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拉長了大樓的影子。

　　遠處有人推著割草機修正草坪，綠化帶的地方也有雇來修剪灌木的人。

　　裝扮靚麗的高中生們就從他們身旁經過，表現出世界的參差。

　　東雲信也在這群高中生中。

　　這個時間段教學樓附近的人很多，連自動販賣機都在排隊。

　　柏木直人和江崎礫陷在裡面之後，東雲信打算去社團大樓背後，那裡也有一台自動販賣機，而且人流量很少。

　　剛剛上了體育課的東雲信急需補充水分，所以不惜走這段遠路。

　　之所以會累，實在是想和他打網球的女高中生們太熱情，雖然網球裙也很棒就是了。

　　文秀院的體育課會在春季開設游泳，一般是和其他運動輪流，上周是游泳課，這周就是網球課，下周繼續游泳課這樣。

　　穿過一段夾在草坪之間的小路，繞路走到社團大樓背後。

　　果然如他所料，這裡的無人經過，自動販賣機前也只有一位客戶。

　　只是這位客戶，看起來極為糾結。

　　似乎是在遲疑按哪個按鍵。

　　東雲信熱心(惡意)上前。

　　“怎麽，你不會用?”

　　上杉綾音果然被嚇得一抖，收回手指，站直身體。

　　不耐煩地瞪視著他:“什麽啊，怎麽是你。”

　　“在糾結選哪種飲料?”

　　“不是，我姑且是認識字的。”

　　“是嗎?那麻煩你快一點，我可還在這裡排隊呢。”

　　“差勁。”

　　“你說什麽了嗎?”

　　上杉綾音不理他，只是掏出一張一萬円的紙鈔。

　　“喂，一萬放進去的話，自動販賣機會哭的。”

　　果然，那張一萬円的紙鈔被“哭”了出來。

　　東雲信忍不住笑出聲。

　　日本的自動販賣機所接受的最大面額就是一千円。

　　“你在笑什麽啊?”沒有常識的大小姐很是氣惱。

　　“自動販賣機接受最大的面額就是一千円，你沒有帶硬幣的習慣嗎?”

　　“沒有。”上杉綾音不自然地別過頭。

　　“我來幫伱好了，想喝什麽?”東雲信自顧自地上前。

　　大小姐是真的沒有使用自動販賣機的習慣啊，活動部室內她也一般喝紅茶的。

　　“隨便。”這次聲音更小了些。

　　東雲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500円硬幣，選了兩罐紅茶。

　　紅茶150円，兩罐300円。

　　找零的硬幣叮叮當當地掉落下來。

　　“今天去活動室嗎?”遞給上杉綾音一罐。

　　“不了。”

　　東雲信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今天我有別的事。”上杉綾音拉住易拉罐的拉環，微微用力。

　　“是嗎?”東雲信喝了一口紅茶，沒有問別的事是什麽。

　　空氣中沉默下來，東雲信卻覺得愜意，身體出汗被微風透發，補充水分之後有種淋漓的暢快感。

　　那是運動後多巴胺分泌造成的快感。

　　多巴胺是一種神經遞質，和人類的情欲，衝動有關。

　　神經遞質是神經元之間，神經元與效應器細胞之間傳遞信息的化學物質。

　　又抽背了一個知識點，東雲信滿意點頭。

　　無時無刻都在嚴格要求自己，東雲信，你真是了不起。

　　“你那是什麽笑容，好惡心。”

　　“我笑了嗎?”東雲信毫無自覺。

　　上杉綾音歎了口氣:“雖然我不介意有男性對我想入非非，說白了男人就是這種生物，但東雲同學你還是稍微掩飾一下比較好。”

　　啊，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女人。

　　東雲信忍不住咬了一口易拉罐的邊緣。

　　“抱歉，自我感覺不要那麽良好，我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東雲信毫無感情地說:

　　“為什麽你總要以‘我對你抱有好感’為前提說話呢?”

　　“難道不是嗎?”上杉綾音看起來非常驚訝。

　　“完全不是。”

　　上杉綾音卻微微點頭:“明白了，看來只在意我的身體。”

　　她撩起被微風吹散地長發，默默地遠離了東雲信。

　　啊，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女人真叫人火大。

　　“上杉同學，我覺得只有認知和人類不同的草履蟲才會喜歡你。”

　　東雲信把已經空了的易拉罐順手丟進垃圾桶，頭也不回地離去。

　　……

　　4月29日，黃金周小長假地第一天。

　　東雲信換上私服，出門很早，在樓下的便利店順便買了麵包解決早飯。

　　從公寓大概走了十分鍾，路過築波大學，和一條居民街，就是車站。

　　因為是黃金周假期，所以入站口附近沒什麽人。

　　沿著通道走下台階，刷了IC卡通過檢票口，按說明板找到前往四谷的電車站台。

　　東雲信靜靜等待，並禮貌拒絕了兩撥前來搭訕的女性。

　　沒等多久，電車開過來了，通體白色，只有窗邊是黑色邊框，車身上畫著各種標語，很有現代感。

　　東雲信走上電車，電車上沒有座位，大多數人穿著常服，也有少部分在假期也需要工作的社畜。

　　他站在一根輔助杆旁，身體隨著電車搖晃。

　　二十分鍾後，電車擴音器中響起廣播，東雲信在四谷站下車。

　　四谷站位於新宿和千代田區的交界處，東雲信要去新宿，提前聯系好的打工地點就在附近。

　　東雲信聯系好的是一家連鎖奶茶店。

　　工作內容是如他預料中的發傳單，不過需要穿很厚重的玩偶服。

　　和他預料中的發傳單實在不符。

　　“東雲信?這是你的玩偶裝，充好氣了就過來戴上頭套，你的任務就是在門店前充當吉祥物。”

　　“明白了。”

　　來都來了。

　　明明是很容易靠著帥哥樣貌提前完成的工作，變成了穿著玩偶裝充當吉祥物順便發傳單。

　　還好現在是4月，天氣還不算熱。

　　時薪有1200円，掙得比在快餐店多得多，要不然他真要跑路了。

　　東雲信在店員的幫助下，穿上臃腫的充氣玩偶裝，挪動到店門旁。

　　臃腫肥胖的吉祥物很招人喜歡，可他做得最多的動作就是揮手，偏偏皮套裡充了氣，揮手阻力很大，相當累。

　　東雲信覺得自己明天就能擁有一雙麒麟臂。

　　上午四個小時的工作結束，他領到了4800円，黃金周來打工的大多都是兼職，所以能領到日結工資。

　　東雲信揉著胳膊去了快餐店。

　　心裡默默決定下午換一份工作。

　　正吃著快餐店的牛肉飯，手機震動。

　　陌生的號碼。

　　“摩西摩西?”

　　“你在哪?”

　　上杉綾音的聲音?

　　東雲信微微一怔。

　　“我在……新宿的快餐店。”

　　“哪一家?”

　　“你要來?”

　　“是。”

　　上杉綾音惜字如金。

　　東雲信向店員問過之後，告訴了她。

　　電話掛斷。

　　她是怎麽知道我的電話的?

　　東雲信不記得兩人交換過聯系方式，只能猜測是從崛川那裡要來的。

　　沒等多久，上杉綾音來得很快。

　　東雲信在店裡看著她下了出租車。

　　於是主動迎上去。

　　他還是要第一次看到穿常服的上杉綾音，原本披散的長發扎成了馬尾，長袖針織衫搭配非常簡單的牛仔褲，只是完美的腿型下牛仔褲也變得非常完美起來。

　　“找我什麽事?”東雲信強忍著自己的“看腿欲望”，剛說了大話就盯著女孩子的腿看果然太丟人了。

　　“觀察你。”上杉綾音保持了電話裡的說話方式。

　　真是簡潔又高效。

　　“觀察?”

　　東雲信原本以為會是“黃金周前找到部員”這樣的事。

　　“那是什麽?東雲信的一日觀察日記嗎?，啊，真是有趣。”

　　東雲信模仿了上杉綾音的“無感情”語氣。

　　果然被狠狠瞪了一眼。

　　“我的觀察不是結束了嗎?”他摩挲著下巴想了想，“上次在活動室，不就結束了嗎?”

　　上次被問了“為什麽全校第三”之類的。

　　“如果結束了我會把你踢出‘超能力調查部’的。”上杉綾音嘴角微微揚起， www.uukanshu.net 恐怖的是沒有絲毫笑意。

　　“那這次是約會?”

　　“呵?”上杉綾音笑容收斂，換上一副輕蔑的神情。

　　東雲信點點頭，果然是這副樣子才對，我就不想和你約會了。

　　原本不該抱有這種幻想，不過都怪她的便裝很可愛，尤其是馬尾，戳到了東雲信的好球區。

　　“我可是要打工的啊大小姐。”東雲信歎了口氣，“你要和我一起去打工嗎?”

　　“聽起來也不錯。”

　　“啊，節目的名字又變成了‘大小姐的一日打工體驗?’”東雲信率先向前走去。

　　上杉綾音落後了三個身位，走在後面。

　　“你打工的地方在哪裡?”

　　“還沒有找到。”

　　上杉綾音停下腳步。

　　“怎麽了?”東雲信也隻好停下。

　　“那就陪我去一個地方。”

　　上杉綾音低著頭，看不清她的表情。

　　“去哪裡?”

　　“跟我走就是了。”似乎是看出東雲信的猶豫，她補充道:“我付你時薪。”

　　“時薪就算了，你有事情找我對吧?”東雲信伸了個懶腰，剛吃飽飯又是中午，有些困。

　　“沒必要說觀察之類的話，如果我能幫上忙，直說就好了。”

　　上杉綾音沉默了一會兒，說:“是嗎。”

　　“觀察你是真的。”她的腳尖輕點著地面，“幫忙?自大的東雲同學，你不一定能幫到我。”

　　“是嗎。”東雲信往回走了幾步，“誰知道呢?”

　　“那麽，我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