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不動聲色的瞥了中年胖子一眼,繼續朝呂明德屍體走去。
蹲下身,輕撫呂明德的眼睛,隨即低聲輕語起來。
另一邊。
角獒的傷勢徹底到了瀕臨死亡的程度,加上雙眼被呂明德刺瞎,根本沒辦法再回到籠子裡去,所以它在呂明德屍體的不遠處趴了下來。
這一次主持人沒有急著宣布第十輪打鬥開始,而是在高台的一側和身旁幾人小聲商量著什麽。
過了一會兒,原先跳下高台的年輕男子再一次跳進場地中,徑直朝角獒走了過去。
他手中拎著一個手提箱,來到角獒身邊後,打開手提箱,從裡面取出一支注射器來。
在所有觀眾好奇的張望中,注射器裡的藥劑被推進角獒的脖子。
年輕男子站起身,看了一眼仍蹲在呂明德屍體旁的周遠,隨即衝刺、借力,回到了高台上。
“它......它活了!”
“你們快看,這隻畜生身上的傷口已經止血了!”
“站起來了,角獒居然站起來了!”
“是周氏的基因藥劑,一定是周氏的基因藥劑!只有周氏的基因藥劑才有這麽神奇的能力!”
“傻逼,神奇個勾八!他們只不過是激活了角獒最後的生命力,你們看著,這場打完不管輸贏,角獒肯定死!”
在觀眾們的陣陣驚呼聲中,原本奄奄一息的角獒居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而且在它站定後,精神狀況也快速恢復著,甚至甩了甩腦袋,將身上的泥汙甩去,展現出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
“有內幕!”
“這是作弊!”
“不公平!”
部分觀眾坐不住了,紛紛抗議起來。
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投機押注10號的,而現在的狀況讓他們覺得,幾乎已經確定能賺得盆滿缽滿的局面變得不確定起來。
當騷亂的聲音愈發強烈時,主持人的聲音及時在場中響起。
“異獸,是神明降下的對部分罪行累累的人類的懲罰!”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將這些罪犯交給神明去審判!”
“神明不想寬恕的罪行,任何掙扎,都是徒勞!”
“作弊的不是我們,是9號罪犯和10號罪犯!”
“他們的行為是赤裸裸的對神明不敬!”
“而大家剛剛見到的一幕,正是我們對9號罪犯愚蠢行為的補救,同時也是借此乞求神明的寬恕。”
“至於想要借助作弊完成自我救贖的10號罪犯,他到底還能不能得到神明的諒解呢?”
“讓我們......拭目以待!”
渲染氣氛的發言結束,高台上再一次爆發出喧囂聲,不過這一次的聲音裡,夾雜了許多不同的態度。
就當觀眾們以為廝殺要開始的時候,變故又起。
只見數十名身穿執法者製服的人員站在高台的各個角落,同時用帶著手套的手取出了各自面前箱子裡的白色磚塊。
緊接著,他們紛紛將手中‘冒煙’的磚塊朝中間的場地裡扔去。
沒過多久,整個場地升騰起白色的‘煙霧’,場中的九具屍體、角獒、周遠,全都被白霧所吞沒。
視線完全被遮擋的觀眾們坐不住了,所有人都站起身朝四處觀望起來,想要弄明白主辦方到底要搞什麽鬼。
然而喧嘩的聲音剛剛響起,擴音器裡又傳出了主持人的聲音。
“為了保證公平性,
這是我們做出的另一項補救措施。” “這是一次全新的體驗,一場盛大的聽覺盛宴!”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讓我們靜下來,閉上你們的眼睛,用你們的耳朵去‘觀看’這場獨特的審判!”
“審判~~開始!”
經過主持人的這番解釋後,觀眾們先是不滿的抱怨了一陣,但很快所有人都坐了下來,體驗著這場新奇、獨特的聽覺盛宴。
從救贖日活動開始到現在,偌大的贖罪台第一次出現如此安靜的場面!
角獒動了,它憑借著耳朵和鼻子努力尋找著最後一名獵物,只要將對方殺死,它就還能多活一些時間。
而在角獒不遠處的周遠,也結束了附在呂明德屍體旁的低語,默默站起了身。
剛剛發生在他身邊的這些狀況,他全都看在了眼裡,也明白了舉辦方的意圖。
角獒重傷失去行動能力,那他們就止住角獒的傷勢,恢復角獒的行動能力。
角獒瞎了雙眼,那他們就讓他周遠同樣‘瞎’了雙眼。
兩個同樣具有行動能力的‘瞎子’進行一場廝殺,看上去確實是公平到了極致。
但周遠知道,這些自詡代表‘神明意願’的人,無非是不想讓他輕松的擊殺角獒,又或者說,他們希望角獒能反殺了自己。
不過那又怎樣,角獒殺死了呂明德,所以角獒必須要死!
高台上的有些人不希望自己贏,那自己必須要贏!
這一刻,在視線受阻的場地中,沒有人發現,周遠,滿頭白發。
‘噠!’
角獒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那是站在近處的活物散發出的味道,它抬起了那條受傷的前腿,腳掌離地時,一滴泥水落下。
在它前方五米處,周遠緩緩轉身,白色劉海下,一雙眼眸散發著嗜血紅芒,但又透著徹骨的寒意。
這雙眼瞳仿佛是被鮮血充斥著,詭異且駭人。
只有在瞳孔最中心處, 殘留一方能將任何投射進眼中的事物拖入深淵的黑暗。
‘殺掉那隻畜生!殺掉那隻畜生!殺掉那隻畜生!’
蠱惑、暴虐的聲音憑空響起,支配著周遠的大腦,但周遠毫無所覺,仿佛自己就該要這麽去做一般。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的聽覺已經到了收放自如的程度,不光如此,視覺和嗅覺仿佛也被放大。
籠罩在場地中的白霧在周遠的眼裡,是一顆顆透明的微小水珠,正以不規則的軌跡浮動著。
而在這些水珠中,夾雜著其他灰色、紅色等等的顆粒。
當這些顆粒被他吸入鼻中,泥汙的惡臭、血液的腥甜、腐肉的酸臭,無比清晰。
突然,前方密密麻麻的水珠突然變得規律了起來,正以磅礴的姿態湧向他。
周遠沉腰躬身,左手握著匕首,緊盯著前方的白霧。
下一秒,當正面的白霧以極快的速度朝兩邊散開時,他的身體迅速側開,與此同時刺出了手中鏽跡斑斑的匕首。
刀刃割破皮膚,撕裂肌肉,無比清晰的觸感全都傳進了他的大腦中。
“吼!”
角獒發出了痛苦的吼聲,隨即再次隱沒身形。
周遠表情森然,依舊保持著防備的姿勢,只不過轉身換了個方向。
若是高台上的觀眾們能看透白霧的話,一定會發現角獒正小心翼翼的、盡可能不發出聲音的圍繞著一個區域轉圈。
而在圈子的中心,周遠不斷變換正面的朝向。
一人一獸,始終面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