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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山海經之羅布泊往事》第16章 龍5爺
  李阿姨話剛說完就搖搖頭:“你們還年輕應該是不認識,龍五爺78年就死了,你們都沒出生怎麽可能認識他呢。”

  我連忙問:“李阿姨你剛才說的這龍五爺他是圖書館的人?就算他死的早,我們多少也該聽說過呀,怎麽在單位裡從來沒人提起過他。”

  “圖書館裡恐怕知道他的人也不多了,小夥子!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照相館,叫伊容照相館,幾十年前在省城很有名氣,龍五爺曾經是照相館的首席攝影師。78年照相館和圖書館合並,龍五爺就在那年去世了。如今若不是當年照相館的人,怕是沒人知道他了。”

  李阿姨的每一個字如同一聲聲炸雷般在我耳邊響起。我猜想她說的龍五爺極有可能就是當年老許頭的師父,那個第一個稱采蘩為怪物的人。

  他居然就是舉報采蘩在博物館偷竊的人?照相館一別七年時間過去了,他不但和采蘩又相遇了,而且還知道采蘩的住址,那這幾年他一直在跟蹤她嗎?

  王一行問李阿姨:“你一直都認識那個龍五爺嗎?甚至連他什麽時候死都知道?”

  “早幾十年龍五爺好多人認識呀,我和老伴年輕時的好多相片都是去他那照的。再說了都是單位系統的人,互相之間認識再正常不過了。”

  “那你有沒有聽他談起過這個東西?”王一行指了指玉貔貅,“或者說他對他舉報的那女人有沒有說過什麽奇怪的話?”

  李阿姨想了想,“沒聽他說過什麽奇怪的話,不過……有個奇怪的事算不算?”

  我們幾人一齊大聲問:“什麽事?”把李阿姨嚇了一大跳:“你們幹嘛呀,搞得這麽緊張?”

  小孫在一邊眨巴著眼睛,有些納悶,不是來研究玉器的嗎,怎麽說到幾十年前去了?把我給撇一邊來了。我們連忙把李阿姨請到椅子上坐下,請她講龍五爺的事。

  李阿姨很享受領導般的待遇,裝模做樣清了清嗓子,又要了一杯茶來,真有點領導發表講話的樣子。

  其實說起奇怪來也只有那點奇怪,1977年冬天,李阿姨兩口子帶著孩子又去照相館拍照,這也是她家的習慣,每年春節前都要拍一次全家福。這次去卻沒見龍五爺在館裡,有人說他病了,在家臥床不起,那時候龍五爺已經八十多歲了,挺高壽了。照完相後出於認識多年的交情,李阿姨兩口子決定去看望一下。

  龍五爺的家就在照相館後的宿舍樓(就是現在圖書館內),走進房間的時候發現屋裡濃煙繚繞,差點被嗆出去,一度讓李阿姨以為著火了,等看清的時候發現原來龍五爺在一個搪瓷臉盆裡燒東西。屋裡還有兩個年輕人在,一個是龍五爺的孫子,另一個卻不認識。

  李阿姨捂著鼻子說,龍老,你這是幹嘛呢?天氣冷也不用這樣子取暖吧?

  龍五爺說,人老啦,自己的大限快到了,把活著時候的東西整理整理,死了也就沒什麽牽掛。

  李阿姨這才看清,原來臉盆裡燒的都是一摞摞的照片,那應該是龍五爺幾十年來的攝影作品吧。當時李阿姨就說,你怎麽把照片都燒啦?聽說你們照相館要和圖書館合並了,這些給圖書館收藏多好啊。

  龍五爺笑了一下,笑得苦澀,說,收藏?有些東西見不得光的,燒了不要給子孫後代惹麻煩。

  當時的環境雖然比前些年寬松,但人們的意識仍然有根弦,李阿姨以為是有些靠邊站的老幹部照片不適合收藏,便不再多問,

隻好言好語安慰了龍五爺一番就回去了。第二年春天龍五爺就去世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也在人們的心頭慢慢被淡忘了。  李阿姨喝了口水,接著感慨,龍五爺人是真好,攝影技術也沒得說,誰來找他照相都是盡心盡力,所以八十多了還在照相館上班,哎,你們知道麽,有一次……哎哎,你們去哪?

  我們趕緊向小孫告辭,一群人逃出了博物館。這次來參觀玉貔貅不想牽出了個龍五爺,我們回到圖書館後馬上找那些退休了的老年同事打聽,結果卻大失所望。

  龍五爺早年只有一個兒子,但兒子死得比老子還早,不到五十歲得癌症沒了,龍五爺死的時候還是孫子辦的後事。當時他的孫子也才二十出頭,處理了爺爺的後事後就離開了照相館,三十多年了,從沒回來過,根本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做什麽工作。

  我想如果龍五爺就是老許頭的師父的話,那老許頭可能和龍五爺家人走得比別人都近,於是便打了老許頭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老許現在正在南方一座大城市兒子的家裡準備歡度春節。他聽我說了來意,很肯定地告訴我,他的師父確實是龍五爺,師父的孫子名叫龍永紅,離開後的前幾年還給自己來過幾封信,好像是在東北一帶做木材生意,九十年代初蘇聯解體,說要去中俄邊境當倒爺,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了音信,也不知道是生意太忙了還是出了什麽意外。老許頭本著關心師父家人的心,九幾年時向當年龍永紅寄信的地址當地公安部門查詢過其下落,卻沒有結果,老許頭後來也沒有再去尋找了。

  我記得李阿姨說過在龍五爺家裡見到了兩個年輕人,如果其中一人是龍永紅,那另一個是不是老許呢?於是我問老許頭知不知道龍五爺在家燒相片的事,老許頭則說毫不知情。

  我把情況和大家通報了,其實我最擔心的就是龍五爺會不會把采蘩的秘密告訴別人,老許頭只是他的徒弟,秘而不宣能說得過去,可難保他不會對家人說出那個秘密。另外前段時間在我房間留下紙條的人至今毫無頭緒,此人既然能在圖書館裡來去自如,不能貿然否定內部人所為,老許頭的話究竟是不是完全真實,也要打個折扣了。

  王一行卻讓我不必過於擔心,不管幾路人馬來,我們再怎麽說也是“國家隊”,人員裝備實力都遠在他們之上。如今最重要的是做好準備工作,在這裡調查來調查去沒有進展也是徒勞,不如各路人馬齊聚戈壁灘快刀斬亂麻來得痛快。關鍵問題在於此行的任務不能出差錯,那個秘密寶貝,可不能讓其他人奪了去。

  歐陽教授父女兩人並不需對X局的任務負責,他們只是想接教授妻兒的遺體回家妥善安葬。不過歐陽教授畢竟是當年考察活動的親歷者,熟悉羅布泊的環境,也清楚地知道地穴的位置,在隊伍裡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大家擔心的只是他的身體狀況,王一行考慮到XJ後是不是讓他在米蘭農場留守。

  歐陽教授堅決反對這一安排,讓他在營地留守,豈不是和沒去一個樣?他早就說過,寧肯客死荒漠,也要親自走這一趟。同時他也表示旅途中不需要太多照顧,為了此行已經做了幾十年的準備,每日健康養生和體能鍛煉是不可少的,旅途中只要食物飲水有保障,他的體力不會輸給年輕人的。

  我們看他如此堅決,隻得作罷。阿葭熟悉父親的脾氣決心,沒有相勸,倒是大寶有點擔憂,遮遮掩掩的詢問此去會不會有性命之憂。

  我見這廝打算給我丟人,沒等王一行搭腔趕緊說:“大寶,你這個擔心可就多慮了,你放心好了,我有法子可以保證你百分百不會出事的,你想不想聽?”

  大寶一聽就興奮了:“是嗎老林,沒想到關鍵時刻還得是你啊, 快說說看。”

  “今年初的時候我去鄉下我媽老家,聽說村裡有個神仙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而且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於是我便花重金給我倆都算了一卦,那老神仙說你心寬福大,有登仙之壽,所以你說你怕什麽呢?”

  大寶眨巴眨巴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大夥兒都是一陣哄笑。大寶擼起袖子:“還下知五百年,我覺得你是想下肢癱瘓了!”

  王一行拍拍手:“好啦好啦,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我們這次的行程不是和當年一樣,當年預見不到那麽大的危險因素,所以結局慘重。現今我們做了充足的準備,只要大家多小心留意,精誠團結,是不會出問題的,大家可以放心!”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一直在討論完善行程計劃,並沒有再出現什麽異常情況。我和大寶的借調手續也到了館裡,借調的去處居然是國家安全機關,搞得館長石老頭看我們的眼神充滿了崇拜之情,弄得我們七上八下的,以後還要回圖書館呢,到時怎麽面對領導。

  這一年的年夜飯大家是在歐陽教授家吃的,教授看得出來心情很好,連喝了幾杯葡萄酒。想想一個人在三十年中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過,當時間快到了的時候心情該是何等的愉悅?

  阿葭也過來和我碰杯喝了一杯,她什麽話都沒說,一杯酒喝完,我又覺得她仿佛什麽都說了。

  冬去春來,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出發的日子,當火車遠離這座我長大的地方,看著漸漸遠離的城市,我真不知道,下次回來的時候又是怎樣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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