那低吼聲是伴著寒風迎面而來的,在這之後的一陣陣風嘯聲中,行刑者們的馬匹被嚇得揚起前蹄哀鳴,就和先前那匹已經死去的老獵馬那樣。
這些戰馬居然也開始害怕起來,盡管自己擁有這樣健壯的身軀和鎧甲,再加上自己全副武裝的主子就在附近,怎麽說都不該嚇成這樣。
但可笑的是,最終在那份恐懼面前,它們還是被逼的掙脫韁繩落荒而逃。
看著快速逃離的馬匹,手持巨斧的行刑者猶豫了片刻,但最後他還是選擇暫時放棄對女人的處決。
眼見頭頂上的斧子沒能落下,焦頭爛額的周煜飛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但很快他又莫名地感到脊背一涼,不知為何,他能夠明顯感受到有一雙凶狠惡毒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此時所有行刑者都在回過頭看向身後幽深的白樺林間,這其中一股無法遏止的憤怒,正充滿殺意的埋伏在林中,由遠而近,彷徨、遊蕩。
時間在那一刻突然沉寂,就連在枝頭嘎嘎亂叫的烏鴉都閉上了嘴,這時的女人也感到十分的疑惑,她想抬起頭,可等她剛睜開眼,霎時一道白影閃過,只見一隻滿身傷疤的白虎正撲殺在一名持弓的處刑者身上。
它毫不猶豫地就咬斷了那名行刑者的脖子,緊接著轉身看向另外兩名行刑者。
它張開血口,一陣震懾人心的咆哮隨即響徹整個白樺林間,枝頭的鴉群瞬間四散逃離。
“居……居然是,老……老虎?”
它體格健碩強壯,雪白的軀體上布滿了傷痕,透過布褶間的縫隙,被嚇到有點結巴的周煜飛算是看清了那隻老虎的模樣。
和自己前世在動物園裡看到過的“大號橘貓”完全不同,它的身上充滿了十足的殺氣與憤怒,僅僅是與其對上一眼,就能讓人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青面獠牙。
見此狀況,另外一名行刑者急忙拉緊弓弦準備射向那隻半路殺出的白虎,結果手還沒碰到弦,他就被一枚不知從何而來的箭矢射穿了腦袋,暗黑色濃稠的液體當場就炸裂開來。
眨眼間兩名隨從倒地,而眼下就僅剩那名手持巨斧的行刑者呆站在原地。
“非常抱歉,各位先生。”
那雄厚且充滿力量的聲音回響四周,接著一個黑影從一側的白樺樹上一躍而下。
待一片雪霧散去,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出現在女人和行刑者的視線裡,同樣也出現在周煜飛的眼中。
這男人的身上被野獸皮毛製成的灰色棉襖裹得嚴嚴實實,滿臉白須垂於胸前,乍一看去就像一隻雙腳站立的毛熊,眼睛的瞳和神都酷似狼的眼睛,但在他那微微起褶的臉上卻始終保持著一份樸實和善的笑意。
“新的NPC!?”看到男人後的周煜飛不免驚呼,他不只是驚訝於男人的出場,同樣也是因為他覺察到事件的轉機。
只見男人拍了拍棕色皮帽上的積雪,便笑著說道:
“請容許我的自我介紹,鄙人名為羅斯蘭,是這一帶的獵人,同樣也是這片白樺林的守靈人,剛才各位先生的行為已經打擾了亡魂們的安寧,所以……”
那名行刑者側過身看向正慢慢朝自己逼近的男人,轉而便將手中的斧頭對向了他。
“是打算繼續動手嗎,這可真不是明智之舉,先生,我勸你……”
男人嘴上的話還沒說完,那個行刑者便掄起巨斧重重砸在他的面前。
“既然如此……”男人向後一躍躲過那沉重的一擊,
隨後他將手上的弓扔在地上,俯下身子拔出了身後的手半劍,說道: “那就開始吧。”
隨著明晃晃的銀光順著華麗的劍身閃過,男人執起劍瞬間突刺過去,行刑者見此也舉起巨斧擋下這致命的一擊。
刀光劍影之間,二人的身影在潔白的雪霧之下時隱時現,劍刃與斧身的碰撞發出接二連三清脆的聲響,一番猛烈的激鬥過後,面對眼前這身手矯健的男人,持斧的行刑者明顯是招架不住了
余力不足的行刑者轉頭看向周圍漸漸退去的灰霧,天也在這個時間明亮起來,然而就是這時,周煜飛觀察到行刑者的動作突然變得畏手畏腳,他看上去似乎有些退卻。
反觀男人這邊,雖然行刑者的每一次進攻都能被他輕松化解,但這樣一次次來來回回的正面交鋒倒也消耗了男人不少的體力。
男人大口喘著粗氣,只是稍微有一些懈怠,行刑者便很快的抓到了時機,先前退卻的他猛地向男人一記劈砍,接著快速蓄力,轉身踏前一步迅速劈下第二道斬擊。
如此迅猛的招式之下,男人也並沒有為此感到絲毫慌亂,只見他先是穩住呼吸擋下第一擊劈砍,接著是墊步向後一躍躲開第二下,他的動作輕盈流暢,就如同一隻正在獵食的山貓。
猛烈的攻擊沒有傷及男人半分,但看著男人與自身拉開一定距離,這反倒達到了行刑者預想中的目的。
他再次抓住機會,隨後用力一跳騰空半躍而起,手上的雙頭斧也被他高高的舉過頭頂。
在白紗般的雪霧之下,一道優美的弧線出現在半空之中,那沉重且充滿力量的斧刃即將落在男人的身上……
就像是識破了他的三腳貓功夫,男人先是後撤一步,接著屏住呼吸卯足勁執起了劍,就在這斧刃將要落下的刹那,他迅速用劍刃回擋了上去。
難以想象的一刻就在那時發生了,隨著“鐺”的一聲巨響,斧刃與劍刃竟然被完美契合在一起,最後擦出了一道耀眼的火光。
“好……好帥,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彈反?”
電影級的打鬥場面在他的眼前上演,周煜飛看的是完全不想挪開眼,尤其是男人最後的一擊,更是讓周煜飛第一次見識到,遊戲裡的戰鬥機制竟然在實戰中被運用了起來。
一陣沉重的噗通聲響過,處於半空中的行刑者被這反彈回來的力量直接按倒在地,倒地後的他用巨斧撐起身體半跪著想要再次起身,眼看行刑還想起身反抗,一旁打量多時的白虎終於找準時機。
它猛地一下撲向行刑者,並用嘴死死咬住了他的腳踝,令他處於半跪的姿態再也無法動彈。
“死人的腦子果然是被蛆蟲啃光了,我之前可是給過你機會的,先生。”男人貼到行刑者的耳朵前,輕語道。
隨著話音落下,男人舉起長劍對準了他的腦袋,這一幕周煜飛覺得實在是似曾相識。
等他的眼睛一閉一睜之後,一顆圓滾滾的東西就已經落到了地上。
解決掉這最後的敵人,男人終於松了一口氣,隨後他將劍憑空一揮甩掉了劍上的髒血。
“喂!這裡,在這裡,看這裡!”
躲在女人懷中的周煜飛衝著男人大聲呼喊著,他在繈褓裡拚命扭動,但那時的女人卻好像早已沒了什麽動靜。
尋著孩子的啼哭聲,男人被倒在樹底下的女人吸引。
銀白如雪的長發,與常人比起來略顯尖長的耳朵,尤其在看過女人那雙勾人心魄的紫色眼瞳,男人瞬間就清楚了女人的身份。
他來到女人的面前,半跪了下來,見女人耷拉著腦袋,他伸手上前查看了脈搏,發現女人的臉色發青,身體冰冷,早已沒了氣息。
“箭頭上下都塗滿了劇毒。”
看著女人腿上潰爛發黑的傷口,男人一臉鄙夷的直搖頭。
“嘖,真是卑劣的手法。”
合上女人的眼睛,男人低下頭念出了一串奇怪的話,像是某類禱文。
隨後他掀開了女人懷中還在鼓動的繈褓,一個哭紅臉的男嬰正在她冰冷的懷中不斷掙扎。
“噢,可憐的小家夥兒。”懷中這個鮮活的孩子讓男人原本冷漠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慈祥的笑容,他伸出粗厚的手掌,抱過了女人懷中的孩子。
而就當男人抱走孩子準備起身離開時,死去的女人突然直起身子發出一聲恐怖的驚叫。
她用手一把抓住了男人手上的劍,見她緊緊握著,鋒利的劍刃很快便劃破了她的手掌,血也隨即順著劍身一滴滴落下。
“他媽的,這下是真的見了鬼了!”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嚇到了,他連連咒罵道。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讓男人也無法想象,只見翻著白眼的女人面容猙獰,她將劍一把刺進了自己的胸口,當劍鋒貫穿進她胸口的皮肉刺進心臟,一道暗紫色的魔光突然從女人的身上乍現。
不知怎的,女人胸口流出來的血開始順著劍刃流淌並開始以根莖狀的形勢蔓延至整個劍身,待那道光一點點的黯淡,隨後一團類似煙霧般的霧狀光暈便很快纏綿在劍身之上。
男人被這股奇異的力量重重推倒在地,他眯著眼看向靠在樹旁的女人,那劍身和她身上散發出的光根本無法讓人直視,甚至讓頭頂周圍的天空都換了幅顏色。
“這……”
不僅是男人,周煜飛也看到了這可怕的一幕,當眼前的畫面進入他的眼睛,他頓時感到自己身上突然有一股暖流直衝顱頂,接著他的腦中莫名的一片空白,最後隻心心念念的留下了一份訊息——遊戲開始。
………………
好在,眼前這番可怕的景象並沒有持續太久,在那道魔光收束後一切也都恢復了原來的樣子,男人也很快起了身。
他再次來到女人的面前,那時的她已經化成了一具枯朽的乾屍,正安靜的依靠在那棵白樺樹下,而那把劍也就那麽筆直的插在她的胸口上,仿佛成了她身上的一部分。
男人小心翼翼的將手放在劍柄上,隨後慢慢的將那散發出黯淡紫光的劍身緩緩從女人胸口上拔出,在這短暫的過程中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那份魔力正不斷在劍刃上翻滾湧動。
很快, 劍身便被她從女人的屍體上抽出,而就在他拔下劍後的瞬間,這整具屍體最終也以一個安詳的姿態散架。
看著她散架的屍體,男人本以為一切都已結束,但在不知不覺中,他忽然感到手臂上有一絲疼痛,等到他再低頭望去時,握劍的那條手臂居然已經被這魔光糾纏住。
“該死!”
男人憤慨一聲,眼看右半身就要被魔光侵蝕殆盡,可任憑男人怎麽用力甩動卻都無法扔掉這手中的劍,相反那把劍還在試圖操控男人的身體。
看到男人臉上的痛苦,一旁正在享受戰利品的白虎察覺到了異常,情急之下的它趕忙找到男人在戰鬥過程中掉落在地上的劍鞘並將其叼在嘴上。
白虎用腦袋蹭了蹭男人的褲腳,男人急忙跪下身子將劍鋒對準它嘴上的鞘口。
在一番痛苦的掙扎後,隨著男人將劍納入鞘中,那份纏繞在手臂上的魔光也隨之消散。
看著手上已經平靜下來的劍,還有些驚魂未定的男人很快又被另外一聲哇哇的啼哭給打擾。
“噢!可憐的小家夥兒,一定是餓了吧,我們現在就回家……“
他緩過神看向懷中的孩子,那時懷中的他正用那稚嫩的小手緊抓著自己臉上已經凍在一起的胡須。
“我們走吧,夥計。”
他朝身旁的白虎招了招手,並將劍和弓重新拾落背到了身後。
灰霧退去,白樺林的一切重新沐浴在曙光之中。
漸漸的,一個抱著嬰兒的男人和一隻滿身傷疤的白虎葉隨之消失在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