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長官!塔台緊急發來的消息,機場附近突然刮起了大風!恐怕無法降落!”
梓陽東郊機場上空,一輛小型運輸機的副駕駛員摘下耳機,回頭向艙室內的女人喊道。由於周遭狂亂的氣流,飛機不斷上下顛簸著,似乎隨時都有失控的危險。
“這風邪門得很,大妹子!”機長是個經驗豐富的老飛行員,一開始還仗著自己高超的飛行技術,想試試能不能強行突破,但沒撐過一分鍾就後悔了,“咱們才下降了一百米不到,風速差距就這麽大!而且越往下風速越大,這他媽就不是自然形成的風!”
“十分鍾前塔台才匯報過機場的情況,說天氣良好,可以降落……”
“你看這好個屁啊,拉升拉升!待會被這風卷進去了,咱們都得玩兒完!”
隨著高度的上升,周圍的風勢肉眼可見地平緩了許多,而一線之隔的下方仍舊狂風呼嘯,完全是兩個世界。
“梓陽還有其他地方可以降落嗎?”
機艙裡的年輕女人緩緩睜開眼睛,朝駕駛室裡的兩人問道。聲音相當平靜,仿佛剛才飛機劇烈顛簸的時候,她根本不在裡面。
“這架運輸機沒法垂直起降!梓陽就這麽一個老機場,新的還在修呢,最近的機場在遊仙!要過去嗎?咱們的油量是夠的!”
但時間不夠。
女人心頭嘀咕道,曦和聯系不上,他們多半已經展開行動了,這次的對手絕非等閑之輩,她必須盡快趕過去。
“你們去遊仙補給,然後回桃源吧。”作出決定後,女人從座位上站起身,“打開艙門,我就在這兒下了。”
“你在開玩笑吧長官?這兒高度太低了,下面風勢又那麽大,你要在這兒跳傘?”
“我有說過要跳傘嗎?”
副駕駛員還在驚訝之際,機長已經按下一個按鈕,為女人打開了艙門,氣流湧入,飛機隨即晃動了一下,但很快穩住。
“天璿組員的事輪得到你來操心?”機長用教訓的語氣朝年輕的副駕駛吼道,“去吧大妹子!咱們桃源再見!”
“好嘞,那在下就先行別過了,桃源見,二位!”
因為女人的發力,飛機最後一次顛簸了一下,隨後,一道黑影從打開的艙門衝出,徑直來到了半空中。
黑影開始下墜,垂直落入了風場之中,一道道火光在黑影身周成型,如同飛行器的尾焰一般,但火光越來越大,很快便將黑影整個裹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
越貼近地面的位置,風勢也越來越大,原本在空中作自由落體的火球,也被吹得偏移了原本的軌道,向一架大型客機飛去。在這之前,它本可以落在一片空曠的草坪裡。
火球徑直撞在了機身上,但本該發生的大爆炸並沒有如期而至。看似駭人的大團烈焰只是將飛機推出了軌道,隨後便如同氣球一般,緩緩落在了地上。
仿佛被人切斷了氧氣,火球開始化作一縷縷遊火消散,耀眼的火光中,一個女人穿過尚在燃燒的烈焰,緩步走了出來。
女人化著淡妝,一對暗紅色的眸子,如同剛剛燃盡,尚未冷卻的柴薪。看上去二十五六樣子,身材十分高挑,即便是同齡男性也鮮有人能及。一襲黑底焰紋長尾風衣,絲毫掩不住緊身毛衣勾勒出的火辣身材。如瀑布般垂泄至腰間的黑色長發下,還藏著一柄五尺有余的帶鞘長刀,被一根斜跨上身的束帶背在背上。
最為別致的,要數女人胸口上別著的那塊徽章了,不到巴掌大的小圓圈裡,是一團正在燃燒著的,跳動著火焰,而鮮紅的烈焰之中,卻長著一株翠綠的嫩芽。
這便是天璿組員才有資格佩戴的標志身份的徽章,每一塊徽章上圖案都不一樣,這塊火中嫩芽之徽的主人,便是這幾年名聲大躁的天璿新星——木宛。
“做好覺悟了嗎?”
木宛冷冰冰地開口道,仿佛是在回應她的呼喚一般,一名身著白衣的男人從漫天的風沙中緩緩現身,站到了木宛面前。
剛才在運輸機上感應到的風場中的靈力,和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力如出一轍,這籠罩機場的大風,無疑就是他在搗鬼。那木宛也沒必要多費口舌了。
“氣勢很足嘛,木宛大人。明明幾年前還是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時間過得還真快啊。”
面對木宛嚴肅的神情,男人根本不以為意,臉上始終掛著一副輕蔑的微笑,仿佛站在對面的是一個完全不諳世事的後輩。
“現在知道時間過得快了嗎?可惜你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了。”
木宛當然不會被三言兩語搞得怒火難遏,她也知道男人是誰。
“馳,風。”木宛一字一頓地念出了男人的名字,聲音裡夾雜著憤怒和仇恨,還有一絲釋然。
由於被龍組封鎖了消息,只有親歷者才知道——大概三十年前,華夏南荒邊境曾發生過一次聲勢浩大的妖獸動亂,木宛的父母就是在那場災難中喪生的。而動亂的幕後主使之一,就是眼前這個名為馳風的男人,三十年來,他的外貌沒有發生絲毫改變,所以木宛一眼就能認出來。
“我還以為你要直接撲上來呢,怎麽,不想給你親人報仇了?”見木宛站在原地沒動,馳風從腰間掏出一把折扇,邊扇邊嘲諷道,周遭呼嘯的狂風似乎沒對他產生半點影響。
“說不想是假的,這麽多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把你砍成碎片,再做成刀頭供在他倆墳前……”語氣中的恨意逐漸消失不見,木宛淡淡地說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人類與妖獸之間的仇恨,一直這樣沒完沒了地延續下去。”
“這應該是緣禦心的說辭吧?跟他待了這麽久,你也染上他那愛說大話的臭毛病了?”馳風的聲音裡罕見地滿是慍怒,“你們人類欠妖獸的東西,還不完的!”
“師父也不指望人人都能理解這句話,尤其是你這種窮凶極惡之徒。”木宛右手向身後摸去,熟練無比地握住了刀柄,“既然如此,那就少說廢話吧,活著的意義這種東西,沒必要非得達成一致。”
長刀出鞘,銀光讓周圍的狂風都變得銳利了許多,木宛雙手握住刀柄,刀身橫於胸前,體內的靈力也以最快的速度流轉起來。
“天璿,木宛。閣下在梓陽市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危害了社會治安,根據《華夏靈修者協約》,我方已不得不采用暴力手段,或戰或降,這是你最後的選擇機會。”
這是龍組成員標準的戰前宣讀,當然也有不少人聽到這句話後,直接選擇了投降,尤其當開頭兩個字是“天璿”的時候。但馳風顯然不在此列,他已收回剛才的怒氣,重新換上了不屑一顧的表情,微微笑道:
“你似乎,相當有自信呢。”
刹那之間,風勢變得更加狂亂,陣陣沙塵自四面八方襲來,將木宛包裹其中,男人的身影也同時消失在原地。
而下一刻,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銀光劃過了男人上一秒所站的位置。
速度跟不上嗎?
通過靈力波動,木宛知道男人就在這附近,但沒有確切位置,她不打算再盲目進攻。立刻改為單手持刀,另一隻擋在了眼前,這帶著沙礫吹個不停的狂風,連她也有點吃不消,要是不這樣做,不出一分鍾眼睛裡就會塞滿沙子。
當然,用靈力在體外構建防護,也可以用來阻擋風沙,但她不想把靈力浪費在這種事上。因為其實就算睜著眼,也什麽都看不清。
靈修者之間的戰鬥,www.uukanshu.net 除了五官和觸感,還可以通過感應靈力的方式,去判斷對方的位置。但這一招其實很不常見,因為感應靈力的存在絕非易事,尤其是在戰鬥中。這樣做需要沉下心來,進入類似煉化靈力的狀態,這都不能稱之為破綻了,說是直接舍棄了防禦也沒區別。
但只要靈力親和度夠高,進入狀態的速度足夠快,這一招在戰鬥中還是很實用的,而木宛恰好就是這個技巧的熟練使用者。
剛閉上眼睛,不到一秒,還來不及將感知力集中起來,木宛的臉色就變得如臨大敵一般。也顧不上節約了,直接將大量靈力瞬間外放,然後在貼身的位置凝聚成實體。
如潮水般的攻擊隨之到來,木宛的反應和撐起靈力屏障的速度已經夠快了,但那些由風屬性靈力構成的,肉眼難辨的銳利攻擊來得更快,而且數量實在太大。靈力屏障最後覆蓋到的左腿,已然被劃出了道道傷痕。
“沒記錯的話,這一招叫陰颸吧?真是有夠陰險的……”一輪攻勢結束,木宛咬牙忍著腿部的劇痛,朝空氣喊道。聲音不大,但她知道對方能聽見。
“情報工作做得很足嘛。就是不知道你們手裡拿的,是哪一年的情報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木宛的小心思並沒有得逞,她也不敢再用剛才感應靈力那招,這樣做會失去對靈力屏障的控制,對方肯定會抓住這一破綻,他已經抓住過一次了。
果然沒那麽容易啊,木宛在心頭感歎道,旋即全神貫注起來,用兩根手指緩緩抹過長刀的刀身。
該動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