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雲信跟著上杉綾音坐上四谷站的電車。
她雖然不會用自動販賣機,但是意外的有IC卡,坐電車也很熟練。
目的地是神奈川縣鐮倉,需要換乘JR東海道本線到橫濱,再從橫濱坐電車去往鐮倉。
有名的觀光勝地,這麽一看東雲信覺得,跟約會好像沒有什麽分別。
只是不知道她去那裡做什麽。
東雲信有些好奇。
換乘了JR東海道本線,電車緩緩前行,出站以後周圍的建築物就高大起來,遠處布滿玻璃幕牆的大樓格外刺眼,一群在旁邊鐵軌跳躍的麻雀被電車驚走。
上杉綾音就坐在他旁邊,對面是帶著一個孩子的女性,孩子還小,但十分活潑,大概是怕他亂跑,被她攔腰抱住。
東雲信很擔心萬一孩子哭起來的時候,會看到她死死地捂住孩子的嘴。
日本人不想給人添麻煩的性格,在這個地方總有極端的體現。
電車內很安靜,日本的電車大抵都是這樣,缺少人情味的同時,卻又有安靜的好處。
於是東雲信就止不住睡意,他到中午總是很困。
忘記了問上杉綾音去鐮倉的目的,也忘記了問社團的第三人怎麽找,也忘記了所謂觀察。
他只是靠在自己的座位上,閉上雙眼,沉沉睡了過去。
……
東雲信是被上杉綾音叫醒的,醒來的時候臉上有道紅印子,大概是靠著窗邊睡覺的緣故。
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臉,已經到了橫濱,還有一趟去鐮倉的電車。
看了看表居然才過去二十多分鍾,明明感覺已經睡了很久。
在橫濱站跟著上杉綾音一起買了去鐮倉的票,她好像很熟練的樣子,或許已經來過很多次。
東雲信自從來到東京後就沒有出過東京。
這麽說起來有些拗口,但確實是這樣,自從來到東京,東雲信就被這裡的摩天大樓晃花了眼,卻從來沒有去某些網絡上出名的地域觀光。
比如新宿酒吧街,秋葉原,銀座,還有極富盛名的大久保地區。
雖然一副高中生的樣子去那裡會被巡查勸返,但東雲信還是相當好奇。 ·
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剛剛清醒後,睡著前的那些疑問就湧了上來。
東雲信終於忍不住問道;“我們去鐮倉做什麽。”
“去一座道場。”
上杉綾音頭也不回。
“道場?”東雲信咀嚼著這兩個帶著些許古意的詞。
這個詞在日語裡專指練習武藝的地方,大概在中文語境裡的武館差不多。
兩人剛剛走到前往鐮倉的電車站台前,就有一輛白色窗邊,上下都是綠色的電車行駛過來。
“劍道?空手道?”
“劍道。”
怪不得今天綁了馬尾。
兩人走上電車。
“其實坐新乾線的話會快一些。”上杉綾音看向窗外。
“哦,電車有種安心感。”
真是沒頭沒尾的對話。
可兩人都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劍道是什麽流派?飛天禦劍流?”東雲信打了個哈欠,剛才的睡意還有些許殘留。
“那是什麽流派?”上杉綾音似乎當真了,神色困惑。
“不,沒什麽,忘了吧。”
看來大小姐也不看動畫,要是和柏木,江崎出來,去道場的話一定有一大堆絕招要念吧。
不過比起和他們出遠門,果然是美少女更好些。
“柳生新陰流。”上杉綾音也沒有追問,只是不再說話。
東雲信也保持沉默,他對劍道流派什麽完全沒有了解。
說起來奇怪,明明他們總會爭吵起來,個個自我意識強到互相看不順眼。
有的時候卻能同處在同一片沉默的空氣中。
明明東雲信一直覺得沉默就是尷尬,現在卻覺得,是因為社交資歷淺才有的單方面看法。
電車駛出城市,周圍的建築低矮起來,電車和建築物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了,甚至不再有圍牆。
駛出這片建築後,東雲信甚至能看到遠處的海。
藍色無邊無際,在陽光下泛著陣陣波光。
直到電車再被建築遮擋。
東雲信突然從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戴著口罩,身材嬌小,女性,似乎在JR東海道本線上就看到過。
他有些狐疑地回頭望去。
“怎麽了?”上杉綾音察覺到了。
“沒什麽。”
總不能說感覺有人跟著我們吧。
東雲信悄悄注意著那個戴著貝雷帽和口罩的嬌小身影。
半個小時後在鐮倉站下車,出了車站走過一片商貿大樓,東雲信打量著四周,鐮倉這裡被稱為東京的住宅區,有相當一部分人住在鐮倉卻在東京工作,這裡倒也符合東雲信的想象,沒有那些滿是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
反而是居民的公寓樓多一些。
上杉綾音走在前面,東雲信跟後面,落後大概三個身位的距離。
“來鐮倉的道場,為什麽?”
“為了超能力調查部的第三人。”
“欸?”
東雲信一直沒想到是這個理由,為什麽一開始不說?
“柳生前輩一直說要先見你一面再決定。”上杉綾音回頭,露出無奈的神色。
“前輩?”
東雲信看起來松了一口氣。
“因為這種理由你就願意給我時薪,我還以為要我付出些什麽。”
“你以為要付出什麽。”
居然是陳述句的語氣。
“沒什麽。”
東雲信又想到了之前上杉綾音的別扭樣子,於是強行忍笑。
只是因為邀請就別扭成那個樣子,一路上還十分沉默,基本東雲信不說話她也不會主動說話。
“為什麽一開始不說?”
“本來就打算觀察你。”上杉綾音腳步不停,“帶你來這裡是臨時起意。”
“這麽說我要是打工,你真的也願意打工?”
“不,我會在一旁拍攝‘觀察日記’。”她使用了東雲信調侃一樣的說辭。
“伱不會從來沒有邀請過別人一起做什麽事吧?”
“囉嗦。”
上杉綾音突然加快了腳步。
意外的好懂。
只是令他不安的是,好像從剛才開始,就有什麽人跟著他們。
東雲信回頭望去,街角被太陽照射的地方,有一個嬌小的影子。
走過了兩個路口,旁邊是一座居民住宅樓,一樓是家電量販店。
上杉綾音在一座很有韻味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門口還掛著文部s頒發的“古建標識”。
非常傳統的日式道場,坐落在滿是高樓的城市中。
上書四個大字“柳生道場”。
道場門戶大開,似乎正是開館的時候。
庭院很大,有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路,在一側種滿了竹子,有一些竹子身上有劈砍過的痕跡,或許這家道場還有手工製造竹刀的手藝。
上杉綾音直接進入了玄關:“傻站著幹什麽,過來。”
東雲信回過神,實在是竹子比較少見,雖然聽說青森是有竹子的,東雲信從小到大都沒見過幾次。
跟著上杉綾音進了玄關,學著她的樣子脫掉鞋子,踩在木板上,走了進去。
走進和室,最吸引人的不是入內就能看到的“柳生新陰”四個大字,而是,晃眼的雪白。
少女平躺在和室的地板上,似乎睡著了。
明明穿著寬松的劍道服,某處卻被頂起老高,而且因為身體右邊的帶子沒有系好。
崇山峻嶺,白雪皚皚,自有溝壑。
東雲信腦子裡一下子蹦出來好多形容詞。
目測至少有D。
“熏學姐!”上杉綾音忍不住喊了一聲,然後立刻意識到什麽,瞪著東雲信。
“出去。”
眼看躺在地板上的少女要醒來的樣子,東雲信轉身去了玄關,順便摸了摸鼻子。
很好,還沒到狀態失控的時候。
東雲信坐在玄關,念了好一陣子“清心咒”,可剛才的那一幕自動被保存在了腦海裡,有時候東雲信也會煩惱這過強的記憶力。 www.uukanshu.net
他打算等和室內的兩人允許,才進去,否則有可能出醜。
耳邊是上杉綾音埋怨柳生熏為什麽不穿好劍道服,讓c漢看到了怎麽辦之類埋怨的話語。
還有柳生熏解釋說在自己家,而且道場沒人的聲音。
東雲信不確定所謂的“c漢”是不是自己,總之這個用詞大有問題,等會兒一定要好好批評。
“請進。”
不是上杉綾音的聲音,那就是柳生熏。
得到主人的允許,東雲信慢悠悠站起身來,走進和室。
目光落在柳生熏身上。
這次被包裹的很好,純白的劍道服被頂起飽滿的弧度。領口的交領完美掩蓋住鎖骨。
柳生熏注意到他的目光,不自然地動了動跪姿。
兩人都是很正經的正坐姿勢。
難以想象上杉的腿型那麽完美,正坐卻沒有任何問題。
東雲信走到和室中央的方幾前,盤腿坐了下來。
然後被上杉綾音瞪了一眼。
“你讓我進來的。”東雲信解釋了一句。
“沒關系。”反倒是柳生熏安慰了上杉一句。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二年級B班,柳生熏。”她微微躬身。
東雲信也保持了禮貌:“一年級二班,東雲信。”
文秀院在文理分科後,就有了按照分數分班的習慣,每次大考都會根據考試分數進行一次分班。
這樣看的話,柳生熏是成績相當不錯的那一批。
除了一開始的見面有些令人尷尬,東雲信對這位學姐印象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