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華山劍池

　　第六回

　　沈雁回救人心切，腳下比往日更快，趁著月色山風，下了羅煙寨。

　　徑直到了歇馬的驛館，進了房間，就掌起燈要看懷中之物。

　　沈雁回將懷裡圖紙摸出，展開在桌上。挑了挑燈，俯身去看。直看得沈雁回觸目驚心、神魂大亂。只見上面寫著血紅的大字:西北流民圖。圖裡蒼茫一片，不見生機。黃沙遮天蔽日，白骨嶙峋，餓殍千裡，更有易子而食，也只是尋常不過。

　　他不忍細看，裹了起來。才發現下面還有一張小圖，慢慢攤開，正是羅煙寨攻取地形圖。沈雁回收好兩個圖，就聽到馬廄似有腳步聲，於是吹滅燭火，往馬廄去了。

　　時辰不過才三更，玉獅子馬也被驚醒，見沈雁回到了反而又睡去了。沈雁回就看到來了一夥人，六七個，皆精神抖擻，為首一人正背著一把油紙傘。

　　沈雁回上去詢問:“不知幾位深夜到此所為何事?莫非是豪傑會的人?”

　　背著油紙傘的人也早看見沈雁回，說道:“不錯，我們正是江南天下豪傑會的人，不知道閣下是哪一路的人物?”

　　沈雁回笑道，便將安濟平約定之事說與眾人聽，又拿出懷裡兩個圖遞給那人。

　　那人展開圖紙觀瞧，說道:“有濟平兄弟這圖，破寨只在現在！”

　　沈雁回有些吃驚，“現在?我聽濟平說你們約在明早見，如何早來了這麽多時辰。”

　　那人一邊研究地圖，一邊說道:“兄弟們早就想鏟除這個山寨，都迫切著呢！誰會落後！如今總部也派了分隊來，又從茶馬道上抽來許多兄弟，現在有兩百余人。”

　　沈雁回又說:“幾位可知道山寨有多少人?”

　　“寨主一位，七個頭領，下面嘍囉總計兩千多。”

　　沈雁回微微一皺眉頭，“只怕有些懸殊，可還有援兵未到?”

　　那人忽然大笑道:“賊匪鼠輩豈能與我們豪傑會相比，從前不去打，只是因為寨門高立，兄弟們只能白白送命。如今有了詳細地圖，便可以逐個擊破。一旦破門，那夥強盜必然心肝震裂、望風而逃，這位小兄弟請放心，我們豪傑會有把握拿下寨子。”

　　沈雁回於是說道:“既然你們已經決定，我想一同前去，畢竟我還算熟悉羅煙寨。”

　　背油紙傘那人有些猶豫，就說:“去也可以，但我們顧不了你，到時候生死相拚，閣下可能自保周全?”

　　沈雁回哈哈大笑:“無妨，這個無妨。”

　　於是眾人也不拖延，整理了人馬就往羅煙寨去了。

　　沈雁回跟在隊伍後面，只見面前一兩百人腳步也算輕快，但武功鑽研都不高，稍微厲害一點呼吸氣密的，也就是安濟平的水準。然而正是這樣一群人，毫無畏懼向山裡進發。

　　羅煙寨經過剛才一鬧，戒備更加森嚴，寨門外明珠火仗齊備，正照映得通亮。

　　忽然幾隻冷箭一起射出，寨門上的看守應聲倒地，也不管山寨裡面的人察覺與否，跟著飛爪掛上牆頭，豪傑會幾個人就順著繩索往上跑去，就如同平地一般。

　　又有林中暗處弓弩手策應，隻一眨眼，三五名豪傑已經登上高牆，其中一人就將背上的軟梯掛在城牆上，這時候，羅煙寨的呼喊和狼煙已經傳開，兩三人就護著軟梯，那些強盜見寨子已經進了人，卻都不敢上去，盤算著等頭領們來了再理會。

　　只是這猶豫間，軟梯上了十幾個人，然後又有軟梯從城牆鋪下，羅煙寨頭領也遲遲沒有過來的，不知何故。竟然讓豪傑會的人上滿了城牆，又連連逼退盜匪，一直到了寨門，卻也有知道厲害的，出手去阻止豪傑會的人。卻都被藏在人群中的沈雁回用暗器打暈了。

　　不一會兒，羅煙寨的寨門就打開了。外面剩余的豪傑會兄弟也都進了城，合在一處。眾人也不去管那些強盜，任由他們逃跑。

　　山寨後面庭院也已經火把通明，寨主押著安濟平穩穩坐在大堂，身邊圍著四個頭領，都面露難色。

　　這時候一夥人停在屋外，進了三個人。正是山寨的頭領，老大老二和老三。

　　老大老二不言語，老三說:“寨主，都亂了。不知道來了多少，寨門已經破了，小的們都只顧逃跑沒有多少聽指揮的！”

　　寨主長歎一口氣，“哪來的天兵天將！把四個最能打的頭領重傷了，如今士氣大亂，敗肯定要敗了。”

　　老大就說道:“小的們享樂慣了，遇到硬茬子全栽了。寨主趕快進密道逃走吧，這裡我來殿後。”

　　寨主苦笑道:“雖然有幾位今天才入寨，但是我知道沒有你們就沒有我，也不要白白送命了，都跟我進密道逃生去吧，到外面再尋個山頭不妨！”寨主說著頓了頓:“只是有些不甘心！也不知道那個盜者行會的人究竟什麽來頭，這樣神通！”

　　老三指著地上捆縛的安濟平說道:“這人知道我們進密道，為了防止意外，讓我了結了他。”

　　寨主忙阻止道:“不可！這人是江南豪傑會三豪傑手下的能人， 我們惹不起，要是能殺，我早殺了！”

　　身邊座位上幾個頭領也連連點頭，老三這才作罷。於是寨主吩咐手下多拿輜重，通過密道，各自逃了。

　　不一會兒，整個羅煙寨就被豪傑會攻破，幾個領頭的到了後院，見到了安濟平，將他松綁。安濟平就問:“會裡調派了多少人！這樣快速。”

　　那個背著油紙傘的人說道:“前鋒算起來兩百，過一會還有一百來接應。本來也做好打硬仗的準備，不知何故，七個頭領沒有一個過來，那些小強盜一來嚇破了膽，二來畢竟沒什麽真本領，我們豪傑會輕重傷幾人，其余都無大礙。”

　　安濟平又說:“寨主和頭領都通過密道逃走了，不宜深追。目前先是安頓山寨盜匪和百姓。”

　　背著油紙傘的人說道:“這些人都已經集中在外面庭院，一些苦力百姓還好安頓，只是投降的強盜一千多人和花寨近百名女子不好處理，還請濟平兄出謀劃策。”

　　安濟平說道:“這些強盜雖然投降了，但是拿起兵器還是賊寇。”

　　“按照濟平的意思，不留活口?”

　　安濟平沒有說話。

　　那人又問:“花寨的女子呢?”

　　“送到豪傑會管轄的州府，能自己生活的就任其選擇。”

　　吵嚷聲嘈雜起來，火光中，煙霞去尋恩公，竟沒有尋到，被豪傑會的人帶出羅煙寨，不知道何處去了。

　　而羅煙寨，就在黎明到來之前，燃燒起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火，終於在無數灰燼中，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