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碼頭上來了上百艘漁船,還請了唱漁鼓戲的老漁民,一曲古樸蒼涼的腔調結束後,很快船艙裡的鞭炮聲就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這就是五魚出龍潭中的第一步“火覃艙”;
接著甲板上的鑼鼓也跟著起來,這是“驚魚”,驚魚鼓用的是大堂鑼鼓,拍子用的是檀板,幾個輪回打下去,河面上只是一陣翻騰,吵鬧的腦袋都冒了煙。
可即便這樣,依然不夠,鄱陽湖今年的乾旱十分嚴重,雖然這段時間下了點雨,但那些大家夥基本上都還躲在伏流暗洞之中,畢竟那些深藏在地下河道裡的大魚,不用點很手段,是根本出不來龍潭的。
很快站在船上的漁民吆喝著開始了第三步,也就是極為重要的一個環節“挖河”。
挖河不在湖中,而是在岸邊的塗灘上,十多個赤身光膀的漢子,拿著鐵鍬就開始下鏟,也正是這挖河的第一輪鏟子下去,大概有30分鍾吧,很快不遠處的湖面上開始沸騰了起來。
“魚群?”岸邊上有人興奮的喊道。
可是水面跳了幾分鍾後,卻是一點魚群出水的動靜都沒有,只是幾個巨大的氣泡浮出,像是下面有什麽東西在呼吸一般。
“不!”有鄱陽的老漁民說道:“不是魚群,應該是個大家夥。”
這下問題就來了,在極端性高溫之下,乾旱影響中,部分的魚由於缺氧,缺水等問題,會直接死亡。但是對於大部分的大型魚類來說,它們都還是在深水區,怎麽會跑到這近岸的地方來呢?
而且看那漸漸浮起來的氣泡與動靜,估計還是個不小的家夥。
果然,湖水在沸騰似乎到了一個臨界點的時候,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東西顯露了出來。
湖水瞬間漲落,一些烏篷船來不及反應,全都沉甸甸的掉在了上面。
那東西露在泥外的地方通體烏黑,而且船隻掉落在上面,還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鄱陽一帶生活了這麽久,這種稀罕事可還是第一次見,很快擱淺的船裡跳下去幾個人,拿著工具就開始清理那烏黑物體上面的湖雜。
挖開上面一部分的淤泥之後,裡面露出一些圖案,有花鳥,有祥雲,還有……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我會意的拿出紙和本子。
於是他接著說道:“是人,那些人被繪畫出來的樣子很怪異,沒有實體只有線條,比如一個圓就是腦袋,一根線就是手。”
我看了一眼本子上按照他的說法繪出來的東西,又遞給他,“象形文字?”
搖了搖頭,“不是文字,是圖案,那些線條繪製出來的人像中,有的身體裡塞了一顆腦袋,有的身外纏了一圈繩子,有的還手裡舉著火把,他們是在進行什麽活動,當時那些挖泥的人看著圖案出了神,片刻之後卻不知道發了什麽癲,猛地驚恐爬了上岸。”
我點了點頭,這正是我找他的原因之一,當年被挖出來的東西其實是一隻巨大的黿,那黿足足有一艘船那麽大,上了年紀的老人都說那是鄱陽湖裡的定江王。
關於那定江王的故事,可以追溯到很早,但比較出名的還是當年朱元璋大戰鄱陽湖的時候……
說是朱元璋在康郎山一仗失利後,坐著小船向鄱陽湖口的老爺廟方向隱退。陳友諒率領戰船,隨後緊追不放。他追呀趕呀,眼看要追到老爺廟邊,忽然船的前方有個像小船樣的大頭黿浮出水面,攔住去路。
而一番阻擾之後,那大頭黿還載著朱元璋一路退到了老爺廟水域,助他逃過一劫。 船隻大小的黿,那存活的年齡可不是說的玩的,沒人知道定江王是什麽時候存在於鄱陽湖水域的,也沒人知道它是怎麽來的,甚至當地的居民還有的在老爺廟水域為它修建廟宇。
而當時是那黿被挖出來之後,天空馬上陰雲密布,暴雨傾盆而下。
這些看熱鬧的人,沒法子只能散開去到岸邊的棚子裡躲雨,可那暴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天之後那黿卻已經是消失不見,有膽子大的潛下水去看,發現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泥坑,下面均是亂石與沉船,好像那隻黿從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事當年在村子裡傳的十分玄乎,有人說是冬眠醒了,也有人說是被水流吸進了地下河,更甚者還有人說是被龍王爺給收了回去,要知道這年頭奇怪的事情發生之後,說什麽的都有,反正一時間無法解釋,該怎麽編就怎麽編唄。
但一系列的說法裡面,有一點我是最信服的……
那湖水下有河水洞,是伏流地下河的廊道,那巨大的玩意兒能在湖水下隨意移動,想必就是通過了那些水洞系統。
而為什麽我會信服這個,因為當年驚魚出龍潭的時候,除了那隻巨大的黿,隨之帶出來的還有兩具屍體。
一具是我二叔,還有一具則是那個單身了快30年的漁民王柯。
“你們在湖下到底看到了什麽?為什麽會那麽匆忙的從龜殼上爬上岸?”我不相信單純的兩具放幹了血的屍體,會把那群見多識廣的漁民嚇得那樣狼狽逃竄。
等著他的回答,把茶荷中的廬山雲霧慢慢的撥進茶壺進行衝刷,一邊晃著,一邊問道他。
“嘿嘿,這東西前些年管得緊不讓說,包括那隻黿的事,但既然你這麽有誠意,我就說了……”鄧明山乾笑著把壺從我手裡接過,給自己的茶杯倒了個滿,又悶了一口茶水,“不過,你可別說是我講的。”
點了點頭,我不太耐煩了,於是催促著道:“你講就是了。”
“好吧!”他點了點頭,朝我勾了勾手, 讓我離著近一些。
什麽情況?我頗為無語,只是想著這上了年紀的人都這麽喜歡玩神秘的嗎?
“你戴好口罩。”白了他一眼,從椅子上站起來,湊了過去。
而這時他才小聲的伏在我耳邊說道:“聲音,我聽見了聲音,像是有什麽人在那龜殼裡頭說話。”
“聲音?”我與他面面相覷,而後用力的吸了好幾口氣才恍惚過來,“是人的聲音?”
“不是。”鄧明山很乾脆的回答了我,似乎他對於這個答案很有信心,於是乎又說道:“是魚……”
思緒猛然一凜,空白的記憶深處裡像是劃過什麽。
很快鄧明山也抓住這個空檔期,他猛的起來一把手抓住我手腕。
“你也聽到過那個聲音對不對?”
這死駝背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我給整愣了,一時間張口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倒是那鄧明山重新眯起眼睛來,盯著我接著說道:“我不是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在王珂死的那天晚上,我在電話裡就聽到過這個聲音。”
王珂,爺爺,後山,山澗,老黿廟……
此時我的腦袋完全的亂掉了,但這時鄧明山那家夥居然做了一個怪異的舉動。
他先是扯掉了自己的口罩,接著用力吸了一口氣,又將巴掌捂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然後從靠著自己的腮幫子,慢慢的手指縫隙中吐出一個一個怪異的音符。
深吸一口氣,冷汗從脊梁骨上溢出,慢慢的滑落。
我聽過這個聲音,那是魚的聲音,是鳳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