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勳貴門第其實都差不多,程家這倆父子的關系顯然都融洽不到哪去,大家都頂著統一的稱呼,都有著一個挨揍人的老爹,若不是看在同一個院子同兩把躺椅的份上,這倆人都不太願意呼吸著同一片空氣。
躺了半晌,程咬金忽然開口道:“李家那小子做出了馬蹄鐵,解決了大唐戰馬的一大難題,陛下甚是歡喜。”
程處亮悠悠點頭:“沒錯,德獎兄說是他連夜做出來的。”
“連夜做出來的?你可知其中的原由?”程咬金道。
程處亮睜開眼,想了片刻後,回應道:“好像是他們府裡有幾匹馬的馬蹄磨損了,然後德獎兄知道後,便造出了這馬蹄鐵。阿爺,所造之物竟如此神奇?”
程咬金嗯了一聲,淡然地道:“那日藥師獻給陛下後,陛下即刻宣召在京老將赴太極宮面聖,當場展示了這馬蹄鐵的用處,此物頗為神奇,未來將為我大唐騎兵的發展,立下不世之功啊!”
幽幽一歎,程咬金道:“李德獎,是大才,也是怪才,以前倒是小覷了他,沒想到,萬萬沒想到呐!”
隨即朝程處亮一瞥,狐疑道:“李家小子做出馬蹄鐵那晚,你們在做甚?”
程處亮聞言,神情一凜,不說話了。
程咬金察覺了異樣,不由微怒道:“說!”
程處亮頓時感到殺氣撲面而來,不由虎軀一震,小聲道:“那晚···我們和德獎兄一起喝了點酒,之後我和房遺愛,高履行都喝醉了就·········”
說話聲越說越小,說到後面,程處亮的聲音怕是連自己都聽不見了。
不過程咬金卻聽得清楚,不由一瞪眼,氣急敗壞地拍著一旁的矮桌而起,指著程處亮破口大罵:“混帳東西,真是丟人現眼!李家那小子之前雖名身不好,可即便如此,他也心系大唐,你們卻不思上進,居然·········”
唉!
程咬金又是一聲長歎。
“老夫雖是武將,平日裡魯莽了些,但也希望咱程家也能出個像樣點的兒子,能夠為程家的興盛延續百年。”
程處亮怔了怔,輕聲道:“阿爺,孩兒···孩兒明白!”
“老夫問你,那馬蹄鐵是李德獎連夜所做?”
程處亮點了點頭:“應該是,因為早上剛醒來沒多久,宮裡的天使就來傳旨了。”
一件解決百年難題的馬蹄鐵,造出的過程就是如此簡單明快。
就隻用了一夜的時間!程咬金神情有些複雜。
再看看自家這廢物,心裡的怒火不由又冒了出來。
看了看身旁程處亮一眼,程咬金歎道:“看來李家先前的變故讓他改變不小啊,不僅才思敏捷,而且還高深莫測,紈絝多年,如今鋒芒漸露,
此子才思詭譎,高深莫測,非常理能度之,渾噩多年,如今已漸露鋒芒。”
緩緩凝視著程處亮:“你兄長,是老夫嫡子,將來是能夠繼承老夫的爵位,可你呢?你從小便是和李家小子玩在一塊,老夫希望你將來也能有這麽一天,就算不是為了程家,為了你自己也好啊。”
程處亮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搖了搖頭:“阿爺,孩兒的能力您想必比我清楚,與德獎兄相比,那是遠遠不如,可能讓阿爺失望了。”
程咬金凝視半晌,然後笑了笑擺手道:“無妨無妨,老夫的種是個什麽尿性,老夫自是知曉,縱然不如他,那也是我老程家的種,不過只要你不再像往日那般胡鬧,多跟著那李家小子好好學學,為人處世多幾分沉穩,那便最好了!”
停頓了片刻,程咬金又繼續道:“過完年陛下想必對老夫會有新的安排,怕是也無暇顧及你,你平日少些出門,縱是出門,就去李府跟李家小子待在一起。懂了嗎?”
程處亮點頭應是,多少年了,父親已有多年不曾這麽好好跟自己說過話了,這一刻他也終於是體會到了久違的父愛。
隨即緊咬著嘴唇,對程咬金長揖一禮,深深道:“阿爺您放心,孩兒日後一定好好努力,將來爭取也有所改變!讓您寬心!”
程咬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欣然道:“如此便甚好,李家小子說不定將來會是你最重要的朋友,老夫希望將來能看到你為自己,為程家光耀門楣的那一刻!”
程處亮點了點頭,此生能讓父親甚至整個程家為自己而驕傲,他忽然覺得生命除了吃喝玩樂之外,還應該有更多的活著的意義。
他此刻終於發現了,自己最近跟著李德獎,顯然已經有了一絲絲的變化,雖然不多,但此刻卻是感受深刻!
其實不止是程家,在三個紈絝離開李家之後,房玄齡和高士廉都紛紛與自己的廢物兒子有了一番長談。
尤其是房玄齡,那幾日無情地將房遺愛趕出府去,並且斷了他一切的後援,此刻當房遺愛從李家回來之後,明顯感到了他整個人與往日的變化。
房玄齡甚是欣慰。
然而這一切,都是源自於李德獎。
那個曾經的長安臭名昭著的混帳紈絝。
··············
充滿溫馨的父與子對話, www.uukanshu.net 在三家同時上演,而導致這一切的最關鍵人物,李德獎,卻還是自顧悠閑地在院子裡躺著。
一陣秋風吹過,帶來陣陣寒意,縱使在陽光下,李德獎也不由打了個噴嚏。
有沒有在想他,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天氣冷了!
李德獎不由眉頭一皺,心裡思忖半晌,然後便徑直回了房間。
李德獎前腳一走,他這一反常的舉動便值守在外的部曲發現了,然後趕忙上報了趙小六,趙小六聞言也不敢耽擱,趕忙向仲管事進行了稟報。
仲辛聞言,臉色一沉,趕忙朝李靖的書房跑去。
一時間,半個國公府又動了起來。
十余名部曲突然奔向李德獎的院子,將院子裡裡外外全部圍了起來。
李德獎在房間內專心的寫寫畫畫,對外面發生的事情渾然不覺。
一個時辰內,七八張被李德獎揉成一團的紙從窗戶的空隙裡扔了出來。
趙小六站在門口,見地上的圖紙立馬撿了起來,然後交給了仲辛,仲辛不敢怠慢,連忙交到了李靖的手上。
李靖坐在書房內,緩緩打開幾張揉成一團的紙,看了半晌,嘀咕道:“這····好似是個爐子······”
隨即抬眼看向仲辛,道:“他進去多久了?”
仲辛垂首:“二郎君進去有一個多時辰了。”
李靖點了點頭:“他的院子沒老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輕易進去,你親自過去盯著,他有什麽需要一應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