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到這種大醫院來時,楚遙的情緒都會變得十分低落。根據她的說法,看到醫院裡有那麽多病人時,她的心中總會有股無力感。
縱使醫術再高明,這世間也總有治不好的病。這是師父跟吳夕說過的一句話,吳夕也試過用類似的言語來開導楚遙,只不過效果並不理想。更何況這次進ICU的還是她的好友袁玨。
所以在牽著師兄的手去溫果病房的途中,楚遙一直都是低著頭的。也不知是想掩蓋早已哭紅的眼眶,還是那低沉又有些麻木的表情。
吳夕很少在這種時候去打擾她。強大的內心是靠自己磨礪出來的,吳夕能做的,最多也只是避免她走入誤區而已。
溫果的病房離楚遙睡覺的地方並不遠。不過因為是由著楚遙的速度,兩人走得並不快。
等吳夕跟在楚遙身後進入病房時,才發現溫果已經醒了。而且病房裡又多了兩個男人,不是病人,其中一人西裝領帶,打扮的很是正式,手中拿著一個提箱。畢恭畢敬地站在另一名男人身後。至於坐在椅子上那人,吳夕眯著眼瞧了幾下,最終還是認了出來。
換作往常,都是楚遙先衝上去打招呼的。可看著師妹一副生無所戀的樣子,抓著自己的手默默站在身後,吳夕大概知道指望不上她了。
“齊凌前輩。”
“吳夕?還有小遙?”聽到聲音,齊凌才從椅子上轉過身來,看向門口的兩人,“原來你也在醫院裡啊,在那兒傻站著幹嘛呢,快過來坐!”
“我嗎?我就不坐了。”吳夕連忙揮手謝絕,“我準備帶小遙回去了,來問問溫果要不要一起走。”
吳夕看向病床上的溫果,滿頭的黑色長發亂成一團,睡眼朦朧的樣子,似乎也才剛醒沒多久。手裡正拿著一個灰色小瓶子,看著像是金屬製的。吳夕他們剛進來的時候,溫果就在喝裡面的東西。
“小遙醒了啊,要回去了嗎?沒問題啊,反正這兒睡著也不怎麽舒服。”將小瓶遞到齊凌手裡後,溫果在床上伸展了一下筋骨,肩膀處的骨頭哢噠作響。“而且喝了這玩意兒,短時間裡是睡不著囉。”
齊凌接過藥瓶後,又將其遞給身後的男人。後者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將手裡的白色提箱放在地上打開,等裡面的白霧散出來後,將那小瓶子放了進去。那男人外表看上去挺粗獷,但整個放瓶子的過程都是輕手輕腳的,連開關提箱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是嗎?你剛才喝了什麽?”吳夕猜是齊凌帶來的藥,而且很可能是跟靈修者有關。
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但吳夕還是知道齊凌的背景的。齊家算是華夏有名的大家之一,而齊凌家則屬於其中一脈旁支。他父親在新城區那邊開了一家藥店,名為“歲華堂”,算是大家族的連鎖店。吳夕帶楚遙去店裡逛過幾次,裡面有很多市面上極其少見的藥材,看得楚遙幾乎想賴在店裡不走了,不過那價格也是一般人消受不起的。
“是我受家父所托,專程給溫果姐帶的補充靈力的藥劑。”齊凌笑了笑,幫溫果回答道,像是在說什麽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場的人只有吳夕臉色微微一變,身為搖光組員的他,很清楚這份“禮物”有多貴重。首先要將靈力壓縮成液態,需要一整套極其昂貴的設備。而後續的儲存和保管,則更為麻煩。不止裝液態靈力的瓶子需要特製,造價極其昂貴。存儲的條件也極為苛刻。靈力最不活躍的溫度接近冰點,但是要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比這高比這低都會導致靈力出現逸散,保質期和質量大大降低。
按理來說,梓陽龍組這種級別的地方分組,都不具備建立液態靈力儲存點的資格。可齊凌他爸卻能隨手拿出來一瓶送給溫果……
吳夕又瞟了眼病床上的溫果,她正在打量那收拾瓶子的保鏢,看來是完全沒有這其中的利害。不過吳夕也不打算點出來,至少當著齊凌的面不會。萬一他父親真是位仁義之人,想借此來聊表自己的敬佩之意呢?
“你們在老城區車站的英勇事跡已經傳開了,後面恐怕會有不少錦旗送到曦和組長的辦公室裡。你們可得記得隨時去拿啊,要是堆滿了,讓組長酸到了,保不準以後給你們穿小鞋呢!”齊凌打趣地說道,他這人幾乎沒什麽富家少爺的架子。
吳夕記得他家裡是有不少傭人的,但齊凌從來不讓他們跟著自己。像今天這樣帶一個在身邊,吳夕還是頭一回見。也是許齊凌要暫時留在醫院,需要人把箱子送回去吧。天權組的醫師有責任協助治療重大妖獸襲擊事件的傷員,即便是預備組員也是如此。他估計要在醫院忙上好一陣了。
“我又不是衝著那些破旗子去的,曦和要是喜歡的話,就讓他拿去鋪自己的貓窩唄。”溫果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事,表情也逐漸嚴肅了一些。
“說起來,你是從車站過來的對吧,那邊的情況的怎麽樣?”
溫果並沒有說錯,身為梓陽市唯一的天權預備組員,車站出了那麽大的事故,齊凌肯定是要到現場去看一看的。
“幸得二位出手及時,車站並沒有受到太大損害,把候車大廳清理乾淨就可以恢復正常運行了。我來的時候,傷員已經都送到了醫院。曦和前輩一直守在那邊,目前並沒有發現其他老鼠的蹤跡。”
“那麽大的老鼠也怕貓嗎?”溫果冷哼一聲,“你們應該調查過現場了吧?有什麽發現沒有?”
齊凌搖了搖頭,道:“那些老鼠身上,只有一些未經煉化的微薄的自然靈力。”
“哈?這怎麽可能?”
連吳夕都知道,沒有經過煉化的靈力,靈修者是使用不了的。這就意味著那些老鼠不是人為改造的,和溫果先前的假設發生了衝突。
楚遙也在這時抬起了頭,似乎對這個話題蠻感興趣。
“當然,也許是殘余的靈力逸散地太快,高度活躍的靈力就會這樣。只不過一點痕跡也沒有……確實也很少見。按理說就算是吸食了自然靈力,正常老鼠也長不到這麽大才對。”
這一點吳夕和溫果之前倒是不敢肯定,他們對自然靈力影響體型的極限並沒有一個準確的概念。不過齊凌是專業人員,畢竟天權的入組考核就要考這些。
“會不會是曦和那家夥搞錯了?”溫果也知道齊凌並非靈修者,他手裡的情報肯定都是曦和給的。
“曦和組長他也許會搞錯,但前輩你應該很清楚才對。把那些老鼠……”齊凌頓了一下,在腦海裡搜尋著合適的措辭,“‘清理’掉的人,是溫果姐你啊。所以這事兒該我們來問你才對。和那些老鼠作戰的時候,你就沒有感受到它們身上的靈力波動嗎?”
溫果愣了一小會兒,似乎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表情逐漸困惑了起來。“你不說我都沒注意到,當時確實沒感覺到什麽靈力波動。”
不然也不會被那隻紅毛巨鼠偷襲得那麽慘了,溫果在心底默念道。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齊凌率先歎了口氣。“那這就麻煩了。如果車站這事兒真有人在背後操弄的話,那人大概不是什麽小角色。”
“往好處想,雖然不知道那人圖的是什麽,但好歹上鉤的是條大魚。”
“說的也是,可就只怕魚太大,把咱們都拖下水咯。”
說到這裡,齊凌便有事請辭了,他還有其他病人要去探,不過是誰吳夕他們就不清楚了。
路過楚遙時,齊凌還有意逗了逗她,問她小公主今天怎麽心情不好,是因為朋友受傷了嗎?不過臨行之前,他特意告訴楚遙放心,她不在醫院的時候,自己會留心照顧袁玨的。等她醒了,會立即通知楚遙。
“你說,搖光天權和天璣,哪個組更累一點?”
盯著齊凌的背影離開後,溫果突然問道。
“廚子醫生和警察,哪個更累嗎?”吳夕思索了一下,“先不說別的,天璣這種專門負責跟別人打架的部門,危險程度肯定不是另外兩個能比的。要說累不累的話……”
很快,吳夕便給出了答案。“師父說過,都是活在這世上的人,沒有誰比誰累的說法。不過……你們妖獸的見解也許不一樣?”
“呵。 www.uukanshu.net ”溫果笑了一聲,也不知是被吳夕逗笑的還是什麽。“化形之前可能不一樣吧。”
一邊說著,溫果掀開被子,翻身下了病床。站在空調底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現在是一樣的。”
“要回去了嗎?”
“當然了,不然留在這兒跟那些傷病員搶床位嗎?對吧,小遙?”
溫果輕輕揉了揉女孩的腦袋,注意到她那紅腫又有些發黑的雙眼時,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
“板著臉多不好看嘛,要多笑。”溫果又用手搓起了楚遙的臉,“有你楚遙姐在,到時候把弄傷小玨的那條狗抓來,燉肉吃!還是說你喜歡紅燒?清蒸?鹵著吃?烤著吃?”
在溫果的不斷逗弄下,楚遙終於難得地笑了一聲。溫果當即把手松開,看見楚遙的笑臉後,接著道:“這才對嘛。走,溫果姐帶你買新衣服去,女孩子不高興的時候,就是要多買衣服!”
“啊?你去買衣服幹嘛?”吳夕隨口而出一句話,換來了溫果的白眼。
“你現在都找不到女朋友,不是沒有原因的,小夕。我原來的衣服在車站都爛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這件大衣,你不會是想讓我穿著病號服住在你家吧?”
“哈?”吳夕一臉困惑,不敢再說話。
回家的路上,是溫果一直在帶著楚遙。而吳夕則跟在後面,兩個女孩子玩起來幾乎沒他什麽事。不過他正好可以思考很多問題,其中也包括溫果那句話。
這跟找不找得到女朋友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