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有什麽?”我把那褐色的信封從手提包裡拿出來,爾後推到了他的面前,“一萬塊錢,我就買你一條消息!”
對面的駝背看了一眼信封,停頓了數秒,沉下臉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老王閨裡個癌崽賺哆錢了是波?”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他的眼睛不大,細細長長的,一想起事情來就變成了兩條縫,與滿臉的褶皺膩在了一起,顯得極其陰鷙。
“你下海了?”見我不說話,他繼續說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還是說……咳咳……”
話到一半他忍不住的咳了起來。
他的肺應該是出了問題,常年的潛水造成的水壓對他的身體和肺部都有會不小的影響。
“別咳了,有病感覺去治。”我正了正掛在下巴上的口罩,有點不耐煩,“拿了錢,把事情告訴我。”
收回目光,那家夥端坐起來。
“我知道你要問的事情,是07年12月份的那次,那一年鄱陽大旱,水底下可是什麽東西都出來了。”他沒有拿錢,只是灌了一口面前杯子裡的茶,接著對我說道:“那一年的事情影響了很多人,我隻說我知道的,但那一定不是整件事情的開始。”
2007年12月17,天還剛亮,鄱陽的湖面上灰蒙蒙的一片,湖口的天上飄起了毛毛細雨,雨很細很小,天空有種灰蒙蒙的陰冷。但即使是這場小雨,在今年的鄱陽湖地區已很難得。
大堤沿線,停滿了大大小小的漁船。而在鍾鼓山口岸,一個小型的港口,集中著數十條漁船。幾個月前還熱鬧非凡的港口,此時變得異常冷清。
鄧明山,一個33歲的魚販子,此時嘴裡叼著一根廬山,正兩手套在袖口裡,在數十條漁船間來回穿行,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側岸。
“老鄧,沒魚了,你還在這裡做什麽?”王柯從他家的漁船上跳了下來,問道。
“噓!”鄧明山伸手放在嘴邊,視線越過乾澀的湖水,眺目看向港口的另一側,“他又去了,你看咯……”
“跌個憨巴,神神鬼鬼的!”王柯也點上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在他面前是水深還不如平常小河的鄱陽湖,現已沒有可以下網的地方。
視線再往前,則是一片巨大的湖灘,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正背著一口麻袋在湖灘上走著。
“他每次都是這個時間點進山,而且出來之後袋裡一定有魚。”鄧明山眯著眼說道。
“那邊是山澗,早些年有人去裡頭搞魚,可是前幾年的那場地震過後,水就被震斷了,好些年沒有人去過那邊了。”
王柯的船是在這一塊停靠的,塹湖後他也會常去岸邊的山裡頭砍些竹子做網陣或者竹篆,所以對於周邊的情況他清楚的很。
“哦!”鄧明山應了一聲,但思緒明顯飄到了對岸。
王柯對這個合作了幾年的魚販子的怪異舉動有點好奇,不禁調笑道:“你是收過根裡家的魚吧,怎麽了想轉行也下水了?”
搖了搖頭,轉瞬間那個白發的老人已經消失不見,鄧明山歎了口氣,叼起一支煙,捂著風口打著了火機。
“怎麽不去對面看?”王柯一邊看著新刷的船漆有什麽需要補漏的地方,一邊把攤在沙地上的漁網給捋了個平,順帶還把掛在船外的雨笠用竹竿挑動抖了抖。
鄧明山拍了拍屁股,
找了個石塊坐下,“去個屁,那老鬼精的很,天沒亮就出發,你要是舉著手電跟著近了,保準被發現,他便是指著你一頓臭罵。” “你們九江的,罵人可不比我們南昌的好聽。”鄧明山死命的嘬了一口煙,說完還不忘抱怨幾句,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於是拉著王柯坐下,先是塞給他一包煙,又接著道:“柯哥,咱們也這麽多年了,你索性幫小弟個忙,過去看看那山澗裡頭有什麽東西,值得那老頭每天這樣跑,還能網到那麽多魚。”
“傻叭!”王柯接過煙,瞪了他一眼,又指著湖水道:“這水下面連著暗河,他能搞到魚那是他的本事,又關你什麽事,這麽多年也沒見我出山的時候,你跟著我去湖裡頭漂呢?”
鄧明山摸著腦袋笑了笑,坐在石頭上沉下身去,似乎在想什麽。
很快他摸了摸腰,站起來拍了拍王柯,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王柯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即將放光的太陽,愣聲了一句:“200?就去看看?”
鄧明山點了點頭,隨後從褲兜的荷包裡摸出一把皺巴巴的錢,點了又點,“你數數,200塊錢。”
“憨巴!”王柯接過錢,疊好放進自己的夾克口袋中,“那你等我電話。”
“好嘎!”鄧明山點了點頭,笑著走了。
就這樣時間又過去了兩天,那時天還沒起色,鄧明山窩在被子裡迷迷糊糊的先是感覺手機的跑馬燈在亮,接著刀郎的聲音嘶啞的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的人,稍稍的打起了一點精神,按下接聽鍵,“做犀利東西嘛?”
“這次不對勁啊,根裡進去一天了,一直沒有回來。 ”電話那頭聲音有些急促。
“靠就這事?”鄧明山前一天打牌輸了不少錢,被攪了睡意有些懊惱,打了個哈欠回道:“你們進水巴裡滴,也不要十天半個月的嘛。”
“哈兒糊,這是山澗裡頭能和湖裡一樣嗎?而且你不知道,我在這山裡頭髮現了什麽。”王柯的聲音突然收了起來,像是在提防什麽人聽到他們的談話一樣。
打了個激靈鄧明山感覺自己被震醒了,“什麽?”
“廟,而且還是個老黿廟,我說……”
王柯的聲音還在放小,鄧明山感覺他應該是發現了什麽,可是越聽到最後越是不對勁,他的聲音支支吾吾已經是完全的模糊了下去。
“癲子,癲子?”鄧明山叫了兩句,但電話那頭依舊沒有清晰的人聲,而他能聽到的……
也只是一種非常奇怪的音調,聲音一斷一續,十分詭異。
接下來,那個叫做王柯的漁民就這麽失蹤了,再也沒人見過他,沒人說得上他去了哪裡,所有的調查在一周後常規中斷,檔案的結果寫著他的船只是停靠在鍾鼓山口岸的北港口,與他之前停靠著的南港口與之不同了,認為是在夜釣的時候落入水中。
就這樣,時間大概又過了1個多月,也就是08年的1月初,隨著雨水的落下,湖水漸漸的開始回升,當時村長與幾位老漁民商定了重新“開港”的日期後,鄧明山也嗅著時機準備了點現金搭早班車趕了過去。
他原以為這次的“開港”可以收一波漁利,這次的五魚出龍潭卻是驚出了一個傳說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