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崔思就備好了車架,帶著自家的護衛,隨著謝院主的弟子踏上了去歸藏山的行程。
坐在自家的馬車上,崔思在回憶著昨晚與父親的話。
“父親,此次上山之前,還需要與梁國的世家商議一下嗎?”畢竟此次上山,崔思代表的是整個南朝的儒宗世家,不單是他們崔家。
“大事不可議之於眾,歸藏山離他們太遠了,此事還是不能讓他們知道為好,免得在節外生枝。”
“思兒,你要記住,梁國畢竟不同於北朝。在北朝儒家為顯學,儒宗勢力遍及北朝。在梁國我儒宗本就是勢力微弱。此行切記要隱藏行蹤。”崔梁在崔思臨行前特意叮囑道。
歸藏山,離梁國太遠了,對於歸藏山的影響除了知道二叔是禮院院主,其他的就很模糊了。
此行上山,到底要怎麽做!父親並沒有講,只是叮囑了一句話“要把自己當做一個局外人。”
“我們不需要支持二叔嗎?”崔思也是不解的問道。
對於那件事情,按照父親所言二叔已經是默許了,那麽在歸藏山的事情上難道不應該支持他嗎?
“我們的沉默就是對你二叔最大的支持!”崔梁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沉默?支持?”現在的崔思無論如何也把這兩個詞聯系不起來。
......
就在崔思還在路上趕路時。
先到達歸藏山的不是距離最近的王琰,也是靖河崔氏的崔景。
崔景到來之時,歸藏山在山的院主具皆下山迎接,聲勢好大。
崔柱、伏綰、寧白驁、謝穎攜一眾弟子具皆在山腳下迎接崔景的到來。
“今天來人是誰呀?在山上的院主都來了,山上不當值的弟子也來了,恐怕哪一家的國主來了也就這排面吧!”人群中有弟子小聲議論道。
“國主?那也得看哪一國的國主!就是蜀國、涼國和燕國這樣國家的國主來了未必有這樣的排面。今天的來人可不簡單,乃是我們儒宗的架海金梁一樣的人物。”
“今日來的是靖河崔氏的當代家主崔景,如果不是當年要繼承家業,今日的首座院主就是這位,現在的諸位院主在他當面也要稱呼一聲‘大師兄’。”
正說著呢,遠處的馬車漸漸近了。
等到一人下來馬車,崔柱、伏綰、寧白驁,謝穎四人起身向前,拱手行禮道:“大師兄。”
崔景看到來人,又看道院主與弟子具在的場面,連忙擺手開口道:“今日真的是太過了,已然是外門中人,當不得師弟們如此大禮。”
“大師兄雖然是外門中人,但當年的傳業授藝之情尤不敢忘。”崔柱向前開口道。
崔景心中略微苦笑,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那個木訥的小子也知道“開口不打笑臉人”的道理了。今日這麽盛大的場面,看來是想堵上我的嘴呀!
“看來王琰還沒到嗎?他這離得最近的沒有來,我這離得不近的卻先到了,看來是我心急了嗎?”崔景開口自嘲道,一點也沒有掩飾與王琰的串聯。
“他現在是一國之丞相,每日裡政務纏身,茂陵崔氏離著歸藏山又遠,他總不能一直在這等著吧,總是要以國事為重的!”
開口的是寧白驁,平日裡性格粗狂的他,今日的話裡酸溜溜的,看似是在為王琰說話,實際上有些綿裡藏針,意有所指。
崔景自是聽出了寧白驁的意思,只是沒有揭下話來,而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然後,寧白驁那不算白皙的臉色刷的就紅了下來,果然,這種話裡有話、陰損別人的事情,還真有點乾不來。
“不管怎麽樣,這些年真是苦了你們了!”崔景先是開口安慰道,緊接著又來了一句:“但也太過了!”這一句是批評。
安慰是因為他知道崔柱等人自夫子去世後,一直是苦苦的維持局面,在獨吞苦果。
批評的是太以歸藏山為中心了,將儒宗世家置身於外,才有了王琰要上山逼宮的局面。
“師兄勿怪,本以為此次尋訪會像前兩次那般容易,但是卻波折叢生弄出了如此局面。”崔柱只能在一旁含糊其辭的解釋道。
崔景聞言便知,崔柱有意遮掩,不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細說,也就打消了繼續詢問的念頭。
......
與此同時。
魏都。
平城。
平城距離歸藏山不過是騎兵一日的路程。
今早,崔景到了歸藏山,當晚王琰就收到消息了。
“爹爹為什麽不早去呢?”有一清亮的女聲響起,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正是王琰的女兒王妤。
今日來人報信使,王妤也在一旁,正好聽到了。
王琰聽到女兒開口,心中不由得苦笑,自己這個女兒平日裡不愛紅妝、女事。反倒是對這男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倍感興趣,可惜不是男兒身,否則王家又有了一棟梁之材。
“此次是三家上山,去了早了也是在哪等著,有什麽可早去的。”
聽著王琰這言不由衷的話語,王妤一臉不信的盯著爹爹的臉,仿佛要探索他後面的秘密。
對於這個聰慧、又古靈精怪的女兒,王琰有些繃不住了,尋常時候堂堂一國之丞相,什麽時候被人這麽盯著瞧過!
“好了!好了!我主要是不相瞧崔柱和寧白驁的那兩張臭臉。”王琰終於是在女兒可愛的攻勢下敗了下來,說出了心中的實話。
王妤也沒想到,一向嚴肅、刻板、認真的爹爹會因為這麽幼稚的理由,而不去歸藏山早早布局。
“可是現在靖河崔氏的家主已經上山了,你難道不怕他們之間相互提前串通?”王妤聞言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絕不可能。”王琰一口否定道。
“女兒,你有所不知。崔氏的先祖崔淵便是一代夫子首徒,一代夫子去世之後,便已經是儒宗門長。等到二代夫子現世,年幼之時,也是崔氏在一路護持,等到二代夫子成年之後,崔淵又主動交出了儒宗的大權。”
“三代夫子崔浩,便是出自崔氏,靖河崔安之子。四代夫子之時,英年早逝遭逢劫難,在五代夫子成年之前也是崔氏在秉持儒宗事務。崔氏在儒宗來說已經是四攝其政,只要他們肯儒宗早已是他們的懷中之物了。”
“如果說想要滅亡儒宗,那麽最後一家必然是靖河崔氏。只要有靖河崔氏在一天,儒宗就不會滅亡。”
“哪,這跟爹爹不上山有什麽關系?”
“爹爹的意思是,只要有靖河崔家在,他也一定不會允許崔柱等人施展什麽鬼蜮的計量,一定會從儒宗的大局出發,所以這些不需要你爹爹擔心什麽!”王琰撫著女兒的頭說道。
......
就在崔景上山的十日之後,最遠的茂陵崔思也到了歸藏山。
不同於崔景,此次上山,只有禮院院主崔柱在山下迎接。
有一個青年,自在遠處看到人影起就已經早早下車,徒步走來。
站立在山腳的崔柱,看到遠處有人走來,那人影越來越近,從身形來看與自家兄長崔梁有幾分相像,想來就是自己的侄子了!
崔柱早已經收到消息,此次上山茂陵崔氏由崔思前來,崔梁並沒有來。
至於崔梁為什麽沒有來,崔柱心裡面也清楚,但是雖然是禮院之主,執掌歸藏山,在家族危難之際卻不能出力相援助,崔柱對於哥哥也是很愧疚的。
那青年來到崔柱身前,端詳了一會後起身向前行禮道:“侄兒拜見叔叔。”雖然已經多年未曾相見,但是幼時的映像中叔叔的樣子沒有多少改變,於是一會兒就認出來了。
就在此時,崔柱還未向前應答,突然一夥兒車隊,極速從身邊劃過,揚起漫天的塵土,無禮到了極點。
看著車隊打出的旗幟--太原王氏。
崔柱明白來人是誰了!
只能憤憤的喊了一聲“王琰”。
如此囂張跋扈的事情,當然不像是王琰這一國宰執,一家之主所為。
只見在車隊疾馳過後,一輛馬車在後面慢慢悠悠的走來,許是拉車的馬有些老了,無論車夫怎麽吆喝,卻總也快不起來。
好一會兒,才來到了崔柱的身邊。
車簾挑開,下來一人,崔柱看後臉色立馬不善,來人正是太原王氏家主,魏國丞相王琰。
只見王琰下車之後連忙拱手致歉道:“小女兒無禮,衝裝了崔院主了!”但是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歉意。
原來剛才疾馳的車隊,正是王琰小女兒王妤的主意。
王琰車隊到達,恰逢只有崔柱在山下迎接,而且還是迎接一個青年,王妤心中頓時覺得歸藏山輕視爹爹王琰,於是才擅作主張,想要給崔院主弄一個灰頭土臉。
崔柱只能再心中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www.uukanshu.net 家長已經致歉,崔柱自然不會罔顧身份和一個小女孩過不去。
“說來,也是我們無禮了,竟然不知王家主上山,沒有做事先迎接,總之是我們歸藏山怠慢了。”崔柱開口說道。
話中雖有道歉的意思,還有另外一層,那就是責怪王琰一行沒有事先拜山,讓主家沒有準備,如此失了禮數。
王琰自然是聽懂了崔柱的話裡有話,但也沒有搭話,這本就是他有意為之的。王琰的眼線在魏國境內為數不少,已經算準了今日崔思到歸藏山的時間。
他也是故意算好了時間,與崔思一同上山,既不早來,也不晚到。
“王家主,我來像你介紹一下,這是茂陵崔氏我大哥的長子崔思,此次代表南朝儒宗上山。”崔柱向王琰介紹到。
“拜見世伯!”崔思趕緊向一旁的王琰行禮道,太原王氏執魏國世家之牛耳,王琰本人秉一國之國政,如雷貫耳般的人物,也是父親十分豔羨的。
“好,果真是一表人才!”王琰望著眼前的青年不鹹不淡的誇獎了一句。
崔柱本就出身茂陵崔家,王琰因為事關儒宗世家的利益不得已才請了茂陵崔氏,本就沒想過從崔柱一方爭取過來。
“崔師兄已經上山數日了,正是在等兩家到來,今日湊到一起了,如此正好,還請上山吧!”
崔思當然知道,所謂的“崔師兄”正是靖河崔氏的家主,自己素未謀面的同族伯父,北朝第一世家家主的風采,崔思自然是十分期待的。
王琰淡淡的說了一句“好”,然後示意崔柱上山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