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自己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問收拾碗碟的李大娘,“大娘,夫人回來了嗎?”
李大娘手腳麻利地將雞骨頭掃進碗裡,頭也不抬的回答,“回來?”
“怎麽可能?不到戌時,休想見到她。”
“好好的良家婦女,偏偏每天都跑出去拋頭露面,沒有盡到一點兒為人妻的責任···”
說起白黎,李大娘就滿肚子怨氣。
孟繼儒已經習慣了她的嘮叨,後面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戌時嗎?那可是快到九點了!”
他抬頭看看繁星密布的天空,忍不住在心頭讚歎一聲,“還真夠晚的!”
作為穿越過來的現代人,他並沒有半點兒歧視商人女的意思,前世他也做過生意,深深知道做生意的不容易。
那還是在文明開化的現代社會,而這個自閉的封建社會,想要做生意估計更加不容易,更別說女子了。
知道了夫人回來的大致時間,他也不急著過去,而是先在自己的院子裡練起了拳。
盡管,早上跟著學的招式,已經忘記了大半,可總還記得那麽一招兩式。
這時候不刻苦,拿什麽去打動鐵紀?
這個時代的空氣很好,沒有雜七雜八的汙染,天空澄澈,星鬥仿佛璀璨的銀河,懸掛在上面。
讓人仰望的時候,很容易升起天高海闊的感覺,整個人也不知不覺跟著變得豁達起來。
只不過,空氣是真冷。
他開始練的時候,身體沒有活動開,手腳凍的都有些僵硬。
連續打了兩遍,才稍稍好些。
練了好一會兒,直到額頭微微見汗,他隱隱聽到更夫的打更聲。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他回屋加了件衣服,提了個燈籠,前往夫人的住處。
他的住處在東邊,而夫人的住處卻在西邊,中間隔了好幾重院落,路上沒有燈光,要是沒有燈籠照亮,很容易迷路。
孟繼儒按照前任記憶中的路線,左拐右繞,足足走了一刻鍾,才到達夫人的院落前。
一路上,他並沒有看到下人,想來應該是都已經上床睡了。
因為沒什麽娛樂活動,這個時代的人們習慣早睡早起,大多跟隨太陽的腳步。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當然,要排除掉那些深夜裡悶頭玩創造人類的夫妻,要想知道他們玩到多晚才睡,不必親自去聽牆角,只需要聽他們家的狗,叫到多晚就行。
孟繼儒不是隨意胡亂猜測,而是純純的經驗之談。
他住的院落隔壁,白府旁邊的一座小院,就有那麽一對喜歡沉迷其中的年輕小夫妻。
孟繼儒生病的那幾夜,晚上咳嗽睡不著,真真是被他們折磨的夠嗆。
白黎的院落中,懸掛著不少燈籠,讓整個院落看起來,要明亮的多,在整個漆黑的白府裡,很是顯眼。
因為是第一次來,他心中好奇,打量起來。
這處院落和他的差不多大小,但是看上去,卻比他的雅致的多。
院牆外,整整齊齊栽種著兩排梅花,在這個季節傲然綻放,散發出幽幽清香,配合一些四季常青的灌木,顯得勃勃生機。
可惜,即使香味再濃鬱,也掩蓋不住,從裡往外滲透的中藥味道。
白府,在上杭郡是有名的藥材商,憑借售賣藥材發家,與不少知名醫館有固定合作關系。
如此濃鬱的味道,想來她的院子裡經常會放著藥材。
從敞開的院門往裡看,裡面裝飾的紅紅綠綠,一眼能看出是女子的閨房。
幾個小丫鬟正百無聊賴的聊著天。
孟繼儒沒進去打擾他們,而是在院門口轉圈圈。
琢磨著,一會兒怎麽開口,說點兒什麽。
從前任的記憶裡,他並沒有得到太多可以借鑒的經驗,兩人見面交流的機會屈指可數。
孟繼儒覺得,很可能都不超過十句話。
這就給他出了個難題,要說如何與陌生女子搭話,他還有些心得,無非是多誇多讚對方便可。
但是,如何與陌生的自家媳婦搭話,他覺得真的是個別扭到極點的命題。
前思後想,也找不到自然絲滑的切入點。
總不能,像是跟普通人似的寒暄吧,“喂,吃了嗎!”
“哦,今天天氣不錯!”
···
顯得太生疏,不是夫妻之間該有的說話模式。
若是太親近,先給個眼神,再說些關心的話,“今天這麽晚才回來,辛苦了!”
呃,估計會很尷尬,畢竟兩人的關系到不了那一步。
他覺得,自己真要那麽說的話,白黎肯定會覺得他有病吧。
況且,從骨子裡,他也有自己的驕傲,不願意向女人低頭。
正琢磨著, www.uukanshu.net院門延伸向遠處的青石板路,突然出現亮光,隱隱有腳步聲和說話聲傳來。
孟繼儒抬頭,見到過來不少人,猜測可能是白黎回來了。
他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手掌,感覺心臟跳的有些加快。
腦海裡的亂七八糟的念頭,瞬間被拋到腦後,“想不通,索性不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隨著人群的靠近,他也調整好了心態,腰板挺的筆直,最後再整理了整理衣領等地方。
燈籠走到他身前,停了下來。
還不等孟繼儒說話,人群中率先傳出一個詫異的聲音,“姑爺?”
接著,一個身披綠裙的少女,陪著一個披白裘的女子,走上前來。
剛才出聲的正是綠裙少女,她身量不高,梳著丫鬟鬢,臉上堆滿豆蔻女孩兒,特有的膠原蛋白。
看她時,最容易被她吸引的是那雙眼睛,她的大眼睛明亮靈動,仿佛會說話般。
孟繼儒跟記憶對號入座,分辨出她是采荷,夫人的貼身侍女。
她陪著的,正是他明媒正娶,拜過天地的夫人,白黎。
視線移到白黎身上,孟繼儒立刻被她窈窕的身影吸引,她比采荷要纖瘦高挑一些,如果說采荷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麽白黎就是盛放的玫瑰。
即使站著不動,也能不由自主吸引男子的眼球。
她穿一身白,在前任有限的記憶裡,好像白黎始終都是穿白色的衣服。
孟繼儒的視線,從身體移到她的臉上,心底不由發出一聲歎息,“果然,還是蒙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