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自己的時間是短暫的。
它不經意間就從指尖流逝而過,待回頭時,已經成了記憶的一部分。
晚上八點,
何百靈提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拖著大大小小幾包東西,還有那肩上,明明出發前幾分鍾還非常輕、出發時快趕上一袋水泥的包了。
‘這就是禁忌大法術,父母關愛之術嘛,果真恐怖如斯。’何百靈忍不住吐槽。
在經過長達一小時的折磨,何百靈終於是回到了朝陽小區門口,看著那短短不到兩百米的院子,他有些想原地爆炸,可真是一隻手也騰不出來了。
路燈的照射下,一個人影從昏黃的五號樓走出來,戴著棒球帽,拉低帽沿,低著頭,看不到臉。不過,看起來鬼鬼祟祟的,可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何百靈下意識地想要隔遠一點,但院子小道就那麽點大,其他的無非是花壇水池,免不了擦肩而過。
那人穿著黑色厚衛衣,雙手踹包裡,小心翼翼地從樓道下來,站在陰影裡看見對面有人回來了,先是一驚,想著拉低帽沿低頭快速走過去,可走到岔路匯合路口免不了擦肩而過。
那人提著重重的行李,好像並沒有看他。
兩人從水池邊上擦過,黑衣人的右手被猛地抓住,他一驚,想要立刻回防,那人的聲音卻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別來無恙……”說話的人頓了一下,又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雲帆。”
…………
城中河流靜靜地淌著,與喧囂的城市形成了對比,這裡是一個好生安靜的地方。
漆黑的夜裡,一點火光亮了又熄滅,滅了又亮,照出一幅憂鬱的臉。
兩人一直沉默著,當初本該有著共同話題,有著聊不完的話,開不完的玩笑,無話不談的兩人,此時卻選擇沉默寡言。
李雲帆安靜地望著面前的河,煙已經燒到了手。
“去哪兒了?一點消息沒有。”何百靈不吸煙,只能若無其事的坐在斜坡上常青的草地,同樣望著前面幽靜的河。
他早該想到那就是李雲帆的,那熟悉了三年的動作習慣和一個人特有的外在氣質不可能認不出來,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是真的沒想過相認。
“明知故問。”李雲帆輕飄飄地回答,如同兩個好友在閑聊,順手將煙頭準確無誤地丟進不遠處的垃圾桶,手肘靠在石欄上。
“那有必要這麽嚴密嗎?”何百靈追問,他實在是不理解,就算是刑警也不至於吧,那就可能不是刑警,但那天的視頻裡又恰恰證明是。
看李雲帆並不想回答,他又問:“案子還沒破吧。”
“沒。”接著他又抽出一支煙點上,微弱的火光再次照亮了那憂鬱的面容,似乎有心結未解。
“找不到人?”
“嗯,她的反偵察意識很強,基本捕捉不到蹤跡,期間還殺了一家三口。”說著李雲帆從包裡翻出三張照片,其中一張是他們的全家福,背景是一個小小的磚瓦房,裝修的也倒好,看得出來家庭有些殷實,晴朗的天映襯著天藍的瓷瓦,光是看著就神清氣爽。
何百靈舉著手機那點光照明,照片的右邊是一個看上去有些瘦弱的青年男子,位於照片的左邊,左手攬著身旁微微含笑的妻子,不知是背景的原因,還是本就資質好,很是清新可人。
青年男子的右手放在兩人身前的小女孩右肩上,小女孩瞪著清澈的瞳孔看著鏡頭。
這本是一個和諧美好的家庭。
何百靈的嘴角竟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笑意。
再翻到下一張照片時,滿目瘡疾。
一個幽深的巷子,兩邊布滿了暗綠的苔蘚,黑綠帶黃的磚堆砌了這條巷子,兩邊是刷白的牆,許是久遠了也泛著黃,牆根不知是堆砌的苔蘚之類都死植還是發爛的泥土,竟是看著就惡臭。
就是這惡臭的牆角躺著一個小女孩的屍體,她的手裡死死地拽著一根棒棒糖,身上的小花襖被鮮血染紅,她的媽媽緊緊地抱著她,是在擁護。
那位母親的臉上滿是驚恐,按理說這樣的表情並不能緊緊地保護一個人,但是,她卻毫不退卻,奈何母女並沒有等來她們的救星,那一灘黑色的血泊就是最好的證明。
母女的死仿佛並不能讓凶手解恨,於是她那清新可愛的臉蛋也被劃爛,白皙的臉處處是翻開的鮮紅的肉,一道接一道,觸目驚心。
這仿佛是一場人性的泯滅,也是世界的不公。
這副場面讓人心臟驟停,何百靈緊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難以描述,複雜而又不敢置信,還帶著怨憤,很難想象這些表情會在一個人的臉上表現出來。
這些場面他也想象過,以前高中的消遣無非是看小說,先是班上的小說,算了,根本沒有,一群書呆子。總之是將手機的小說翻了個遍,什麽惡心恐怖考驗人性與三觀、還有那些……嗯……的小說他沒看過?
但是真的有一天有真實的擺在眼前,那些腦海中的小兒科反而煙消雲散,那是視覺與精神的雙重打擊。
石欄邊上的李雲帆仍舊抽著煙,夜黑看不到煙圈,那微弱的火光倒是一明一暗的閃著,飛快地閃著。
他肯定是看過了的,可能還去了現場。
接著是最後一張照片,還是那個幽深的巷子,只是拍攝角度不同,是從裡面一點往巷拐角拍的,照片的右下角還有因為邊緣模糊不太明顯的血跡,正中是一個正面倒地的男子,頭部有大量血漬和一些白黃相間的漿糊狀流體。
這讓人無比的反胃,就此來看,應是鈍器所傷。
痛心嗎?對何百靈來說,是無比痛心的,他的憐憫之心導致連殺魚都不忍心,又怎會看得這樣的場景呢。可是他又幫不了什麽忙,也不想卷入,憐憫之心固有,防衛之心也從來不缺,他只能在保證自己的安全與利益情況下才會伸之援手。
他又不是什麽大善人,也不想被所謂的道德束縛,活好自己才會過得輕松。
只是,這樣的場景真的讓他無比痛心。www.uukanshu.net 卻也還是不輕不重地問:“動機呢?”
“毫無動機,甚至連他們身上的錢也沒拿。”李雲帆回答,手上的煙又到底了,索性也坐下來,遙遙地望著天上,久久不出現月。
“無差別?”何百靈自問自答一句。這樣的殺人方式是最難找人的,只知道殺人前的行走軌跡,而下一步呢?她要去哪兒?做什麽?根本無從查知。
不過,這些事情與他無關,他只是公司的一名小職員,明天依舊得按時上班。
沒有管世事的能力就少點操世事的心。
“你沒有什麽見解嗎?”
“我?你說我嗎?我能有什麽見解,一個有著高超偵查能力的刑警都沒有辦法,我能有什麽見解。”這句話看似開玩笑,還包含著對李雲帆這幾年了無音訊的不滿。
作為當年一個班中的大聰明之一,李雲帆當然也不是傻子,當然聽得出來這調侃,回答:
“哦?那你還爭?”
“誰與你爭?我隨便玩,順手的事兒。”
“那就順手推理一下吧。”
“嘿嘿,星星真好看……嘿嘿……”何百靈抬頭望著天上那漫天……繁星?黑得沒邊兒。
“???”此時李雲帆望著無邊黑暗的頭還並未低下。
“你真就沒有一點興趣?”
“沒有。”
“也好,你有家人,有牽掛,還是不摻入為好。”李雲帆起身,打算離去。
然而在起身的時候何百靈喊了一下:“帆,”接著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有聽說過漾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