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新年將至,新城區的街道兩旁已早早掛上了紅燈籠。下午三四點鍾,步行街上依舊人頭攢動,反倒是馬路上沒有那麽擠。只不過比起平時,來往的車流裡多了許多特種車輛。
吳夕掏出手機,想看下具體的時間。要是還早的話,他打算去逛一逛附近的新城區的菜市場,一來從沒去過,想這次順路去看一看;二來他這一個多月不在家,都是袁玨在幫忙照顧楚遙,也不知道家裡的冰箱還有什麽吃的。萬一沒有的話,他還得中途下車去老城區市場買,不如現在買好,待會直接叫個出租車坐到家門口。
現在的信息傳播速度真是飛快,吳夕剛把手機摁亮,一條“突發!梓陽車站遭妖獸襲擊”的新聞便蹦到了桌面上。這些搞新聞的也真是的,這不還沒確定那些老鼠是妖獸嗎?
大概是因為距離還算遠吧。舊城區車站那邊的恐慌並沒有蔓延到這兒來。寬廣的步行街因為被規劃成了年貨專賣市場,兩旁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攤位,裡面的商品也是琳琅滿目:炒貨、香料、小吃、糖果、鹵鴨、煙花爆竹、對聯、袋裝的外地特產、會一邊發光,一邊放音樂的玩具……各種香味爭相往鼻孔裡鑽,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
吳夕沒有在今天買年貨的打算,他手上提的大包小包已經夠多了,都是溫果跟楚遙的衣服。平常對穿搭沒什麽特別追求的小遙,這次被溫果當成了洋娃娃,狠狠地打扮了一番。別的不說,溫果的穿衣品味還蠻有水平的,原本只是個普普通通平凡人家小女孩的楚遙,換上幾件溫果挑選的衣服後,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從更衣室出來時,吳夕還以為是哪家的千金。只是說出來後,就又變成了哄小孩的話。
不過好看歸好看,這些衣服還真挺貴的。楚遙這幾年買的衣服加起來,花的錢也就跟她身上的這一套差不多,吳夕付帳的時候都是一陣肉疼。但貴就貴點吧,馬上過年了,也是該買幾件新衣服了。
而且穿上新衣服後,楚遙臉上的陰霾也不見了蹤影。果然只有女人才懂女人,能幫小遙換個心情,這筆錢就算花的不虧。
“哇!這麽多東西!”
衣服買完後,三人本來已經打算回家了的。但一經過步行街的口子,溫果就大呼小叫了起來。
“要進去逛逛嗎?反正現在時間還早。”吳夕收起手機,他手上提的都是些裝衣服的袋子,行李箱裡也不過是幾件換洗的衣物,最重的是受人所托給筱清阿姨帶的禮物,不過先前已經送過去了。所以東西雖多,倒也沒多重,帶著去買菜並沒有什麽問題。
“這還用問嗎?小遙,咱們走!”溫果一把拽住楚遙的手,把她往人流裡拉去。其實楚遙跟吳夕一樣,都不怎麽喜歡湊熱鬧,不過這次她倒沒有抗拒。
“那你帶著楚遙逛會兒吧,我去附近的市場買點菜。咱們一會兒還是在這兒集合。”
“沒問題!”溫果在人群裡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喊道。楚遙倒是轉過身,跟吳夕說了句“師兄待會見”。
剛走進新城區的菜市場時,吳夕還以為是到了什麽大會堂。寬敞亮堂,頂上一排排的內嵌式的燈箱,讓人以為是天花板在發光。商販們不用擠在過道上,而是各歸其位,貨物明碼標價,堆放地整整齊齊,也沒有隨處可見的垃圾和汙水。這是在老城區菜市場根本見不到的景象。
要不是離家太遠的話,吳夕恨不得天天來這邊買菜。倒不是說菜的質量有多大差距,吳夕逛了一圈,也能發現不少以次充好,舊貨新賣的商家。但一個好的購物環境,怎麽說逛著也要舒服些。
就是菜價要比老城區貴一點,不過還算在可以接受的范圍內。反正吳夕都是挑最好的往袋子裡撿,讓那商家多賺個幾毛一塊也無所謂。
由於還不太清楚溫果的口味,吳夕買的都是些小遙愛吃的:幾斤五花肉,兩大把蒜苗,一朵卷心菜,一瓶豆豉,幾根大蔥加一把細蔥……回想起溫果在醫院的飯量,吳夕特意多買了一些,這些菜應該夠三個人吃到明天中午了,再多的話他也拿不下了。
回到步行街的口子上,吳夕把東西堆在不會擋路的地方,給溫果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可以帶楚遙出來了。
溫果說還要逛一下,現在時間還早,倒也無所謂。吳夕也正好休息一下,提著一大堆東西從菜市場趕到這邊,手指都快斷掉了。好在他站的地方跟公路相鄰,待會可以直接在這兒叫出租車,然後坐到家門口。
又從兜裡掏出手機,吳夕打算跟師姐匯報一下現狀。她這種天璿組的大忙人,過年也不一定回的了家。其實今年本來也不打算回來的,但小玨出事加上車站事件,讓她有了不得不回來一趟的理由,不過也得等手頭的事處理完再說。
吳夕正專心打著字,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當即朝被拍的那邊回過頭,卻一個認識的人也沒看見。
吳夕知道這種小玩笑,無非就是站在右邊拍左邊肩膀。可當他又扭頭朝另一邊看去時,還是一個認識的人也沒看見。
他順勢轉過身,準備掃視四周,剛才確實感覺到了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會是溫果嗎?她倒是很喜歡捉弄人,但剛才電話裡不是說還沒逛完嗎?
“都長這麽大啦!吳夕!”
正當吳夕思索之際,頭頂突然又被人按住揉了揉。他一臉困惑地轉過身,盯著身後那人。一個身穿銀灰色羽絨服,比吳夕高出一個腦袋的中年男人。帶著眼睛,留有一頭有些雜亂的卷發,燙頭是燙不出這種效果的,應該是自然卷。
“怎麽,一兩年不見,已經不認識你鍾叔叔啦?”
對於吳夕這種年輕人而言,記長輩的名字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有的乾脆直接就不記了,見到老的就叫爺爺奶奶,見到年輕的就叫叔叔阿姨,或是頂多記個姓氏。吳夕還算好的,雖然沒有第一時間想起對方是誰,但當男人自稱姓鍾後,一些記憶當即湧入了腦海。
“鍾叔!真是你啊,你怎麽來梓陽了?”
吳夕見過的人裡,姓鍾的並不多。所以眼前這位長輩的名稱,他記得還算清楚。此人名叫鍾臣,跟師父他老人家關系不錯。他不是本地人,每次因工作原因來到梓陽時,總會上門來拜訪師父。其實類似的人也有不少,但鍾臣大叔來他家時,總會給吳夕帶一大包零食,所以印象比較深刻。前兩年鍾臣結婚時,師父還帶著他們去參加了婚禮,那次吳夕跟楚遙都收了個不小的紅包。
“唉,出差嘛,梓陽這一片的生意都是我在負責。”鍾臣講起話來有一股子明顯的外地口音。“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梓陽東站出的事?”
梓陽東站就是老城區車站,不過外地人不知道本地人的俗稱,倒也不奇怪。其實類似的稱呼還有許多,畢竟城區已經分了新舊,能用一個字區分兩個不同的地方,總歸比記全稱方便。
吳夕笑了笑,豈止是知道啊。“當然知道,不都傳遍了嗎?鍾叔就是專程為這事兒來梓陽的?”
“那倒也不是,我半個多月前到的梓陽,處理這邊一個大客戶。”
鍾臣所在的單位名為“禦靈協會”。顧名思義,專門提供一些靈修者相關的服務。比如一些老板想要聘請靈修者保鏢時,就會來找他們。類似的企業不是沒有,但禦靈協會的知名度和服務質量是獨一檔的。
雖然吳夕感應不到靈力,沒法確認。但鍾臣必然也是一位靈修者,而且能身居禦靈協會高位,實力絕對不俗。只不過吳夕從沒有見過他的身手,在他眼裡,鍾臣只是一個相當好處的長輩。
“我是上午才從桃源回來呢,而且正好趕上了車站出事。”吳夕當然不會把自己差點送命的事說出來。“只不過運氣好,那些老鼠鑽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在車站外面了。”
“運氣不好的都正躺在醫院裡呢。最近城裡不安全,你就少往這邊跑。”鍾臣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麽,又接著道,“誒,你說自己是從桃源回來的,去過龍組沒?”
“我現在……已經是搖光組員了。”吳夕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他一向不怎麽喜歡炫耀自己。
“可惜,www.uukanshu.net可惜。我還說讓你來我手底下幫忙呢。”鍾臣搖著頭道。“我記得你是不會修煉靈力對吧?普通人能進搖光組,也很厲害了。”
“是啊,但搖光組不也挺好的嗎?我要是天璣組員,上午車站出事的時候,就得衝在前面了,說不好現在也躺在醫院呢。”
吳夕沒想到的是,鍾臣聽完這話直接大笑起來,而且笑了好一陣子,引得不少路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你師父可是袁鈺!他教出來的靈修者要是連幾隻老鼠都收拾不了,那得多廢物啊。”鍾臣扶著吳夕的肩膀,好半天才緩過勁來。“誒,說起你師父,他最近在家嗎?我改天抽個時間去找他玩會兒。”
“不在,師父他出去很久了。”
“過年也不回來?”
吳夕緩緩歎了口氣,這事兒他其實也很關心,道:“師父他老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神龍見首不見尾。沒有哪次出門是說過啥時候能回來的。”
“這樣啊……那他要是回來了,你可得通知我一聲啊。哦,我還得去趟車站那邊,就不多聊了。”鍾臣做了個拜拜的手勢,但又斜著身子看了吳夕背後一眼。“對了,你師妹是不是跟著一個妖獸在逛街?”
“是啊,你怎麽知道的?”吳夕也扭過頭,朝鍾臣看著的方向望去。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半天,也沒看到溫果和楚遙的影子。
“那就沒問題了。”
等吳夕回過頭來時,鍾臣人已經不見了。大概半分鍾後,溫果帶著小遙,兩人兩手都提著各式各樣的袋子,從人堆裡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