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最後一個周一,早上也是在鬧鍾響了之後才醒過來。不過昨晚特意將鬧鍾調提前了五分鍾。這樣可以有五分鍾的時間吃完早餐——牛奶加麵包,然後再去科室交班。最近天氣開始變得炎熱起來,以前早上都是交了班之後才去食堂吃早餐的,米粉,還有熱湯。在天冷的時候這就是絕配了,可到了天熱的時候每次吃個早餐就把自己弄得像是跑了幾公裡一樣汗流浹背,實在不好受。所以在昨天周末逛超市的時候就給自己買了一打牛奶還有一堆可以存放很久的麵包。如此一來就可以既不用去吃米粉做早餐,也不用去小賣店買牛奶和麵包了。
早上一直忙到中午十二點半才得下班。然後午餐過後躺下睡午覺的時候就已經兩點鍾了。在還差一刻鍾到四點的時候被同事電話吵醒。我料想不會有什麽好事。果真是如此,在他班上來的急診手術,他現在不在醫院,一時間又趕不回來。當他接到科室通知時便隻好讓我先去幫他做。盡管我是很不樂意的,但畢竟身在醫院,也沒什麽其他別的事情,也就不好拒絕了。
下午回到宿舍,一個人呆著。其間同事來呆了一會兒隨便聊聊天而後他去做完術前術後訪視又回來呆了不多時便走了。後來另外一個住在隔壁的內科醫生也來我宿舍呆了好一會兒也走了。又只剩我一個人獨自在宿舍無聊。
晚上八點一刻外出晚餐。在半路的時候接到科室電話,拿起手機正猜想準沒什麽好事的時候,卻聽到是她的聲音。她在電話裡說:特殊病區打電話到科室叫我們醫生過去給他們做深靜脈置管,她告訴他們醫生忙沒有空,讓他們等著。然後問我什麽時候可以去讓我們醫生自己看著辦。我正一時不知說明天什麽時候能去,隻好回答她明天有空再看,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那邊已經掛斷了電話。不知道那一刻如何腦子會有些亂。不過想想,好像今天也不是她的夜班,怎麽會是她接的電話。這倒是讓我有些好生奇怪了起來。想來也只有她不知道為了什麽此時正好在科室,然後自然而然的就代值班護士接聽了電話,然後才通知的我。
吃了晚餐,想起一部隨意瀏覽網頁時看到的關於之前好像沒看完的電視劇的標題來。於是想要搜索出來再次將它看完了去。
正當才看了幾集,便看到堂弟發來微信息。是關於家裡和奶奶的一些情況。記得上次他也發了幾條信息給我,當時不知如何回他便沒有回,沒和他聊什麽了。今天倒是聊了一些,不過也都是關於對家裡大伯對奶奶的事情的一些牢騷話。不過對於奶奶的病情盡管我不在身邊,但從家裡來的電話也或多或少有些了解。多器官功能已衰竭,全身水腫……家裡面的人都已經是在幫著她能拖一天便是一天了。而我對於這比他們更了解奶奶的病情會是發展到一個怎麽樣的結果的人,也沒什麽能夠說的了。只是聊到最後,當我開始意識到外公外婆,爺爺都已經不在了。我們家也就只剩下奶奶這一個老人了的時候,禁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我還不到三十歲,正當頂盛的年華。還在以為有大把多的時光可以揮霍,還不會為著每天浪費了大把時間而感到惋惜的時候,可身邊的人早已悄悄老去,慢慢的都離開了,永遠的離開了。而當我突然間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才發現,其實,能夠留下來再陪你的人生走上一程路,一段時光的人,已經不多了。
當我告訴堂弟下個月月初會回去看看奶奶。而後細想來,
本身作為一名醫生,回去了卻又無能為力,幫不上什麽忙,甚至連一些有用的建議都給不了的時候該當如何是好呢?或者就讓父親,伯伯叔叔們自行商量處理,我等到奶奶滿福的那天再回去會好些吧…… 不多想了。就等到月初同事請假回來了就將僅有的幾天公休假休掉好了。公休之後接端午假,能連休不少天,打定主了意到時候買好車票就走。後來也在跟母親通電話的時候告訴她,我過幾天就回去,端午的時候剛好去看看奶奶。
可是都沒能等到端午,一切都來的太突然。
奶奶在我們家滿福了,就在父親剛將她接到我們家沒多久的時候。靈堂便設在了我們家,法事還有親友從四面八方趕來吊唁需要忙的事情要很多天。
我是在七號晚上凌晨四點多,還差幾分鍾就到五點,在我才睡下還不到兩個小時的時候,老爸打電話過來,告訴我說奶奶“滿福”了。簡單的交代讓我和醫院請假回家一趟。問了他需要我請幾天假回去他告訴我他不知道,讓我自己看著辦能請多幾天假就多請幾天好了。然後讓我打電話和妹妹說一聲,讓我們今天一起回去。
對於奶奶的去世我們所有人都是早有預感的。一個月前還不到時候就在我們市人民醫院重症病房住了一個星期。後來出院了就接回了大伯家,然後在她生日的時候幫她辦了生日宴,除了很遠很遠沒能回去參加的,很多人都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時間對於奶奶所剩無幾了。
上個月底的時候,三叔家堂弟給我發來消息說了一些關於奶奶的情況。大家關於奶奶還要不要繼續接受治療也有一些分歧。雖然有一些分歧,不過前些天和母親通話的時候得知家裡人都已經開始一邊著手準備後事了。一切都挺讓人難過的。
一接到老爸電話,我就打給了妹妹,打了兩次都沒有接通,然後又給妹夫打了兩通電話也沒接通。後來再打給我堂弟的時候也是沒有接通。突然之間產生了些抱怨她們怎麽都睡得那麽沉連電話都聽不見。不過想來也是情有可原吧。我們家除了我之外可能也沒有誰還能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能隨時聽見電話鈴聲響。也許是職業習慣使然吧。
電話一個也沒有接通,整個人也睡意頓消。爬起來開始收拾行囊,看了車票,計劃行程……
早上七點多妹妹回了我電話,她們收拾好東西等會兒就過來接我,一起大概中午能回到市裡面然後接上堂弟直奔家裡。
我們一路相互照應,也算有了個伴。
午後到家,看見靈堂,然後聽見父親在旁邊屋裡哭泣,我都忍不住眼淚了,也不知道要怎麽去安慰他!
一直很忙,很多事情都需要去做。不得沾葷腥,守靈,甚至整夜不得眯眼……
等到出殯,但出殯的時候家族老人說奶奶虧孫輩,不讓見最後一面,於是我們就都在出殯前一晚都被趕出了家門,連最後瞻仰遺容都沒能夠。
其實我並不是很懂這些事情,只是沒能再見最後一面感覺挺遺憾的。
出殯的那天我已從家到了縣城,在準備回單位的時候父親打電話說母親突然變得神志不清。原本以為只是這幾天家裡太忙了,母親太過辛勞,沒得休息導致精神狀態不佳。但父親說母親在胡言亂語,像是精神失常了。然後她在與我講電話的時候說她要與已去世的外婆來看我……我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一突如其來的狀況猶如晴天霹靂,不得不推掉了返程的計劃。
我一直在縣醫院門口等候,而後妹妹也趕過來和我一起等父親和表哥們把母親送過來。她們到的時候我見母親狀態還可以,只是說見到去世的爺爺叫她做的那些在我們看來有些失常的事兒……
縣醫院沒法處理,然後只能聯系了市裡面醫院。我和妹妹還有父親一起將母親送過去。
之後母親一路上都很清醒,只是看起來十分疲憊,其他並未見得有什麽特別的。
想起來在奶奶喪事期間母親似乎已經不眠不休四五天了,連飯也沒能好好吃一頓,而我們都以為自己很忙沒有注意到她。這樣熬下來連我這樣年紀的人也挺不住,何況是一個已年近半百的人了。
對於母親在市精神專科醫院的診斷我是可以理解的,但當她們的醫生建議住院治療觀察這一建議我還有父親和妹妹都不能接受。對於要讓她一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農村婦女被關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我們寧願開了藥就讓她回家我們自己來照顧。看著那些病人吵吵鬧鬧的環境我並不認為這裡真的會有助於母親病情的恢復。最終還是在做了一系列檢查確定沒有什麽器質性疾病的情況下我們還是決定不住院治療。也是因此我只能將返程往後推了好幾天以可以陪伴母親……
六月十八號這天正好周一,又是端午。原本打算是這幾天趁著節日放假回去,也在之前與家裡人通電話的時候說就那幾天回去看望奶奶。
但一下子發生了太多變故,這已經是我回來的第四天,第三天的連續值班了。好在自回來以後都沒什麽事,一台手術都沒做過,只是整天呆在宿舍,心裡也就感覺無所謂忙或是不忙了。
直到傍晚的時候接到科室值班電話說有急診手術。連續放假的前兩天都沒什麽事,在這最後關頭還是沒能逃過一劫。不過也並未因此而心生許多抱怨,沒事就當休息,有事就做事。
在白班護士下班前手術還沒做完,所以我知道我一定是可以見到她的。因為我知道今晚是她的夜班,所以在下班後她一定會接白班護士的班繼續協助我們醫生至這台手術結束。
回去的這些天一直都在忙也就沒有什麽心情再想起她來。再者,也許是已經分開太久的緣故吧,在見不到她的時候也不會沒什麽不開心的,可是一旦見到了,當她就在眼前的時候卻又莫明其妙的產生一種格外難過情緒來。現在的我,不聞不問,不念不想,沒見著也就心情平靜了。也許有很多自欺欺人在其中,不過可以讓自己過得好一些也不算是一件壞事情吧。
手術結束的時候她詢問我填寫病人離室時間,也許是因為我說的太小聲而她沒聽清楚的緣故,在我翻看她的記錄單時間相差甚遠。
當我回到科室的時候,她正在水槽清洗器械。而我就站在她身後,我想問她我之前是不是說錯了什麽,卻又不知要怎麽說出口。最終還是她發現了我現在她身後,先向我開口。
“幹嘛?”
“我剛才是說錯了什麽了嗎?”
“沒有啊。”
“那病人的離室時間你怎麽寫了40分,我不是說了寫15分的嗎?”
“不是你說的寫40分的嗎,可能我沒聽清楚吧。”
我轉身離開走到了辦公室,但然後又轉了回去。
“記錄單上的時間我已經都改了,改成了20分,交班的時候記得寫20分。”
“你是刮掉該的嗎?”
“沒有,直接改了。”
“那40怎麽改成20啊?”
“改了就是改了。”
說說完我便走了。從曾經得無話不說到不言不語。而這也許是我們自從分開以後說過的最多的一次話吧。
回到宿舍玩了一會兒後,想起了今天是端午節。端午節,記得一五年端午的時候她在重慶學習,我特意在端午放假那三天的時間裡飛到了她那邊去看她。那時候還沒真在一起,後來在一起了卻不記得端午是怎麽過的了。然後分開了,去年的端午也完全沒印象了。今年的端午又是我們湊到一起值班,現在想起了這些,到是變得感觸良多了。
晚些時候叫了外賣,點了她的份一起。大概十點的時候送到我值班室。算下來她約五點半吃的東西到了十點多也可以當宵夜了。
本打算借著她人的借口將宵夜一起給她的,但和她平時經常一起的那個人卻回家了。隻好硬著頭皮按響了門鈴。看到她來開門便將東西遞給她,但她一直說著她不餓不想吃,並不想接,我也沒有理會就直接將東西放在了她跟前地上。然後回值班室拿了餐具,順便將之前特意買的水果拿了些一起給她。一起還有一大瓶礦泉水——之前做完手術在辦公室聽到她們說送水工沒送水過來都沒有水了。她並不打算接過我遞過去的東西,我便隻好將它像之前一樣放到她跟前地上讓她自己拿好了。轉身離開的時候也並沒有被拒絕的感覺。
在回去的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裡,算下來我回去的日子,也有近十天了。本來在奶奶喪事結束之後就該回來的。但期間經歷了太多事情,這教會了我一些事兒,也讓我一下好像明白了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