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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月樓》第九章 曬陳皮的日子
  陳皮以新會陳皮為正宗,新會境內西江和潭江、南海交匯,每年汛期,西江就會將遠至雲貴高原的土壤元素隨洪水帶到新會銀洲湖與潭江水交匯,形成獨特的灌溉用水。豐富的水分、沉積機質和海水鹽類成就了新會陳皮脫穎而出。新會陳皮又以熊子塔附近為最佳。新會民間都口口相傳這麽個事兒:凡是能肉眼看見熊子塔的地方,所產的新會柑格外香甜。

  冬至前後,又是阿嫲開始一年一度的曬陳皮的日子了。曬陳皮選用的新會柑分為青皮、二紅和大紅。重陽節前的新會柑柑皮還是青綠色的,這個時候摘取曬出的陳皮,多用於入藥;重陽過後,新會柑開始漸漸變紅,這段日子摘取曬出的陳皮叫二紅皮;冬至前後,新會柑到了成熟的日子,新會柑會大量上市,這時候曬出的陳皮香味洋溢,乃是廣東人飲茶中的佳品,最適合與紅茶、普洱配起來飲用。

  阿嫲會選在一個風和日麗,秋風漸起的日子早上,和蘭姨、我、阿瑩、華生五人,先坐公共汽車來到新會牛灣鎮,再走路來到一個叫吉安的村子,那是阿嫲的外家。阿嫲先去拜訪村裡的叔伯,然後帶上一個阿木的堂兄弟。阿木騎上一輛二十八寸單車,車尾架上架著兩個大大的米籮。

  一路經過羅坑鎮,從雙水鎮過渡,大約走了二十分鍾就望見熊子塔了。我們見到公路兩旁分布著一個個的柑樹園,柑樹上掛著一個個金黃色的柑果。果農在公路兩放著一籮籮的柑果在售賣,來采購的客商絡繹不絕。

  阿嫲先在周圍轉了一圈,了解了整個市場的柑果的生長、產量、價格等等情況。接著領著我們,一檔一檔的來選購最優質的柑果。我們會從一籮一籮中挑選,只有果實豐大、形狀圓滿、果皮厚實、表皮紅熟,皮色光亮才會選上,當然,價格也是最高的,阿嫲說,要麽不做,做就要做最好的極品。這時,阿瑩是阿嫲的好幫手,阿嫲不時誇阿瑩選的柑果最合她的心意。

  從一檔一檔挑選,從一籮一籮挑選,阿木的單車上的兩個大米籮終於裝得滿滿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第二天,我們把兩籮柑果搬到龍眼樹下,打來井水,我和阿瑩姐弟各人拿著一個刷子,把一個一個把柑果表皮刷乾淨然後在井水衝洗。阿嫲從浮月樓裡拿來十多個箥箕,把衝洗乾淨的柑果放在箥箕裡晾乾果皮的水份。

  接著下來就是開皮,阿嬤教我們用“二刀法”開皮,左手拿著一隻柑果,柑果的底向上,右手拿著小刀,第一刀朝柑果底部行刀,到果底部中心位置時折向朝果蒂部位繼續行刀(折向角度為柑果的3分之1,即形成1瓣皮的寬度),停刀點同樣距離果蒂位約1.5cm,行倒時力度要用到恰到好處,剛好界開果皮又不傷到果肉,用力輕了果皮沒有界斷,影響取皮的完整,力度大了,界傷果肉,果汁流出汙染果皮,從而影響陳皮的質量;第二刀,從果底部起刀,將另3分之2果皮一分為二(即形成均衡3瓣皮),停刀點相同。界完第二刀後,刀尖輕輕撬起柑皮一角,用拇指依次剝離柑皮,剝離第3瓣皮時拇指順勢按住底部柑皮與果肉之間,另一手則取出整個果肉,完成取皮。取皮過程要小心翼翼,防止果皮的破裂。

  開皮是華生的好戲,柑果在華生的手中,開出來的果皮又好又快, www.uukanshu.net不一會兒,就布滿了一個個箥箕。阿嫲讚揚他們說:兩姐弟,一個“食口”,一個“食手”,阿瑩口齒伶俐,會說善道;華生心靈手巧,動作利索。

  開好皮了,接著就是開始曬皮了。浮月樓的園子裡,一個裝滿柑皮的箥箕放在架子上,箥箕上的柑皮和園子裡的茉莉花在陽光下開始發出陣陣的清香。曬皮的天氣近乎“挑剔”,所以阿嫲選擇了這幾天晴朗、乾燥的天氣,濕度太高不行,光照太強也不行。曬皮的時候,內囊需朝上,保持平鋪,讓每一塊柑皮都能接受陽光的“洗禮”,並根據柑皮的軟硬度進行反皮。在反皮的過程中,阿嫲要進行辨顏色和看油室。白天在陽光下乾曬,夜晚便擺放於通風處,這樣翻曬兩三天,柑皮變得乾燥、手感脆硬。

  曬好的柑皮不能馬上入袋,先在浮月樓的一樓放一夜涼置,以避免陳皮的余溫回潮,造成燒皮現象。涼置好的柑皮,五個疊成一提,有棉線綁好,綁的時候,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太緊了會壓壞了和影響陳化時透氣,太松了又容易散了。綁好的柑皮,八提裝一個麻袋,麻袋要綁好口,然後一袋袋疊在浮月樓四樓的一個大米缸裡存放三年,這存放的三年,叫陳化。三年後,這個柑皮才可以叫陳皮了。在這三年裡,阿嫲會每月打開大米缸的蓋子兩次,讓缸裡的柑皮與空氣充分接觸,陳化,和檢查柑皮有沒有被蟲蛀,每年的十月份還要拿出來放在箥箕上翻一次。

  每次打開大米缸的蓋子的時候,整個浮月樓都充滿了陳皮的清香味,這是我和阿瑩華生最喜歡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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