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癡腦門發漲,嗡嗡作響,眼前有金星亂躥,下一瞬全身就被“砰砰”地連續抽打,內氣如針般透入骨髓。
“啊啊啊——”
他疼得在地上打滾。
須臾,那抽打的劍鞘一停。
陸羽已經倒好了第二杯酒,推到小師妹面前,恰逢她收鞘歸來。
趙靈珊嗔他一眼,我才不喝。
到了這時,食客們已經看呆了。這小道士竟然又打了凶和尚?
這與他們預想的不一樣啊!
“和尚邪淫,是為第三戒。”
陸羽又開始倒第三杯酒,悠然道,“佛祖曾說過,當除煩惱根。”
這回,趙靈珊不敢動了。
張中剛端起酒要喝,就一下子愣住了,這煩惱根……由誰來除?
“草!”
他悻悻然放下杯盞,上前兩步,向那地上的戒刀一挑、一踢。戒刀被挑到半空,隨著一個蓄力,直奔襠部。
“啊!!!”
慧癡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
樓裡的食客們大眼瞪小眼,一時間有些懷疑,佛祖真這麽說過?
“小道士!你找死!!”
後面的灰衣和尚們坐不住了,一下子圍了上來,“竟敢傷我慧癡師兄,今天佛爺就將你們剁成下酒菜!”
他們凶神惡煞地拔出戒刀。
“哎,覬覦我蓮花山地盤,私造官文契書,強搶……與偷盜何異?”
陸羽突然又說道,“這是第二戒,師妹,當斷手以示懲戒。”
趙靈珊莞爾一笑,驀然翻身在桌子上單手一按,腰間長劍出鞘,寒芒猶如電光火石一樣掠出:“止水劍法!”
“不好!”
“大羅佛手!”
“破風刀法!!”
和尚們又驚又急,紛紛用出壓箱底的手段,應付那縱橫交錯的劍光。但是他們又怎麽會是趙靈珊的對手?
只聽慘叫聲接連響起,一個個和尚踉蹌後退,半截手掌斷落在地。眨眼之間,七名和尚就全部抱著手慘嚎。
鐺。
趙靈珊將帶血的長劍往飯桌上一扣。張中再次苦笑,替她擦劍。
四周的食客們變得噤若寒蟬。這女道士太凶了,這輩子鐵定嫁不出去。不對,道士一般也不嫁人,可惜……
他們心思混亂。
“你們心存殺念,不知悔改,又是犯了第一戒。以殺止殺,這一戒又該如何懲處啊?”陸羽放下酒壺笑道。
慧癡和七名灰衣和尚心裡一突,立即停止了慘嚎,望向陸羽。
“小師妹,我給你說了多少次。”
陸羽卻突然轉換話題道,“上善若水,萬物不爭。這止水劍法的精髓就在於克制。你每次見到血就興奮。”
“什麽時候才能練到大成?”
趙靈珊正自興奮著,她在山上憋壞了,哪裡遇到過這麽熱鬧的事。
一聽陸羽的話,她頓時被澆了盆涼水,咬唇道:“我、盡力。”
一旁的和尚們被嚇得連連後退,這丫頭眼裡的殺意都快溢出來了。
“他這不是殺人,是要誅心啊。”
有識貨的人壓低聲音道,“可若是心沒誅成,怕就要殺人了。”
慧癡臉色難看,對上陸羽平靜的眼眸,驀然雙膝一軟,跪求道:“爺爺饒命!都怪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後面的和尚嘩啦啦跪了一地。
“道爺!饒命啊!!”
陸羽端起酒,又放下。
趙靈珊伸手按住桌上的劍,眼露振奮,做出隨時出劍的姿態。
張中一看情況不對,連忙扯住陸羽的衣衫:“師弟,說好要好好商談的?這人要是殺了,就成不死不休了。”
陸羽攤手道:“我是好好商談了,可是他們不聽啊。你看,我到現在都沒出過手呢。我哪點不像在商談?”
趙靈珊附和地點點頭,小臉做出認真狀:“不錯。他們不聽。”
張中抓狂,你是沒出過手,但是小師妹出手了啊!你把人都談得分手了,傷的傷,殘的殘,哪點像商談?
不對,那慧癡的根是我斷的!
“罷了。”
陸羽擺擺手,驅趕道,“我師兄心善,饒你們一命。快滾吧!”
此言一出,慧癡等人如蒙大赦,急忙磕兩下頭,轉身往樓外跑。
張中這才松了口氣。
果然,師弟還是有大局觀的。
“等等!”
陸羽突然又叫道。慧癡等人腳步一頓,卡在門檻不敢走。他們哭的心思都有了,這位小道爺還想做什麽?
陸羽笑道:“大師兄,將他們衣服扒了,人走,但銀子留下。”
張中一怔,旋即眼裡爆發出精光,衝上去在慧癡等人身上來回扒弄,將銀子全翻出來,笑道:“我怎沒想到。”
這群和尚可不窮啊!
慧癡等人掩著身體,像受欺負的小媳婦一樣,哀怨地奉獻一切。
不一會兒,張中喜滋滋地回來。
和尚們撒腿就跑。
趙靈珊揉了揉腦袋,一臉疑惑道:“二師兄,不斬草除根嗎?”
陸羽也伸手揉了揉,笑道:“小師妹,你這就不懂了,這殺人也如釣魚一樣,若是全部殺光,就沒後續了。”
“竭澤而漁,則明年無魚。殊為不智。不著急,咱們吃酒。”
趙靈珊打掉他的手,不滿道:“不許揉,師父說揉多了會長不高。”
陸羽瞥一眼她的小身板,暗道誰說長不高,明明越揉長得才越快。
師父誤我!
張中掂量手裡銀子,望向和尚們逃跑的方向,卻不禁搖頭。早在十年前,師父就說過,他們三人裡以小師妹的天資最佳,以他的天資最差,以陸羽居中。
所以,現在小師妹的修為已經達到了一流水準,全身內氣不亞於苦修數十年的老家夥,十年內更是有望先天。
這群和尚招惹誰不好,偏偏拿小師妹開涮,真是茅坑裡點燈。
不過,他們雖然沒有殺了禪音寺的和尚,但是仇越結越深了。就怕他們會找師長來,若是來個先天境……
他憂心忡忡,轉身想道:“不知道小師弟現在是什麽境界了?”
“哈哈哈!暢快!”
陸羽嚼兩粒花生米,飲一口酒,終於找回久違的愜意。釣了三年魚,都快忘記這個世界的酒是什麽味道了。
他拉住張中碰杯,笑道:“來來來,師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www.uukanshu.net 這江湖無趣,也就酒還行!”
一盤盤菜被小二遞上。
趙靈珊的眼睛也禁不住亮起來。
……
“這小道士倒是有趣。”
三樓天字包間裡,有人輕笑道。他們一共三人,居中的是一位翩翩貴公子,身穿錦衣華服,手握雕花竹扇。
旁邊兩人是一男一女,腰挾刀劍,作江湖人士打扮,像是護衛。
“公子,他們就是靈樞觀龍陽子的徒弟。那女道士很強,應該有內氣境圓滿的修為,不弱於我們二人。”
鷹目環視的中年男子說道。
“看來我們都低估了龍陽子。”
那竹扇公子搖頭說道,“不過,這些年和尚們確實囂張了些。”
“自從皇上下了‘公侯不可崇道’的諭旨後,就成了崇佛抑道、佛漲道消之勢。各地寺廟林立,亂象叢生。”
“我曾聽人稟報,有僧夜入奸婦家,淫聲傳遍鄰裡;還有女僧誘引府尹小吏,奉西僧番尼,行歡喜禪法。”
“這等荒誕之事,淫邪之舉,若教我遇見,必定狠狠批判。”
他說得義憤填膺。
“而今僧人公然蓄發,飲酒,食肉,娶妻,無別於凡民,而無差役之累。長此以往,我大明恐生亂象啊!”
鷹目男子聽到他的憤慨,不解道:“既然公子和令尊陳知府都厭憎佛門,為何要將蓮花山封賜給禪音寺?”
原來他竟是濟南府知府的兒子。
“哎!”
陳景略長歎一聲,頗為無奈道,“誰叫它捐了十萬兩銀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