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消滅四隻拉赫穆後撤離的隊伍在返回聚居地的路上就一直都沒有再遭遇到過任何的意外。
兩名獰貓族的傷員被抬在擔架上,已經有族內的醫師為他們處理過傷口,並替他們綁扎好了。
但其中一名受傷的獰貓族少年現在的狀況非常的糟糕,他已經被劇烈的疼痛感痛暈了過去。
當負責治療的醫師看到他的傷口後都面露不忍卻又非常無奈的對著眾人搖了搖頭。
他手臂和胳膊上的肉被腐蝕成了焦黑色,淡淡的灰黃色的膿液正在慢慢的從受損的組織中滲出,在側腹的部位人們甚至還可以看到一截和焦黑血肉粘連在一起的肋骨。
這名獰貓族的少年是被那隻暗黑色拉赫穆的腐蝕粘液攻擊到的。
一路上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悲傷的情緒在隊伍中傳遞著。
沒有人大聲的為他痛哭流涕,因為厄崔迪斯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這名生命垂危的獰貓族少年所有的家人早就全部都已經在和曾經的拉赫穆戰鬥中喪生了。
厄崔迪斯和海倫一直跟在抬著這名和他們年紀相仿的獰貓族少年的擔架旁邊。
獰貓族少年在劇烈疼痛的刺激下一次次清醒了又昏過去,昏過去又醒過來,原本十分俊秀的面龐也因為臉上的血汙和疼痛而變得猙獰扭曲。
海倫沒有顧及自身歌力的耗損,她一遍又一遍的吟唱通靈戰歌中的沉眠曲,希望能通過戰歌神奇的力量來減輕他所遭受的痛苦。
天空中下起了雨,在這麽冷的天氣中落下的雨水都是冰冷的,它們正在帶走這名獰貓族少年僅剩下的為數不多的殘存體溫。
“伊斯寇比拉斯!”
“再堅持一下,拜托!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要到了,你馬上就能回去了!”
厄崔迪斯雙手扶著擔架怒罵了一聲這見鬼的天氣,但他現在已經能清楚的看到不遠處獰貓族聚居地裡的光亮了,這表明他們馬上就快要到了。
獰貓族的少年睜開了眼睛,他強忍著疼痛抬起一條胳膊將左手伸向了厄崔迪斯。
“我可以握住您的手嗎?祭祀大人。”
獰貓族的少年氣息微弱,十分艱難的說道,他清楚自己可能撐不到回到家的那一刻了。
厄崔迪斯緊緊的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然後鄭重的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又將另一隻手遞向了海倫,還沒等他開口海倫就雙手握住了他遞過來的手,但此時的海倫早就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很溫暖,真的很感謝…我覺得很…高興,能夠和…咳!咳!”
獰貓族的少年側著臉咳出了許多的血,他勉強的轉過頭來對著厄崔迪斯和海倫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拉著海倫和厄崔迪斯的手腕,努力將他們的手搭在了一起。
“祭祀大人們,拜托你們救…救救獰貓族,……也救救生活在這座島嶼上的所有的……”
獰貓族的少年眼角流下一滴晶瑩的眼淚,淚滴順著他的臉頰旁下滑,在沾染了血跡、塵土和汙漬的臉龐上清理出了一道乾淨濕潤的淚痕。
沒能把話說完,他的雙手從厄崔迪斯和海倫的手腕上滑落,垂落在了擔架的兩旁。
半空中厄崔迪斯和海倫的手還搭在一起,可擔架上的少年卻早已經失去了生機,而隊伍現在也才剛剛抵達了聚居地,他最終還是沒能堅持到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
“我答應你,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一定會盡我所能的幫助所有被困在這個被遺忘的世界裡的每一名獸族同胞。”
厄崔迪斯用手拂過他的面龐,將他的雙眼合攏,然後用兩隻手緊緊的攥住了獰貓族少年已經失去了溫度的手。
“我也,我也答應你…”
海倫用手拭去臉龐上的眼淚,同樣面露堅毅的說道。
或許是獰貓族少年的逝去讓她回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憶,當她曾經所熟悉的,患難與共的同伴不幸遇難時她表現的很堅強。
所以痛苦的情緒沒有擊垮當時甚至做好赴死準備的海倫。
然而現在,眼前的這名獰貓族的少年比她也大不了幾歲,一個如此年輕而鮮活的生命再次從她的面前離去,曾經過去的種種經歷就又再次浮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兩名表姐芙妮和蔻依,還有其他那些被擄掠到船上的獸族同胞,她們都是差不多年紀大的,。
她們共同面對了那段艱難的時光,在那段時間裡她們曾經擔驚受怕不知道明天迎接自己的將會是什麽。
她們每天都在擔心,擔心著船只是否就要抵達港口了,在昏暗的船艙裡她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相互依靠著,互相依偎著……
獰貓族的聚居地沒有遭遇到襲擊,但是在外的巡邏隊和獵捕隊卻有三名戰士意外遭遇了不幸,看來今天晚上拉赫穆出現的數量變得更多了。
三名戰士被腐蝕的面目全非的遺體被帶了回來,並且正在被他們的家人準備帶去安葬。
像這樣的情況雖然不是每天都會發生,但對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卻也是比較常見了。
死亡的獰貓族少年沒有其他的家人,按照以往的慣例應該是由族長命人將再無親屬的烈士們好好的安葬。
但厄崔迪斯和海倫卻主動向露西提出要求,希望他們也能去幫忙安葬在擔架上早已失去生命的獰貓少年。
露西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由於在拉赫穆的戰鬥中許多戰士的遺體都是極不完整的,所以生活在迷蹤島上的獸人古族們一般都會采用火葬的方式處理這些戰士們的遺體。
在淅淅瀝瀝的雨中,厄崔迪斯、海倫和幾名獰貓族的族人正抱著柴火,把一堆堆的木柴高高的堆壘在一起。
皮克和奔波兒灞也十分安靜的撿著小樹枝把它們堆放到柴堆前。
柴堆中央頂部上有一個木板,獰貓族少年現在正安靜的躺在那塊木板上。
因為下著雨的緣故,所以這些木柴都變得十分的潮濕,獰貓族的族人們又取來了許多油,並將它們全都倒在了柴堆上。
一名獰貓族的戰士將火把遞給厄崔迪斯。
厄崔迪斯接火把走到柴堆前安靜地仰頭注視了正同樣安靜的躺在柴堆頂部的獰貓少年一會兒,然後便將手中的火把輕輕放到了被油浸潤的柴堆上。
火燒了起來,但卻並不猛烈。
厄崔迪斯閉上眼睛,將心神沉靜下來,而當他再睜開眼時,眼前的世界發生了轉變,各種各樣的魔法之風再度充斥了眼前的世界。
因為是雨天,所以各種藍色的魔風成為了這裡的主調,象征著火焰的紅色和紅色的魔法之風現在在這裡少的可憐。
厄崔迪斯沒有任何的動作,但他的意識卻在無形之中引導著那幾縷橘紅色的魔風向著柴堆的方向匯聚過來。
殷申的雙眼同樣也閃過了一種奇異的光澤。
如果現在有人仔細盯著他的眼睛看的話,那麽就會看到在他的黑色瞳孔後似乎還重疊著一對金色細長的豎瞳虛影。
由於厄崔迪斯現在是背對著其他人的,所以人們看不出他有什麽變化來。
但殷申現在可以看到他們看不到的東西,他不光可以看到烈焰的魔風被厄崔迪斯引導匯聚著,他還發現了一些別的東西。
艾吉奧感覺到身旁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將目光看向旁邊的殷申,不過殷申在被這名猞猁族年輕哈桑的目光注意到之前就恢復成了平常的狀態,根本一點變化都看不出來。
柴堆立刻就熊熊燃燒了起來,衝天的火光將獰貓少年的身影所吞沒。
海倫再次唱起了通靈戰歌,只不過這次她是用獸族通用語吟唱的完整的戰歌,沒有任何歌力的注入,但卻同樣的悲傷而動聽。
在火光的照耀下,厄崔迪斯也跟著唱著,在他們兩個人的影響下,其他人也小聲的一起跟著唱了起來。
當柴堆燃燒殆盡後,沒有人去清理還殘留在地上的余燼,正如獰貓人所說的,‘他們來源於這片土地,最後也將回歸於這片土地。’
一切都結束了,厄崔迪斯和海倫沒有急著去休息,而是又向獰貓族的族人要求帶他們去一趟這名已經回歸了先祖諸神的懷抱,歸於塵土的獰貓族少年住的地方。
“孩子們,我來帶你們過去吧,這個孩子住的地方就在我住的地方旁邊。”
一位上了年紀的獰貓族老婆婆主動提出了要帶他們去,除了老婆婆外,其他獰貓族的族人就都先回去休息了。
在拉赫穆的不斷侵擾下,許多戰士通常都不能得到足夠充足的休息時間,對他們來說有時候如果能稍微眯一會兒其實就已經很滿足了。
由於上了年紀的緣故老婆婆一直佝僂著腰,走路時有些顫顫巍巍的,走的也很慢,許久之後厄崔迪斯他們才來到了一處十分偏僻的地方。
這邊的山體上隻開鑿出了幾個用於岩洞,原本就不多的岩洞中有幾個在很早之前就無人居住了,今天晚上沒人居住的岩洞又多了一個。
“黎加是個很好的孩子,在他不用出去巡邏的時候總是會來我這裡幫忙,對於一個孩子,從小一個人生活在這裡真的很不容易……”
老婆婆走在前面,雖然看不到她現在的表情,但海倫知道她現在肯定也是非常的傷心難過。
黎加住的地方非常的寬敞,裡面開鑿出來的空間足夠四五個人一起居住生活在這裡也不會覺得擁擠。
但是就在這麽寬敞的地方卻沒有多少家具,不過還是可以看得出來房屋的主人以前經常會抽出時間來打掃整個屋子。
桌椅板凳都擺放的很整齊,床上的被子也是疊好的,只有一個木盆裡還泡著準備要換洗的衣物。
老婆婆突然看向了一旁的桌子,然後忽然顫巍巍的走到了桌子旁,沉默著停了下來。
那上面還有半盤沒吃完的餅子,這些還是她中午的時候給黎加送來的,由於做的不少,所以連晚上的份也幫他留出來了。
可世事難料,有時候生命在轉瞬之間就會消逝而去,生活在迷蹤島上的人們對這句話時最有體會的。
他們在黎加停留了一會兒,通過和老婆婆的聊天厄崔迪斯他們才知道原來老婆婆的親人也早就已經在和拉赫穆的戰鬥中犧牲了。
她上了年紀,也無法到前線去為親人報仇了,所以就和同樣失去家人的小黎加一起相互搭伴住在了這邊。
族裡的族人們也很照顧她,這麽多年來她都一直依靠著替戰士們縫補衣物和製作一些簡單的手工藝品來維持自己的生計。
然而在拉赫穆的侵襲下,和他們情況類似的人還有很多,或許一個完美和睦的家庭在第二天就會變成支離破碎的碎片。
將老婆婆送回家後厄崔迪斯和海倫也準備回去休息了。
“我想要幫幫他們!”
在回去的路上,海倫和厄崔迪斯之間都保持著沉默,當馬上要走到洞口時海倫忽然轉過身來直面著厄崔迪斯說出了這句話。
厄崔迪斯的目光與海倫的目光相撞,他們從彼此之間的眼神中讀懂了對方的想法。
“恩,我也會的。”
他看著海倫堅定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道,在海倫那雙明媚動人的眼睛裡甚至還有強忍著的淚光在湧動閃爍著。
這也正是他現在希望做的事,哪怕他並不知道身為一名祭祀學徒的自己究竟能夠做些什麽。
第二天清晨,尼爾森帶領著昨天留守的族人回到了聚居地。
他們的人數變多了,許多沒能及時回來的獰貓族獵手們都平安的回來了,雖然有些人需要被攙扶或者背著才能走到這裡,但至少他們都回來了。
可同樣也有幾個擔架被抬了回來,有幾名不幸的獵手遭遇了強力的高階拉赫穆,他們最終還是沒能逃脫死亡命運。
這幾具遺骨是尼爾森他們找到的,昨晚他最終還是帶了幾名身手矯健的獵手重新去搜尋族人了。
至於那些沒回來的,也沒能被找到的應該則是永遠的留在了那片森林裡。
露西一直在等著尼爾森回來,族長在吩咐完人去照顧傷員和安葬死者後就恰巧迎面撞見了走過來的厄崔迪斯、海倫和殷申等人。
“尼爾森族長,我們能不能為你們做些什麽?祭祀對你們這麽重要的原因一定不光只是因為戰歌神奇的增幅作用吧。”
厄崔迪斯沒有繞彎子,他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出了他和海倫這些天來心裡一直困擾著他們的問題。
畢竟祭祀等級劃分的依據可不光是只有能夠掌握戰歌的數量和種類,同時還有作用范圍和作用時長等其它的限制標志存在。
對於一名普通的祭祀和一名剛開始學習的祭祀學徒來說他們能夠影響和作用的范圍實在是有限,對於大型的戰爭而言就更是微不足道了。
只有像戰爭祭祀這種級別的祭祀才能夠在大規模的戰爭中發揮出戰略級別的非凡影響作用。
尼爾森顯得有些疲憊,畢竟要在一座規模龐大的森林裡一刻不停地進行搜尋,而且還要隨時保持著警惕和專注可從來都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他看著厄崔迪斯和海倫然後點了點頭。
“好吧,這其實對居住在迷蹤島上的五支獸人種族來說也算不上是什麽秘密,許多島上的族人其實是都知道的。”
“拉赫穆的體液具有腐蝕性你是知道的,對吧!但像這種刻有銘文的青銅器卻不會輕易地被它們腐蝕,知道為什麽嗎?”
他將之前那把在森林中使用的青銅短刃拿到了厄崔迪斯和海倫的面前,尼爾森仔細盯著厄崔迪斯的眼睛看著。
厄崔迪斯看了看他,然後搖了搖頭,這同樣也是他感覺到疑惑和不解的地方。
“這是很久以前,久到我們迷蹤島剛剛被隔離主世界的時候就流傳下來的一項技術,是獨屬於祭祀們為武器附魔的方法, www.uukanshu.net這項技術自誕生後一直以來都被我們五個種族分開保管著。”
厄崔迪斯和海倫震驚了。
現如今獸族為武器附魔的方式目前就只有薩滿們的元素附魔,祭祀們在法律地位上雖然和薩滿們是平級的,可實際上薩滿們卻是比祭祀們的地位更高些的。
祭祀們一直以來都只能作為增益輔助跟隨獸族的軍隊登上戰場,但如果沒有修習過專門的戰鬥技巧的話,那他們身邊唯一的攻擊手段就只有他們的追隨者和自己的靈魂夥伴——魔寵了。
契約魔寵是獸族諸神給祭祀們的專屬特權,祭祀們可以通過和魔寵之間的契約來獲得施展一小部分魔寵的特殊魔法能力,但這種方式的限制要求同樣很多。
薩滿們不同,雖然他們的增益和輔助能力沒有祭祀們那麽強力,可他們卻能為武器和盔甲進行元素附魔,使它們變得強大而堅固。
而且薩滿們還能夠與元素溝通交流,通過溝通與交流來呼喚它們掀起最狂暴的元素潮汐,據說得到元素青睞的薩滿轉瞬間就能召喚出威力比禁咒還要強大的元素元素狂潮來毀城滅國。
並且這也是獸族中唯一一個能夠和法師的施法能力相媲美的職業了。
即便祭祀們才是獸族諸神的代言人,但在諸神黃昏後,在這樣一個低魔的時代,在一個神靈基本不會回應信徒們請求的時代,獸族要遠比需要祭祀更需要薩滿的存在。
如果這項技術能夠回歸主世界,他們甚至都不敢想象那該會在神廟甚至是整個東部和西部獸人王國中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