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做個閑人?”李德獎的一番話把小六給整無語了。
好不容易他以為自家這位二郎君突然有所改變,日後必定會有一番作為,可誰曾想他的偉大抱負只是做個閑人。
眼神飽含不解與匪夷所思。
李德獎夾了口菜,遞給他,笑言:“不必用這眼神看我,喏,這是我親自做的菜,嘗嘗?”
“二郎君,小的不解。”
李德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筷子,指了指小院外。
趙小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仍是一臉費解。
“我阿爺為大唐戎馬一生,立下潑天之功,可這又如何?僅僅為了一個狗屁的放縱手下搶掠突厥營帳為由,就被迫交出了兵權,在家閉門不出。趙小六,你是嫌我命長還是怎地?做個紈絝多好,不用想事,也不用擔心麻煩。”
李德獎的這番話語,突然讓趙小六陷入了沉默。
其實李德獎這話說的沒毛病,一點都沒毛病。
趙小六跟隨李靖多年,當他們知曉李靖主動交出兵權時,一個個也很不理解,為何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功臣,卻是落得如此下場。
可即使他們心中為李靖不忿,但嘴上卻不能多說什麽,隻覺得憋屈,不甘。
見趙小六眉頭緊鎖,沉默不語,李德獎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良久,趙小六緩緩坐下,臉色有些古怪,兀自拿起筷子,夾了口菜送進嘴裡,然後面無表情,如同機器一般咀嚼起來。
一筷子,兩筷子,三筷子……
機器般的夾著,然後又機器般咀嚼著,嘴裡塞的滿滿的。
李德獎在他對面都看呆了,特麽老子辛辛苦苦做的菜,被你吃成這樣,吃也就罷了,特麽有點反應行不行。
獎仔終於忍不住了,猛拍了了一下桌子,喝道:“趙小六,你特麽傻了!”
一聲暴呵,如佛音獅吼,趙小六瞬間回神,胡亂的用袖子擦了擦嘴,面帶歉意道:“二郎君恕罪,小的一時走神……”
李德獎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我就問你我這菜口味如何?”
趙小六下意識點頭,附和道:“好吃好吃,二郎君的做的菜真是絕了!”
李德獎抄起筷子朝他頭上狠狠一敲,不滿道:“呵,就你這吃相,能嘗出味道?糊弄鬼呢!說吧,剛剛想什麽呢?我說的話可有道理?”
趙小六微微吃痛,陪笑道:“是是是,二郎君說的對,只是小的在想您既然怕麻煩,可為何又要去招惹那些勳貴子弟?”
李德獎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冷言道:“是我去主動招惹他們的嗎?你得搞清楚,是他們要主動來惹我!有句話,你可得記好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乾他丫的!”
趙小六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細細品味著李德獎的這句無理名言。
有點對,但總感覺哪裡又不對。
算了,索性不想了。
趁李德獎不注意,趙小六伸手偷偷捏了一塊羊肉放進嘴裡,前面確實心有所想,囫圇吞棗地嚼了幾口菜,沒能嘗出味道。
羊肉入口,香氣頓時在口腔裡彌漫開來,趙小六兩眼猛的一睜,驚呼道:“好吃,這羊肉甚是好吃!”
李德獎聞言,朝碗裡看去,那最後一塊羊肉已然不見了蹤影,再抬眼一瞧,趙小六一副如癡如醉的模樣,嘴裡還在不停咂巴著。
李德獎二話不說,又是一記筷子爆頭,怒道:“丫的好好一盤菜,愣是被你糟蹋了,就連最後一片肉也不給我留!”
趙小六聞言,嘿嘿尬笑,嘴裡還意猶未盡道:“好吃,二郎君您這手藝真不賴!”
與趙小六一起吃飯,氣氛算不得愉悅,畢竟有好幾次李德獎都有一種想扁他的衝動。
還是挺懷念上輩子在街邊擼串的日子,貧窮但真實。
就在李德獎準備結束這無趣的晚餐兼宵夜時,趙小六突然又開口道:“二郎君,小的還是想請你為大唐萬民考慮。”
李德獎一愣,心裡不由升出一股邪火,怒斥道:“趙小六,你給小爺我聽好了,我特麽是來享福的,不是來為人民服務的!別張口閉口就是什麽為大唐萬民考慮!你記住你是姓趙,而不是姓李!”
趙小六一怔,隨即眼眸也黯淡了下來,自是今晚在李德獎面前有些失言了,於是緩緩起身,朝他行了一禮,啥也沒說,便悄然告退了。
李德獎抬眼望著趙小六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背影有些蕭瑟,有些不甘,似又有些無奈。
他不禁有些好奇,難道這國公府的部曲,都如此愛國了嗎?為何他只是一個個小小的部曲隊正,就心懷家國了?
難道自己老爹不僅是一位能征慣戰的勇將,還是位統一戰線的宣傳小能手?
不應該啊!
“小六,站住!”李德獎出聲喊道。
趙小六腳步一滯,轉身回頭看向李德獎,恭敬道:“二郎君,可還有事?”
李德獎沉聲道:“能說說為何嗎?”
趙小六垂首道:“小的多嘴,請二郎君恕罪!”
李德獎拾起一根筷子就朝他扔去,道:“別逼我揍你!”
見李德獎面露不善,趙小六輕歎一聲,沉聲道:“二郎君,五年前頡利可汗率兵兵臨渭水河畔,沿途村莊都遭到了突厥人的燒殺搶掠,小人的父母也是在那場兵禍之中慘遭殺害,當一個個手無寸鐵的百姓,被他們虐殺的時候,二郎君,您知道是有多麽的無力嗎?小人那時便發下誓言,要為那些被殘害的百姓報仇!”
李德獎一滯,沒想到小六還有這樣一段悲慘的往事,難怪他會說出這些話來。
李德獎朝他抱了抱拳,輕聲道:“抱歉,讓你想起那不堪的往事了。 www.uukanshu.net”
“二郎君言重了,小的只是一時興起,便多說了幾句。”趙小六沉聲說道。
李德獎輕輕一笑,道:“無妨,權當是咱倆交交心罷了。”
“可這東突厥不已經被我阿爺給滅了嗎?那頡利可汗也被押解進京了。”
“這東突厥雖滅,大唐王師之氣震懾了四鄰,可這畢竟也是一時,若過些年,想必那些鄰國又會蠢蠢欲動了,若咱們大唐有神兵利器,那還會怕他們嗎?”
李德獎驚詫地看著趙小六,沒想到一個小小部曲隊正的竟會有這般深謀遠慮,看來讓他做個隊正,屬實有些屈才了啊!
外面打更聲已是子時,李德獎歎了口氣,伸了個懶腰道:“今日就先到這吧,我有些困了!”
趙小六識趣地告退。
一個小小的隊正都有這般覺悟,李德獎呢?
舉起面前的杯子,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望著天上那輪明月,李德獎陷入了沉思。
從趙小六的身上,他看到了大唐熱血青年的樣子,可這一切真的與自己有關嗎?
··········
帶著沉思,借著一點點酒意,不知何時便睡著了。
翌日一早,李德獎被人無情地叫醒了。
有強烈起床氣的獎仔,正欲發怒,然後睜眼看到喊醒他的人時,立馬軟了。
因為叫醒他的人是自己老爹李靖。
李德獎使勁揉了揉自己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可很快,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因為李靖的脾氣比他的起床氣更加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