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兒啊，黑漆漆的。”

　　王紅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見車窗外一片黑，只有一個接一個的反光貼向後飛去，她還沒看出來這是在高速公路上。

　　男女人販子大為驚詫，倒不是因為怕。

　　他們乾這行勾當已經多少年了，什麽風浪沒見過，被拐人中途醒來，又吵又鬧，常有的事。

　　驚奇的是，這丫頭喝了六瓶摻了強鎮靜劑的“迷魂湯”，換作別人，即使不死，也要睡上三天三夜醒不了。

　　女人販子坐直了身子，靠在另一邊車窗上，警惕地盯著她，手則悄悄往座位下面摸。

　　王紅甩甩頭，稍稍清醒了一下，認出旁邊的女人和前面開車的男人，是白天碰見的兩個“便衣警察”。

　　“我怎麽上車了?這是去海都的車嗎?”

　　對方兩人都不說話，王紅再不聰明，也不至於看不出情況不正常，手一摸腰間，包沒了，立即大喝一聲:“我錢呢?”

　　這一聲吼把兩個人販子著實嚇了一跳，沒想到先前看起來柔弱似水的王紅，居然有如此響亮、尖利的嗓門。

　　“在我這，幫你保管著呢！”

　　開車的男人這麽一說，王紅就轉過身去看他，伸出雙手要去前座翻找，身體一側和後背便全無防備，完全暴露了出來。

　　女人販子摸到防狼電擊棒，立刻戳到她腰上，按住放電開關不松。

　　王紅身體一陣猛烈抽搐、尖叫幾聲，本能地快速回身，一巴掌扇過去，五根清晰可見的指印立即浮現在女人販子臉上。

　　女人販子眼前全是閃爍的星星，昏昏沉沉的都不知道打的是不是自己，整張臉都木了，火辣辣的疼痛感過了幾秒鍾才傳到腦子裡，隨後是“啊呀”一聲慘叫。

　　王紅撿起掉在地上的電擊棒對著女人販子，怒喝說:“把錢交出來！”仿佛她才是劫匪，車裡兩個倒成了受害者。

　　“好好好，給你給你。快給她，動作快點！”開車的男人的目光在後視鏡和前方道路間來回切換，焦急地叮囑女人別磨蹭。

　　女人販子迷迷糊糊地在身上摸索了一陣，掏出那個破布口袋，被王紅一把抓過去，然後數了又數。

　　王紅收起錢，又拿電擊棒對著男人的後腦，問他是不是去海都市。

　　男人心裡驚慌，一時間忘了撒謊，說了實話，這是去蛙州的路上，高速公路上不能掉頭，要到前面的路口下去，然後掉頭。

　　他說完這話，心裡也安定一分，回頭看一眼王紅，這才發現，她手裡的電擊棒都拿反了，電極正對著她自己，手也沒按在開關上。

　　男人心想，這事興許還有轉機。

　　這時，女人販子的腦漿總算停止了晃蕩，回過了神，“哎喲哎喲”呻吟著倚窗坐起來。

　　王紅一轉臉，凶神惡煞地瞪著她說:“你不是便衣警察！”又轉對司機，“你肯定也不是，說，為什麽要讓我搭車?為什麽要去蛙州?為什麽偷我的錢?”

　　兩人心想:“廢話，這還用說嗎?”轉念又一想，“這丫頭傻得可以了，跟她鬥勇不行，也沒必要，但鬥智，不是跟逗小孩一樣嗎?”

　　兩人通過觀後鏡，用眼神交流了半秒，心意相通，鬼主意就上來了。

　　男人說自己錯了，馬上掉頭送她回去。

　　女人立即說這麽晚了，回去還要開十幾小時，不如先吃點飯，剛要問王紅餓不餓，沒想到對方主動對接。

　　“我也要吃飯，這錢得你們出！”

　　“好好好，

前面有服務區，我們請你吃飯。”中年男女心中暗笑。　　到了服務區，點了三碗面，給王紅的那碗特大。女人販子又遞給她一瓶水，都偷偷加足了料，保證這次睡上一天一夜。

　　“這面怎麽這麽難吃?咦——水也不好喝。”王紅抱怨道。

　　兩人解釋，服務區就這條件，將就一下，回去再請她吃好的。

　　王紅餓了兩頓了，便狼吞虎咽吃起來，然後一回車裡就不省人事了。

　　人販子這回也多長個心眼，特意買了捆拖車繩，把她結結實實綁成個粽子。

　　周末兩天沒有面試，況且巨火日化的應聘也算成功了一半，今何年的心安定了不少。

　　睡個懶覺，醒來已快中午，他決定放松兩天，出門走走，躺在他腳下的這座繁華大都市，他還沒怎麽見識過。

　　可身上的錢並不寬裕，就算巨火的工作拿下了，上班也要等到至少一周、兩周甚至下個月了。

　　即便是最理想的情況，下周面試最終輪，再下周上班，下個月發工資，也就半個月的錢，還不夠交房租的。

　　還是先忍忍吧，畢竟無論去哪兒都要花錢，至少十幾元的交通費是免不了的，在市區隨便吃個蓋澆飯都要二三十。

　　況且自己在這一個朋友、同學都沒有，有什麽意思呢。

　　想來想去，有一件事，他覺得還是不能忍，必須出這口氣。

　　下午，再次來到大傻車行，前面門店裡沒人，他就轉到停車場去找，正看見那個二手販子在向顧客介紹車，而那正是自己的車。

　　“別賣，別賣我的車！”今何年一邊喊，一邊跑。

　　二手販子和顧客循聲看來，莫名其妙。

　　“哦——小赤佬，是你啊。跟你說了，賣了就是我的，什麽你的車！”

　　“小赤佬”三個字讓今何年怒從心頭起，這人非教訓一頓不可。

　　“是你的，但我要買回來。”

　　“行啊，我跟這位先生報價一萬二，人家已經決定要了。你要想買回去，那麽加價好了，看你們誰更喜歡這輛車。賣給誰，我是無所謂咯！”

　　“從我這三千五收的，你賣一萬二?你良心讓……”今何年不敢再說下去，對方奸歸奸，畢竟算不上惡，懲罰也好，報復也好，還是要有個度。

　　“你嘴巴放乾淨點啊！”二手販子吹胡子瞪眼，抬手指著今何年的鼻子，一副要咬人的架勢，“這一片賣車的都是我兄弟，小心打斷你的狗腿，小赤佬。”

　　買車的不耐煩了，跨上車說:“吵什麽吵，還賣不賣了?鑰匙拿來，我去試一圈，沒問題就買了。”

　　今何年一手按住車把說:“不能試，這車只有我能騎。”

　　二手販子象征性地一腳踹在他腿上，指著他罵道:“叫你滾聽見沒有，再鬧真打死你！”

　　今何年膝蓋一彎，差點栽個趔趄，馬上站直了喊:“誰騎誰屁股疼，掛擋就崴腳， 不信你就試！”

　　二手販子臉衝今何年，罵罵咧咧地掏出車鑰匙，側身遞給顧客。

　　顧客冷笑著接過來，準備發動，按下點火開關，左腳掛擋，突然一滑，腳掌溜了出去，整個人也失去了平衡，連帶著摩托車一起側傾。

　　左腿不但沒支撐住身體和車，反而被限制了活動，踝關節受迫一扭，崴了。

　　人倒地，車壓人。

　　又在驚慌之中動作過大，兩條大腿互相撕扯，胯下一陣劇痛，人便連聲叫喚。

　　二手販子指著今何年，氣得說不出話來。

　　今何年聳聳肩，笑道:“指我幹什麽，我可什麽都沒做。你這又不是沒監控，有證據告我啊！”

　　“小赤佬，你給我等著！”

　　今何年轉身，不緊不慢，邊走邊說:“我當然等著。我這車就放在你這存兩個月，到時候我自己買回來，記住了，除了我，誰都動不了。騎它傷屁股，砸它傷手，還傷錢哦！”

　　地上的人大喊:“叫救護車，賠醫藥費！”

　　二手販子一時無所適從，沒空去追今何年，也不能真拿他怎麽樣，人家確實什麽也沒做。

　　“哎呀，叫什麽救護車，我開車帶你去診所就好了。”

　　走出大傻車行，今何年感覺胸中一口惡氣得出，神清氣爽。

　　放眼望去，整條街都是賣二手車的，但賣的都是汽車，兼帶賣摩托的，只有大傻這一家。

　　看著馬路斜對面，做得最大的宏途汽車總店，他忽然心生一計，決定再檢驗一下，自己的咒術能在多大的程度上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