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童年的記憶裡,我和阿瑩姐弟在浮月樓睡覺的晚上,阿嫲都會教我們讀古詩,那是我們最喜歡的時光。
那時的電燈燈光還不是那麽的明亮,我們衝好涼了,穿著短衣服和拖鞋,圍在浮月樓四樓的小桌子旁,燈光柔和地照在我們的身上。阿嫲拿出她那本厚厚的筆記本,裡面是阿嫲年輕時學習古詩時做的筆記。
我記得阿嫲給我們講杜甫的《春夜喜雨》時,給我們講:《春夜喜雨》是杜甫在公元761年春天,在成都浣花溪畔的草堂時寫的。此時杜甫因陝西旱災來到四川定居成都已兩年。他親自耕作,種菜養花,與農民交往,因而對春雨之情很深,寫下了這首詩描寫春夜降雨、潤澤萬物的美景,抒發了詩人的喜悅之情。文章中雖沒有一個喜字,但四處洋溢著作者的喜。這首詩抒發詩人對春夜細雨的無私奉獻品質的喜愛讚美之情。然後讓我們朗讀這首詩,朗讀時腦海應該有一幅春天的景象,表情洋溢著喜悅之情,這種喜悅之情由內而發。
阿嫲給我們講《望廬山瀑布》時,跟我們講:李白寫《望廬山瀑布》是25歲的一個青年,心中懷隻一個俠客夢,丈劍出蜀地,辭親遠遊,一襲白衣,沿著長江水路瀟灑東行,當他一路奔波來到廬山時,疲憊不堪隻想休息的時候,廬山瀑布就這樣突然闖進了他的眼前,山峰高聳,雲煙聚散,人卻一如塵埃,的此情此景的感歎中,《望廬山瀑布》自然而成: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阿嫲給我們講《早發白帝城》:公元757年的冬天,已經五十七歲的李白被貶到了夜郎,夜郎怎麽去呢?需要從長江上坐船,逆流而上,先坐到四川,再從四川走過去,是比較難的,當時李白就走回四川走的就是水路,這條路李白其實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出四川時走過的,穿過的就是長江三峽,他沒想到,三十年後自己回來,不僅沒有衣錦還鄉,反而是帶著手銬腳鐐的一個罪犯,所以他回家的內心是十分焦慮的,是十分忐忑的,於是覺得這個船走得特別慢,來到白帝城時,突然事情出現了轉機,李白被赦免了,於是他坐的船本來是逆流而上變成了順流而下,他要回去了,李白很高興,就寫下了這首千古絕唱: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裡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船真的一日可以走千裡,可以走過萬重山嗎?當然不是,是詩人的心境已經越過了萬重山。
阿嫲說,讀好一首詩,不但要會背會寫,更重要的,還要讀懂詩人當時寫這首詩的背後的故事以及傳遞的內涵,只有理解這些,會算是真正的讀懂一首詩,體會到這首詩的意境。
我還記得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我搬來一張小竹椅從坐在書房的窗前,從書架中拿來一本書,我第一次讀到了王之渙的《登鸛雀樓》,‘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裡目,更上一層樓。’這時有一束陽光穿過窗口,照在地上,風起簾動,美極了。在這之前,我沒有離開過我們這座小城,沒有去過鸛雀樓。但我感受到了一個詞,這個詞叫遠方,它在對我呼喚。它是一種懵懂期待,還有向往,讓我想要越過潭江河,想要看看潭江河的那邊會有什麽?這一刻,我想是我第一次在精神意義上,走出了浮月樓,走出了我成長的這座小城。後來,隨著成長,我去過了很多地方,但每當我想到夢開始的那一秒,我總會想這個清晨。
在阿嫲的引導下,我和阿瑩從小就對國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們常常躲在浮月樓的書房裡,從一堆堆書籍中,找喜歡的書來讀。讀到一首好詩,我馬上拿來和阿瑩分享,我認真地朗誦,阿瑩會認真地當我的聽眾,聽到興起就和我一起朗誦。但這樣歡樂的日子,阿瑩常常被蘭姨她們叫去幹活,這時,我只有失落地望著阿瑩離去。
在我讀五年級的時候,一次上語文課,老師讓我們把認識的古詩默寫出來,我一口氣,洋洋灑灑地把《唐詩三百首》從頭到尾默寫出來,老師都震驚了。他看不出平時沉默寡言不顯眼的我,腦子裡藏著許多的古詩,《唐詩三百首》就像是我囊中取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