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那天是詩下夜班,這意味著交完班之後她便可以離開了,科室一切事情都再無關於她。我可能會在醫院某個地方能見到她,但這樣的際遇並不多,甚至微乎其微吧。一直以來,雖然我都在一種不近人情的面目出現在她面前,冷漠的都不帶正眼看過她。但我卻從未停止過對她的關注,畢竟是深愛過,或許依舊愛著的人。
也許我應該感到莫大的遺憾吧。從認識,然後走到一起,直到最後分開了我都沒有說過一句我愛你。連喜歡也很少說出口。也許她曾經不懂得,也許她曾經也不確定。
如果在那時候,當初我應該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也就不會造就如今的遺憾了。是我沒能說出來給她足夠的信賴吧。
我也曾對另外一個女孩子說喜歡,也曾對那女孩也僅僅只有對這一個女孩說出我愛你。那是一段和現在的她有過的一樣長,一樣熾熱,一樣能讓我無怨無悔的去付出,一樣最終走向了毀滅的一段感情。一切看起來都如此的相似,連結局都一樣。
我總是想起夏天,我好像一直惦念在某個夏天發生了些什麽。想象也許某個夏日早晨醒來,帶著溫柔的陽光灑在我臉上的時候,我會想起你,然後欣喜的發現你就在我身邊!
可是我們卻都沒有熬過那個春天。有的只是不甘地發現原來我已經忘記你這麽久了,然而可怕的不是忘記,而是一直存在心底,卻只能偶然想起。
或許我依舊固執,依舊冥頑不靈,依舊瘋狂,但卻永遠都學不會吸取經驗教訓,永遠不知道如何好好的去愛一個人,怎樣去經營和守護一段感情。唯一的改變就是變得更膽小慎微,甚至是變懦弱了。以至於連對一個女人來說千言萬語也不及那三個字重要的話都不敢放聲大膽的說出口。她不應該為我之前的一段過往承受這樣的懲罰。現在我才懂得,可對我的如此殘忍的懲罰也該足夠償還了吧。
晚上覺得餓,想要出去找吃的的時候,出到路口卻一時間變得無比糾結的又不知道該吃點什麽了,總是這個樣子。或許最好是將大半年未曾打掃的廚房清理好了然後自己煮食才最好吧。翻看冰箱,有什麽便煮什麽,哪怕只是簡簡單單的番茄炒蛋也比街邊快餐來得有味道不是嗎。
突然間很想沿著曾經夜跑的路線走上一圈。等到再繞回來的時候再想想吃點什麽或許就不再那麽糾結了。一切應該會變得好一些的吧。
一路上車子的速度並不快,與我曾經起跑時候的速度相當吧。直行到路口左轉,直行經過卷煙廠門口,直行通過路口在下一個路口左轉,經過大學門口在經過市人民醫院……一切重要的路標都清晰的盤旋在我腦海。
路過煙廠的時候從裡邊散發出來的味道依舊不好聞。我自己也抽煙,但我卻並不喜歡那裡所傳出來的味道,況且自開始吃藥以後煙草我都已經不再觸碰了。好幾次從超市出來看到門口櫃台擺賣的煙酒,總有想要買包煙的衝動,卻最後又忍住了。
在吃藥的這段日子裡,不管什麽時候,總能在中午按時把藥吃了。即便是周末也能用鬧鍾把自己吵醒在睡意依舊朦朧中起床服用那些看到就已經能讓人作嘔卻又不得不被逼著下咽的藥物。然而在停藥後的一個周末裡連續兩天從凌晨五六點一直睡到傍晚五六點才醒覺的時候才明白這並沒有被養成周末正午時分起床的習慣,甚至連到點蘇醒也不存在。這也讓我明白,要養成一個習慣所要花費的時間絕非一朝一夕的易事。
而一旦養成了想要再改掉,恐也是冰凍三尺的事了吧。 學校圍欄外似乎正在搞建設,原本路邊的花圃被挖成了一個個巨坑和一堆堆小山般黃土堆。直徑超過二十厘米的樹木也被連根拔起,根系上裹著的泥似乎預示著它們將會被移栽到別處去。
學校我已經有很久很久沒進去過了。大概是在我那幾個好同學畢業離開了之後就沒再怎麽去了。上一次有跡可循應該是前面去那裡考試的時候了。
醫院上個月剛去了一次,被暴露之後在那裡拿了幾天的藥。
想起一五年七月十三號在我們都喜歡去的那家剛開的超市見過周韻的時候她還在這裡上班。只是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聽到過一點關於她的消息了。
上次小外甥在這裡的產科降生的時候三天兩頭往這邊跑也沒能碰見。我想,周韻也許早已經離開了這裡了吧。
而詩那個晚上給我打電話說她肚子疼,難受讓我陪她晚上來這裡就診的那一次好像也過了很久很久了。不過依然記得,也記得第二天來給她取化驗單的時候她在電話裡和我鬧脾氣而後又向我道歉的事。
在往前,之前交通被阻斷需要繞行的路口也已全部建成可以通行了。道路依舊在路燈被樹木遮擋了光線下顯得十分陰暗。但依舊可以看得見路邊隔離花圃也種滿了正在盛開的小黃花。
小黃花!“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雨漸漸……”不自覺的便哼唱起來了!
再往前經過大橋便行進到一半路程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焦躁起來。加快了速度,橋上從江面吹來的橫風讓我感覺有些搖搖晃晃。看到前邊車輛慢騰騰的前行還佔據了我的線路的時候竟在心中開始暗暗咒罵起來。
過完橋,路口左轉過中醫院,過公交站牌,再過一座大橋,經過路口和那家我們曾經常去的超市……也許真的太久都沒有出來走走了,突然之間就這麽觸景生情起來,無數記憶開始湧現——曾經拿著她的取藥單找半天到門診樓取藥,也在醫院門口徘徊等待。那年中秋在對面小巷接送……在公交站牌約定相遇……記憶仿佛是被對上了密碼的保險櫃突然之間被打開了一般。那些被塵封的記憶一下子就被回憶了起來,一切皆歷歷在目……
晚上依舊是到了兩點才睡下。中途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但卻有種感覺自己肯定是沒睡多久。依稀記得睡夢中翻了個身,一會兒之後躺平了就覺得很渴,起來拿起桌上的瓶子喝水時就全清醒了。油然是太清醒的緣故,便一直無法入睡,也不敢去拿手機看時間。有時候就這樣,不知道還好,知道了就反而會有種莫名的擔心倒是越發不能平靜下來入睡了。
輾轉難眠,終究還是覺得不如就索性玩玩手機好了。最壞也不過是時間還早就等到困倦了再睡會兒,時間不早了就這樣等到天亮然後就起床然後去上班了吧。
看手機的時候四點半,等到六點的時候就有些困倦了。放下手機躺床上即便無法睡著也可閉目養神,當起床鬧鍾響起也不至於太疲憊,如若還能睡去那便是最好了。
在那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依舊翻來覆去並不好睡。所以早上到科室的時間要比平日裡早了好幾分鍾。
早上天氣挺好的,是個晴天。坐在椅子上玩著手機偶爾抬起頭來瞟一眼走進來的人或是瞥一眼別的人都在乾些什麽……等待著交班鈴聲響起。
她進來的時候穿些一條挺漂亮的裙子,我之前有見過的。那時候我們還在一起,還沒有變得像現在這般不言不語,連一對陌生人都不如。
總忍不住想要多看上一眼。有時候覺得,能見上一面,看上一眼也挺好吧。誰知道如果哪天真的就不再見了,又是怎樣一番思念的滋味呢。盡管有時候也覺得如果就此不再見了,久了也就不再記得了,時間一定會抹去所有記憶,然後也能慢慢平複所有思念吧。
她坐下的時候把腿分的很開,裙子也被推往上露出了整個大腿。我看見了,想要去提醒她,但卻不知如何做。當她起身時朝向我這一邊,把兩腿分的更開了,我再低一些頭便可以看見她裡邊的打底褲了。像是在對我故意的。好想告訴她應該像個有涵養的淑女一樣,不管是站起身還是坐著要時刻注意自己,穿著裙子就應該並著腿。這才是對自己的保護,也是對別人的一種尊重,也是一種自我良好修養的表現。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或者是該對她說點什麽以提醒她這件事情。這也讓我突然一下子變得心情壓抑和沉重起來。
當她拿出洗好的楊梅給大家嘗的時候我並沒有過去。我應當遵從我的內心不去,以此表明我們之間的界線,可又擔心如此孤立一邊別人會看出我們之間存在的問題,去和不去其實都讓我有些為難。
最終還是沒有去。也許別人並不知道什麽,只是猜想你並不喜歡這類水果而已,或者她也是如此想的也未嘗可知。也許所有的這一切不過是我自己在和自己抗爭而已。但顯然這讓我的情緒又更加壓抑,更加沉重了幾分。以至於我坐在那裡一動也不想動,連去吃早餐的念頭也消失了。當我起身走出辦公室想要找她單獨說句話卻沒有這樣的機會。然後看著她離開科室,去忙別的事情時我只能悻悻的坐回到椅子上。感覺自己雙手都有些在顫抖起來。
當我開始進入手術間,開始給病人做麻醉的時候心情依舊那麽壓抑和沉重,整個人仿佛都要窒息了的感覺。寫記錄的時候手也忍不住的顫抖。
中午從食堂回宿舍的時候有人問我打算什麽時候離開這裡的時候,我說不知道。也許什麽時候想走了就離開了吧。
是啊,要什麽時候才會離開這可以令自己把無限的傷心埋葬的地方我自己都不知道。想著不管什麽時候離開,都讓人忍不住想要掉眼淚。一句承諾,就這麽將自己三十歲以前的時光全都耗盡耗光了。所過的一分一秒仿佛都是欠別人的。
離別多,相思苦,淚痕殘,心漸空,無言的承諾。
晚上一台手術又是從十點做到了凌晨兩點才結束。等到送走病人,把一切弄清楚回到宿舍,然後隻玩了感覺才沒一會兒便很晚很晚了。睡下的時候已經超過了五點。關掉了平常早上起床的鬧鍾,早上就不想去交班了。能睡到什麽時候自然醒就什麽時候起床好了。
唯一感覺有些遺憾的是早上勇士與火箭隊的比賽是不能起來看直播了。雖然都不是兩個隊任何一邊的球迷,但對於曾經喜歡現在依然還保留著那份想要在場上奔跑的熱的情自己,看球依然喜歡。其實還是希望火箭可以贏下比賽。畢竟對一個喜歡玩小球而不崇尚對抗的球隊並不感冒,再者,杜蘭特當初叛逃投敵這種事在我看來也有失男兒血性。
上午剛醒沒多久,還並不想睜開眼睛便接到科室電話說讓我去特殊病區做個中心靜脈置管。這讓我頓時感覺極其厭惡。自一個月前被針扎暴露一來,對於再去接觸他們科的任何病人我都抱著十分抵觸的情緒。
不想多說話有任何回應。掛斷電話然後看看時間――下午三點半。
起床,洗漱,然後徑自騎了車出了醫院。去找吃的去,而且要去遠一些,可以讓自己一時半會兒回不到醫院的地方去。不再想去做別的任何事情。
出到路口,在十字路口等待紅綠燈的時候,看到紅燈顯示還有六十多秒。太陽一瞬間從一朵烏雲中穿出,刺眼的陽光照射在身上感覺,沒有被遮擋的手臂感覺到一陣陣熱辣。昨天,前天天氣預報都預示說會有雨的,但卻沒見著任何一點點雨滴。今天天上的烏雲倒是較昨天多了些,但看起來有要下點雨的意思。不過我料想一時半會兒是不會下的了。
在等待紅燈的時候,腦海中突閃過前些日子在網上看到的一篇介紹雀兒山公園正有大片花兒正在盛開的文章。從配圖中可知確實挺不錯的。而且我似乎也很久很久都沒有出來溜達過了。似乎是給自己畫了片地以為牢,每天的活動半徑都不超過方圓五公裡——除了在被暴露之前去過一次妹妹那裡看小外甥算得是有些遠的距離以外。這樣的日子我自己也想不起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又這樣過了有多久了,以後還要這麽持續多久?
當上周一起手術的護士說:“以前還見我外出散心,現在只見我哪兒也不去整天呆醫院宿舍。”在耳畔回響時。在紅燈才剛越過六十秒的時候,腦海中快速的確定了一條最省腦力的去往公園的線路。
也許是很久沒來了,才會讓公園迎賓大道前新修建的立交橋影響了我的地理位置判斷能力。我超過了公園門口卻沒一點感覺,直到往前幾百米到達了超市門口才發覺自己已經錯過很遠了。於是隻好從人行道逆行折回。
公園比以往我來的任何一次都要冷清,我能肯定之前的沒有那一次是比現在還要冷清的了。車輛停放處空蕩蕩的。向裡邊入園一路也只是碰到了寥寥數人。遊樂場除了售票處還有小賣店能看到人影便沒有其他人了。除了溜冰場震耳的音樂伴隨還有幾個人在玩耍以外,其他娛樂設施皆在空地上矗立著企盼遊人的到來但卻是沒半點動靜。
到得花田處,見到了大片花兒正在盛開。在陽光照射下更顯豔麗和動人。還有一些人在拍照。不過當看到有人越過了竹片搭起的極簡易的籬笆進入花圃中取景拍照時卻讓我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種鄙視。這種為了在花叢凸顯自己而帶來的踐踏和破壞行為為我所不恥。這樣的人來了還不如不要來的好。在我眼裡,如此裝模作樣之人,沒有點點對花草的憐惜和愛護。也許只是為了發個朋友圈賺取關注和點讚,說來自是也談不上對大自然的熱愛了。
我沒有拍下一大片花田的照片,我想要拍一些特別的。給一朵花或是給一株特別的小草來個特寫就讓我挺滿意。我還給一些采花蜜的蜜蜂和花兒拍了好些合影,飛舞著,或是停留在花蕊上的……盡我所能,將那一刻的美好留下。我還想要拍一些蝴蝶在花朵兒之上停留的照片,但我追隨了好幾隻蝴蝶都沒能碰到哪怕一只在花朵上停留片刻,最後也隻好作罷。遺憾的沒能拍到一張花和蝴蝶一起的照片。
來這裡本身就也是選擇的一種逃避。我繼續再拍一些花兒的照片。中途同事打來電話,我並未去接聽也沒掛斷,我自然也能猜到所謂何事了。
離開花田,穿過那個剛為路旁栽種的月季搭起的花架——我想著——等過再久一些時日,月季爬滿花架的時候一定會是另一番景象——也許這裡會形成一條月季花的隧道。
路過以前雜草叢生的荒地時,我的腳步似乎驚到了在其中棲息的一群鳥兒。它們撲楞著翅膀飛起遠離了一些我所要走的小徑。但我依然可以看到他們停留在不遠處的枯草枝上觀望。能在這兒看到鳥兒倒是讓我有些驚喜和意外。
穿過遊樂場往出口來時的方向準備出園的時候,溜冰場的音樂依然在震動。當我將遊樂場甩在身後一段距離的之後那響聲依然傳到我的耳朵裡,響徹於耳畔。這讓我有些懷念之前這裡還只是一片安靜的花草樹木植物園林的樣子,也讓我想起小時候林場裡時存不久的那些參天大樹。我有些排斥現在的喧囂和滲透出來的濃濃的工業和商業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