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我爸媽結婚的日子就這麽到了。一大早他們一起去民政局登記領了證,而接下來迎接他們的並沒有隆重的婚禮儀式,甚至兩個人連一套正經的婚服都沒有,就著洗的發白起漿的衣裙就把婚禮辦了。更別說什麽現在說的結婚必備的金銀首飾以及車子房子了。宴席就更不用說了,這是壓根是沒有的,有的就只有中午鄰裡鄉親一起圍在家門口吃個飯,結束後就算禮成了,就相當於告訴大家這家某某某娶了媳婦了成家了。話又說回來雖說鄰裡鄉親來吃飯祝賀是要隨禮的,但往往一家少的也是四五口多的十幾口人,而且一個村子裡就那麽幾十戶人一年也難得遇到幾次辦這種流水席的,大部分人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回肉,趕上有席還不多吃點吃回本,總得下來即使回本了也余下不了多少。那個年代還在農村隨的禮都是幾塊錢,頂了天了也不過十來塊。即便如此禮金也是由男方父母接收後用來給席錢,根本就不會到新人手裡,新人就不必去妄想可以用這筆錢來建設自己的小家了。
新房更是可以用簡陋來形容了,三間連排的土磚房左右兩邊分別連著老兩口家和他們的果園但是正面卻沒有圍牆和大門,走進一看竟然連廚房都沒有而且三間屋子中的兩間還空無一物,剩下的一間雖有東西但也少的可憐,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豬肝紅的1.5米寬的木板床上面鋪著一套嶄新的暗紅色的四件套,床的左右兩邊各搭配了一個簡易床頭櫃床對面是一扇小型的同色系雙開門衣櫃,頭頂是編織口袋同款材質的長條形頂棚下面掛著一頂80W的土耳瓜燈泡,四周是維持著土磚砌好後裸露的原狀,窗戶也是沒有窗簾的而是用兩張白紙貼在兩側的玻璃上用作遮擋,腳下就更不用說什麽鋪沒鋪地磚之類的話了,連混泥土都沒打只是吧腳下的泥地打實了打平整而已,甚至有些地方還略有些坑坑窪窪的,看完了整個屋子卻找不到一個喜字,和其他要迎接新人的跡象。總而言之就是全屋除了那一床被子外看不出半點喜慶的模樣,也看不出是迎娶新婦的新房。
就這簡陋的家具還是由外公平日裡每天白天就在竹林砍竹子,到了凌晨就用板車拖著滿滿一車的竹子,然後走兩個小時的山路將竹子拉到縣城裡去換錢,再加上外婆也將家裡做飯柴燒火產生的碳和家裡的雞蛋背到縣城去賣,如此東拚西湊的給我媽添置的嫁妝。就連床上的那件四件套都是由我二姨在街上臨時為他們添置的,兩個人在這可以說一貧如洗也不為過的情況下組成一個屬於他們的全新的小家。
要是日子就這麽平淡的過下去,兩個人靠著自己的努力也可以讓自己今後的日子不至於那麽的難過。可惜在婚後的第二天就發生了一件,任他們想破了頭也不敢相信的事情。都說親兄弟明算帳,這點是沒錯,但錯就錯在他們低估了人心的險惡和對於自己的親人抱著不該有的信任。都說即使天下所有人都會害你,但父母一定不會是那個會害你的人,而是永遠會堅定的站在你這一邊一心為你考慮的人。事實上天下的父母大都如是,殊不知也有的例外,而他們就恰恰遇到了這萬中無一的極品父母,他們對待自己的子女不僅不像親人甚至更像是仇人,這一點在今後的無數歲月中讓他們不禁一次次的發出感歎。
我們書歸正傳,事情呢是這個樣子的。婚後第二天,兩個人還沒來的及享受到新婚的喜悅,一大早兩人剛剛起床穿完衣服正在整理床鋪,
奶奶就帶著姑姑找上門來大聲的讓我爸還錢了。現在想來他們那會兒應該是圖著我媽的嫁妝而來的吧,可是一個大山深處貧窮的農家又怎麽可能會有什麽嫁妝呢。 姑姑用力一腳把客廳的門踹開,只聽“砰”的一聲響起,兩人均嚇了一跳,轉頭望向房門望去,只見姑姑和奶奶兩個人都已站在了門口。我的父母一見是她們兩人紛紛松了口氣,心說也沒得罪什麽人啊,怎麽一大早就有人來踹門了,還好不是其他什麽人。於是兩人齊齊的叫了聲“媽,二姐”見她們也不說話而且一直盯著他們夫妻看,我媽被她們銳利的目光看的不自在不禁抓緊了自己的衣擺漲紅了臉弱弱的說“媽,二姐這麽早的你們有什麽事嗎?吃飯了沒?我去給你們燒點水喝~”
我媽話還沒說完就被奶奶惡狠狠地打斷了“早,早什麽早,太陽都曬屁股了,人家豬草都割幾背了~”
“行了媽,你這麽早來啥事啊~”
“啥事,還錢來~”
當她說出口的那一刹那兩個人都懵逼了,還錢?還什麽錢?昨天的禮金都還是她收的,按理說禮金應該還有富余才是,不是酒席的錢不夠,那還什麽錢啊~
當即我媽輕輕的碰了碰我爸,輕聲的問“你欠你媽什麽錢啊?”
“我也不知道啊~”
我爸一臉茫然的發出了疑問“媽,還什麽錢啊?禮金不還有剩余嘛。”
奶奶怒氣衝衝的說到“禮金有沒有剩余關你什麽事,再說了勞資養你那麽大不要錢啊,勞資接點禮金怎了嘛,老娘我還接不得了哇,還有沒得天理王法了~”
“媽你不要激動,我這不是也沒說啥子的嘛~”
“啥子哎,你還想說啥子?你少給我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哈,趕緊把錢給我還來~”
我媽聽的有些急了,趕緊問到“媽你別著急,你倒是說老六他到底欠了什麽錢啊,害你這麽一大早的就過來,要是真欠了我們肯定還,但您要先告訴我們到底是什麽錢不是~”
“輪得到你說話嘛你,一邊呆著去。勞資跟你說我今天就是來要錢的,修你們住的這房子花的錢,不該還我嗎?哦對了,還有他二姐也出了三千塊錢一起還來~”
“媽,你怎麽這樣呢~我這些年掙的錢可全部在你那呢~”
“那是我應得的,你不吃不喝嗦,吃飯要不要錢嘛,少給我扯~”
“呦老六,你可是立了字據的怎能說不認就不認呢,你忘了那天你是怎給我借錢了的哇~”
“姐姐我是記得,但是我們說好了不是等土地置換費下來就拿那筆錢來還嗎?”
“有說過嗎?我怎不曉得哎~”
“就是,啥時候說過,你莫唬你姐,不想還錢~”
“么弟娃兒看清楚了,你在1995年8月23日向我借了三千塊用於修築房屋,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還按了手印的~”姑姑說著拿出一張紙揚了揚。
我爸頓時氣笑了“為了這個你們就在我結婚第二天大早上的來鬧?”
他這一說我奶奶頓時更來勁了“鬧,什麽叫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欠錢不還還有理了,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她這舉動登時給我爸給氣的無語了,就讓她將自己這些年打工的錢以及結婚前一個月村裡分的土地置換費的八千塊和前前後後村裡分幾次的錢給拿出來。
她登時就不幹了,倒在地上邊打滾邊哭“媽喲~要造反嘍~造反嘍~勞資那麽辛苦的一口奶奶一口奶奶的把你們幾弟兄拉扯大,哪樣不要錢,你龜兒子還敢問我要錢,要不是你老娘我你龜兒子早就餓死了,骨頭都不曉得被哪條野狗子咬來渣渣都不剩了,麻栗批娶了媳婦了就忘了老娘了,老娘要點奶奶錢都要喊我還回去,沒有老娘我就有你了啊,你龜兒子木的良心,生娃娃莫得屁眼,不得好死的…”越罵越難聽~
因著她這一鬧,鄰居們都聞訊趕來圍在了我家的三間小屋前。鄰居們見她一大早就來新人門口大吵大鬧,就拉著她勸,什麽新人門口鬧不吉利,畢竟是自己的兒子這新媳婦剛進門,有什麽事以後再說。
這不勸還好,這一勸她就更來勁了,撒潑打滾又跳又罵的,眾人沒辦法隻好去把村委會給找來。
村委會的人來了後,她鬧得更凶了,各種髒話連篇,死活不接受問話非要我爸還錢,無法他們隻得向我爸和他二姐了解原因。原來是他和我媽相親完把日子定下來後準備結婚了,覺得他自己住的是雞棚又沒屋子住,不可能讓我媽跟著他一起住雞棚吧,於是就想著蓋幾間房子當做婚房。自己雖然這些年在外面打工,但是工資都交給了老兩口代為保管,於是就去告訴了老兩口說自己要結婚了, 準備拿自己之前的工資蓋個房子。結果老兩口說家裡沒有錢他自己之前的工資也不夠修房子,讓他去給他二姐借三千塊錢,於是才有了那張借條。房子是蓋了結果一共才花了三千零五十塊,就讓他們把錢拿出來添置家具,老兩口死活不願意,一直給拖到婚期兩人都沒松口,所以才會有那兩間空空如也的屋子。調解員聽了後登時也是有些無語,於是就去問了她是不是那麽一回事,她死活不認,非讓我爸還錢,對著調解員破口大罵說是跟我爸一夥的見不到她好,就想讓他把錢拿出來。轉頭又叉著腰對著我爸拍了拍褲包“勞資有的是錢,就是丟了喂豬都不給你”我媽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頓時就委屈的蹲在地上哭了起來。老太太一看這就更來勁了“你哭個錘子哭啊,哭喪啊,勞資屋頭又沒死人一天哭哭,勞資看你活該一輩子都窮一輩子都吃不起飯~”圍觀的人看不下去了紛紛把老太太拉開,讓她少說兩句然後安慰起我媽來。
“少說,勞資憑啥子少說,她就是活該…”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已經被圍觀的人給拉回了隔壁她自己的家,雖然隔著一道牆還是可以聽到她不停的謾罵聲。
後來經過多方調解,父親又是一個屬於愚忠愚孝的人念及父母的生養之恩,加上他們接受的固有的天下無不是之父母的教育,他們決定不再追究我爸結婚以前的工資和之前村裡分的錢款了,再加上確實有那麽一個借條的存在覺得親兄弟也得明算帳。我爸媽便和姑姑商量後決定以一年為期將那3000元的借款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