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叔叔。”小男孩看著周遠，弱弱的說了一句。

　　周遠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問了一句後，這個小家夥竟是直接道起歉來了。

　　中年男子也愣住了，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茫然的神色。

　　“兒子，你在說什麽?！”

　　中年男子蹲下身，抓住了小男孩的兩條胳膊晃了晃。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少年和自己的兒子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作為一名父親，他本能的要去保護自己孩子不被‘壞人’傷害。

　　周遠沒去管中年男子的行為，對他而言，他現在迫切的想知道這個小孩是不是一個壞到去隨意傷害別人的‘惡魔’。

　　而且，相對於中年男子而言，這個小孩明顯是更佳的突破口。

　　於是他死死的盯著小男孩說道:“這麽看來，你應該知道自己做錯什麽事了?”

　　在此之前，他想過熊孩子死不承認又或者用小孩拿手的‘哭’、‘鬧’等武器防禦自己，但他還真沒預料到這種情況。

　　畢竟是害死呂明德的罪魁禍首，怎麽可能會是這個態度呢?

　　小男孩自始至終沒去回應中年男子，一直在看著周遠。

　　“我知道了，那些人把大叔抓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此時他的眼眶蒙上了一層水霧，仿佛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一般。

　　周遠頓了一下，有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

　　就在他猶豫著該怎麽繼續往下問的時候，小男孩仰著頭，諾諾的問道:“叔叔，那個大叔，他怎麽樣了?”

　　一股暴戾的情緒從心底升起，周遠沉聲說道:“他死了。”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聽到周遠的話後，小男孩終於忍不住了，直接崩潰的哭了起來。

　　一直處於雲裡霧裡的中年男子見到自己兒子的這般模樣，憤怒、驚慌、心疼等情緒全都湧了出來。

　　他焦急的搖晃著小男孩問道:“兒子，告訴爸爸，發生了什麽?！你快告訴爸爸！”

　　見到這一幕，周遠的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按理說是這個中年男子與他兒子互相配合陷害的呂明德，怎麽這個中年男子會表現出這麽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下一刻，小男孩的話解開了他心中的疑惑。

　　只見小男孩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一邊拉開掛在身上的小挎包的拉鏈，一邊抽泣著說道:“昨天我在外面玩的時候，有一個叔叔拿了一包巧克力，他說只要我過去撞一下運垃圾的大叔，然後什麽話都不用說，等到他和那個大叔的惡作劇結束了他就把巧克力給我。”

　　說著，在周遠與中年男子的注視下，小男孩從挎包裡掏出一包巧克力來。

　　巧克力的包裝是完好的，說明小男孩並沒有拆開過。

　　“巧克力......惡作劇......”

　　周遠頓覺胸口一陣發悶，就像是一股氣憋在那裡，想發泄卻發泄不出來。

　　小男孩的表情變得驚慌起來:“我不知道那個叔叔是騙我的，他根本沒有和大叔玩惡作劇，等到大叔被人抓走我才知道的。但是我好害怕......我不敢說話。巧克力......巧克力我也沒吃，我一直帶在身上，我想等到下次見到大叔的時候，把這個巧克力賠給他的。”

　　中年男子松開了小男孩的手，任憑他將手中的巧克力展示到周遠的面前。

　　從自己兒子和周遠的對話中，

他已經聽明白了。　　自己的兒子經不住一包巧克力的誘惑，配合了一個壞人陷害了運垃圾的大叔，現在大叔死了，而他的家人來算帳了......

　　周遠額頭的青筋暴起，口袋裡的右手更是死死的握著匕首的刀柄。

　　小男孩仍在拚命的解釋著，但他已經沒去聽了，周圍的聲音全都被他屏蔽掉，腦中浮現的是呂明德臨死前的場景。

　　他很想通過呂明德被殺害的那些畫面刺激到自己，然後衝動之下，掏出匕首將小男孩給殺了，他在努力回想，努力嘗試......

　　匕首從口袋裡掏了出來，赤裸裸的垂在右手中。

　　理清思路的中年男子回過神來，看到周遠手裡的匕首後，轉身撲通一下跪在了周遠的面前。

　　“跪下！”

　　他驚慌失措的看著周遠，同時呵斥著自己的兒子一起跪下來。

　　小男孩被自己父親的那聲大吼嚇了一跳，本能的跪了下去。

　　中年男子見兒子也跪下後，他趕忙朝周遠磕起頭來:“對不起，我兒子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你要怪的話別怪他，怪我吧！你要我賠錢的話我盡量賠錢給你，你要一命換一命的話，我......我替我兒子受著！求求你放過我兒子！”

　　“不要，爸爸，我做錯了事，要懲罰就懲罰我......”

　　小男孩或許不知道換命意味著什麽，但他知道一點，自己犯的錯，不能讓爸爸替自己接受懲罰。

　　中年男子不壞，起碼和外城很多人比起來不壞，雖然周遠沒有去聽他說的內容，但是從對方的這般反應，他看得出來。

　　攥著匕首的右手已經開始發白， 周遠的雙目通紅，直勾勾的看著中年男子的額頭磕出血來。

　　終於，他將手重新插回了口袋，轉身直接朝破舊的小轎車走去。

　　再問下去沒有意義，從小男孩的口中，他不可能問出有關指使者的其他情況。

　　金小波身體趴伏在敞開的車門上，沉著臉抽煙。

　　待到周遠一聲不吭的坐回到副駕駛上後，他將煙頭彈飛，回到了駕駛座裡。

　　“作惡的成本很低，低到可能你根本沒意識到是在作惡。”

　　金小波突如其來的沉聲說了一句，隨即將汽車發動，朝著事務所的方向駛去。

　　周遠沒有說話，他隔著車窗，看著即便自己走後，仍舊跪在地上磕頭的中年男子。

　　小男孩看到自己的父親在不停磕頭，他有樣學樣的跪在旁邊一邊哭泣，一邊磕頭。

　　周圍的路人驚奇的打量著這對父子，指指點點的繞路經過。

　　“老板，所以這件事也是灰蟲子乾的嗎?”

　　半路上，金小波受不了車內壓抑的氣氛，開口問道。

　　“不管是不是他，我都要找到他。”周遠掏出匕首，看著早上剛被自己磨鋒利的刀刃愣愣出神。

　　回到事務所後，周遠和金小波各自坐在一張辦公桌前。

　　金小波在無聊的刷著手機，周遠則是閉目養神，腦中梳理著雜亂的信息。

　　就在這時，刺耳的輪胎擦地聲響起。

　　周遠挑了挑眉，睜開眼睛，他的事務所前，再次停了一輛車。

　　下一秒，車門被打開，一條光滑的長腿從車內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