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追溯到當日白天,李博和陳婷雖然對張恩替要求白天休息、晚上工作的要求頗為不滿,怎奈會議期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兩人被那個叫大壯的家夥懟得無話可說。再加上張恩替一番雲裡霧裡的說辭更讓所有人深信不已,於是兩人隻好聽從安排、按部就班。
然而對於陳婷而言,令自己不爽的並不完全是那個來自小地方又不善言辭的張恩替,而是長期以來被自己嫉妒著的葉久瑤。其實陳婷早已暗戀那位才華出眾的陳宇寧陳學長許久了,正因為此,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面對陳學長的邀請,陳婷連一點思索都沒有,就答應加入“精研社”。但是來到“精研社”陳婷才知道自己愛慕已久的陳學長早已是葉久瑤的男朋友了。每當文質彬彬的陳學長站在講台上跟大家侃侃而談的同時一雙溫柔的眼睛總是看向葉久瑤時,每當兩人在小院裡手挽著手歡笑漫步時,嫉妒的怒火總會燃燒得陳婷心疼。於是她總會當著眾人的面說幾句兩人的酸話,甚至會故意當著葉久瑤的面對陳學長表現出親昵的舉動。所以剛才自己說的一些難聽的話,三分針對張恩替,七分針對葉久瑤。
陳婷走出辦事處,不一會兒李博騎著摩托車停在了她面前,接過頭盔,陳婷跨上摩托車後座,和李博再次向那天透露給自己有“另一夥人”的老人家裡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陳宇寧也來到自己外語學院同學吳效乾的宿舍,詢問日記翻譯的進展。吳效乾從抽屜裡拿出陳宇寧給自己的馬拉日記,又打開電腦,裡面馬拉神父日記影印件清晰地展現在兩人面前,每頁日記下都有詳細的翻譯注釋。陳宇寧高興地對吳效乾說道:“兄弟,這事兒多虧你了,完全翻譯出來,對後面的查找工作可大有幫助啊!”吳效乾皺著眉頭緊盯屏幕,自信地笑道:“用不了多長時間了,雖然除了法語古語法和現在有出,但是這都難不倒我!不過日記中有很多艱澀難懂的暗語,翻譯出來依然跟個謎語一樣。比如這句……”吳效乾翻出一頁來,下面的注釋寫著“仆從蟄居於兩角之中,誠惶誠恐虔心祭祀。金銀細軟供奉在左,鮮血靈魂供奉在右。請賜予我們神力吧,直到消滅偽善的光明……”面對這謎語般的詩句陳宇寧也一時摸不著頭腦,轉而問日記中再有沒有關於阿方斯的信息?吳效乾表示這個名字在後面又出現了很多,只要繼續翻一下去,前後串聯起來,阿方斯是誰、他的行動軌跡如何等等這些問題應該會找到答案。
李博和陳婷騎著摩托車停在了一個小區的單元樓下,兩人上樓再次叩開了前次訪問的那位大爺的家門。老人依舊請兩位進屋落座,當問明來意時,老人冷笑道:“我還以為你們對我說的事情不感興趣呢!”此時陳婷不好意思地陪著笑臉說:“上次以為您說的這條線索並不重要呢,回去後我們社長批評了我。這不,我們又來了不是?還請大爺原諒!”
老人聽李博這麽一說便也不再不悅,他向後靠了靠,後背緊實地貼在沙發上說道:“我說的這個人,是我工作時同一個單位的同事。有一次我們在一起聊天,提到清末發生的那次燒毀大教堂的事件,我隱約還記得他說自己知道那個叫馬拉的神父是被誰殺死的,而且殺死馬拉的那夥人還有一個目標,好像是找什麽器物。總之我記不太清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我那個同事的地址,你們可以再去跟他交流一下。”聽到這裡,李博高興地問起了那個老人的具體情況。老人略加思索後回答:“好多年不見啦!他叫何友田,就住在靜海鋼廠二號院,三棟一單元501。”
謝過老人後,李博和陳婷又來到鋼廠,按照地址找到何友田的家,可當李博剛叩開房門,一柄雪亮的牛尾鋼刀劈頭就向他砍了過來……
因為各自的工作都沒什麽進展,再加上大家還要上課,陳宇寧在工作群裡發信息告訴大家,“精研社”探訪小組的討論會延期進行、擇日而定,所以這些天大家就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這天晚上“駐教堂辦事處”,恩替坐在床邊捧著隨身聽繼續聽紫虛真人給自己錄製的授課磁帶——不知怎麽的,自從聽了紫虛真人的授課後,恩替的內心不但平靜了許多,就連另一個張恩替都不會再動不動出現在自己的睡夢裡了。而另一張床上躺著的大壯則翻來覆去、焦躁不已:“哎呀!煩死了,你說說他們這是什麽破社團,一件簡單的事情非要拖個好些日子,我都快長毛了!”恩替摘下耳機,放下隨身聽笑著說道:“你這家夥啊,在哪裡待一待我看都會長毛!鐵路工程學院待不住,靜海你也待不住。”大壯從床上翻起身來:“嘿嘿,你別說,哪兒的生活刺激我就能在哪兒待得住!要不然我怎麽那麽喜歡跟著你呢?你能給我找刺激!”說著兩人哈哈大笑。
正談笑間,樓下大廳的門響了,接著一串腳步聲從樓下傳到樓上,張恩替房間的門打開了。“葉女俠你可來啦!我以為你把我們都忘了呢!”大壯高興道:“有什麽新任務要給我們安排嗎?”葉久瑤笑著說:“任務倒是有一個——我帶了些靜海的小吃,明天我們沒有課,過來陪陪你們!”恩替聽到久瑤來了,也興奮地摸過桌子拉到兩張床之間。久瑤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對二人說:“先別著急,還有一個人要上來呢。”說著劉子健推開房門走了進來:“大家好啊,我是劉子健。實在不好意思,前些天我姐姐病了,去照顧了一陣。今天正好跟著久瑤來看望兩位!”恩替忙拿出凳子來讓劉子健坐下:“我聽出來你的聲音了,第一天來你也在樓下接我呢!”於是大家相繼落座,一邊聊天一邊享用著久瑤帶來的美食。
吃過晚飯,大壯拍拍肚皮,又往下扥了扥更加緊縮的衣服斜靠在被垛上,感歎靜海的美食真好,有個葉久瑤這樣的女朋友就更好了!恩替尷尬地笑著,久瑤則一邊收拾餐具一邊說:“哪壺不開提哪壺,吃飽了撐的就下去散散步,看你一個胖成什麽樣子了!”大壯則賴在床上道:“你們不在這兩天我都快把附近轉遍了,動不了啦!”劉子健也說:“大教堂周邊的空氣挺不錯的,我們就隨便溜達一會兒吧!”大壯還想耍賴,恩替說道:“再不和我們出去,後面有什麽行動可不帶你嘍!”大壯一聽忙從床上跳下來,不再詭辯。
幾人圍繞大教堂閑庭信步著,大壯把恩替交給劉子健攙著,跑到走在前面的葉久瑤旁邊悄悄說:“唉!我說葉女俠,你是不是和那個陳宇寧談對象呢?”久瑤捶了一下大壯的胳膊道:“你整天在研究些什麽呐?就你事兒多!”大壯捂著胳膊:“你看,沒錯兒吧!別看我整天樂呵呵的,看事兒可細著呢。”久瑤低下頭:“我們已經戀愛兩年了。”大壯歎了口氣說道:“唉……我能看出來恩替喜歡你,可他又是那種不放響屁的家夥……”
大壯和久瑤聊著聊著不知不覺來到了教堂東側的石板步道上,突然大壯拍拍久瑤的肩膀笑道:“哈哈,你看那女的走路的樣子,像是喝醉了一樣,太搞笑了吧!”久瑤順著大壯指的方向看去,前面還真有一個披散著頭髮、穿著睡裙、趿拉著拖鞋的女孩彎曲著雙腿前行,可以明顯看出她整個脊柱彎得像一隻大蝦一樣,兩隻手各勾著一個不大的塑料袋直直地垂下去,幾乎拖到了地上。久瑤忙說:“你還笑什麽,還不去扶人家一把!”大壯“哦”了一下,趕快走上前去,可他剛一攙住那女孩的胳膊,女孩突然抬起臉來用乾癟的聲音吼道:“滾開!”在女孩面對大壯的一瞬間,大壯分明看到那女孩雙眼布滿了血絲,眼圈又黑又腫,塌陷的臉頰布滿了褶皺,活像一個發瘋的老太太!大壯“唉呀媽呀!”一聲被嚇得坐在了地上。此時跟在後面發現異樣的劉子健也跑了過來,當他看見這個女孩時,不禁失聲大叫道:“姐!你怎麽在這兒啊!”當劉子健正要扶他姐姐的時候,後面又傳來了張恩替的聲音:“別碰她!”
在其他人看來那邊只有女孩一個人,而此時張恩替的眼睛卻再次複明了,他的眼中那個女孩之所以如此佝僂著身體,是因為一群小孩模樣的鬼魂壓迫著她——她的脖子上、後背上、甚至兩條下垂的手臂和兩條腿上也各抱著一隻小鬼……那群小孩用窸窸窣窣的低語聲相互交流著,轉過臉來用一雙雙烏黑透亮得沒有眼白的目光看向恩替,接著又拍拍女孩的身體催促她快速行進。女孩行進的速度加快了,恩替就小跑著跟著她,其他人也趕忙跟在恩替身後。大壯悄悄對劉子健說:“看恩替這個樣子,估計你姐姐凶多吉少了!”劉子健帶著哭腔一邊叫著姐姐一邊緊跟在姐姐旁邊。恩替對劉子健說:“不要攔她,看她去哪裡。”
跑了不遠,女孩在一棟雙層的小樓前停了下來,樓門上掛著“路東13號”的門牌。 www.uukanshu.net 恩替抬頭看到二層的玻璃窗前趴著更多的數不清的那樣的小孩鬼魂,他們盯著樓下的那女孩,貪婪地舔著舌頭,仿佛在等待投喂一般。
恩替試探著走到女孩跟前拉住她,可這個骨瘦如柴的女孩卻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一把推開了恩替,她身上趴著的小鬼也憤怒地盯著恩替,忽然像一群小貓一樣彈跳著向恩替撲來。見此情形,恩替嚇得本能地抬起胳膊擋住臉,隨口念出一句:“甲子護身!甲戌保形!”瞬間幾個小鬼就像觸到電網一般落在了地上。恩替放下胳膊,這才想起來剛才念的是紫虛真人磁帶裡教的防身咒。
落在地上的幾個小鬼驚懼地趴回了女孩的身上,拍打著她的身體催促著趕快回去。恩替眼看女孩氣數將盡,不能讓她再回去了,他著急地回憶著紫虛真人的課程,情急之下忽然想起了課程中驅鬼用的“五雷掌”:他左手四指扣住拇指握拳,成雷訣;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作劍訣;緊接著右手兩指落在左手上快速書寫了一個五方蠻雷符,大喝三聲:“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然後左手五指張開對著幾個小鬼甩了過去,幾個小鬼像被驚雷劈到一般,眨眼之間煙消雲散,女孩也隨之倒在地上暈厥了過去,兩個塑料袋裡散落出一堆香燭和紙錢。
久瑤和劉子健跑過去抱起女孩,大壯則湊到恩替跟前問道:“你對人家做了啥呀?這是個啥行為藝術?這女孩怎麽一下子就攤這兒啦?”張恩替沒有說話,抬頭看看趴在窗戶上的那一大群小鬼,正齜出尖利地牙齒、瞪著漆黑的眼睛、凶狠地瞪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