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雲雀》終了。
“真是青春呐。”老板感歎了一句。
藤原加世子害羞地捂住臉。
東雲信忍不住摸了摸被她啄過的地方,心底有種微妙的感覺。
一天之內,有了女朋友,被女朋友親了臉。
他認識女朋友不到半個月。
女朋友認識他可能已經很久了。
告訴柏木和江崎的話,會被燒死吧。
“可以問一問,這把琴有什麽故事嗎?”
轉移話題真是不二的法門,東雲信心想。
“這把琴啊……”老人長歎一聲,“這把琴誕生在那個罪惡的年代,我的父親和母親為了躲避戰爭,遠渡重洋,在歐洲生活,我也在那裡長大。後來我把它送給了我的妻子,我的父母結緣於這把琴,我和我的妻子也是,它可是見證了我們幾代人。”
寄托感情,或者具有深厚意義的事物嗎……
東雲信笑道:“您的口音聽起來可不像是在歐洲長大的人。”
老人哈哈大笑:“那是因為我的父母把我當作日本人養大啊,到如今他們已經故去五十年了,就只剩下老頭子我一個人守著這把琴啦。”
“您沒有孩子嗎?”東雲信一愣。
“以前是有的。”老人的臉上有一抹深深地哀傷。
“抱歉。”東雲信微微低頭。
藤原加世子也跟著他一起低頭。
老人笑呵呵地看著他們:“年輕人真是讓我這把老骨頭也覺得活起來了,說吧,你們要哪把琴,我可以給你們打折。”
挑選沒有花多長時間。
藤原加世子還是買了一把5萬円的提琴。
雖說東雲信覺得這個數額咬咬牙也能出得起。
果然藤原加世子對不貴的定義有問題,而且這個價格剛好卡在他能接受的范圍上。
她太了解他了。
兩人在老人“謝謝惠顧”的聲音裡走出琴行,風鈴叮叮當當又響了一陣。
走出購物中心,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因為是城市,看不到任何星星。
東雲信背著黑色的琴盒,心中盤算該給藤原加世子什麽回禮。
只是名義上的女友,他就算收下這份禮物,也不會心安理得。
東雲信很清楚自己和她交往是為了什麽。
穩住她。
搞清楚這種能力,到底是怎麽回事。
回溯還是預知?
東雲信覺得是回溯,藤原加世子透露了另一個可能性的第一次見面。
那麽——
他絕對不想,自己在無知覺的狀態下,陷入一個又一個的循環。
鬼知道未來的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讓藤原加世子不惜回溯的事情。
說實話這是相當棘手的能力,金色詞條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果然所有金色詞條都意味著超能力,超自然的存在。
發動條件,還有代價,詞條破損的後果是什麽?
都需要觀察。
還有所謂的“和外界聯系的橋梁”也讓他很在意。
就算在藤原加世子看到的以後,東雲信會喜歡上上杉綾音,他也不認為自己會成為所謂“橋梁”。
所謂自由,不是隨心所欲,而是自我主宰。
不能自我主宰的上杉綾音,東雲信自認絕對不會被她吸引!
那樣的上杉綾音,也絕對不是他現在認識的上杉綾音。
只是有些煩惱,又要回歸到無盡的打工生活中去嗎?
在快餐店打工的時薪是950円,每周五天,每天三小時,攢夠五萬大概需要四周。
還要選擇合適的禮物。
藤原加世子喜歡什麽?東雲信不知道。
或者說,他根本對她一無所知。
“信君,送我回家好不好。”藤原加世子轉過頭看他。
“好。”
天黑了,還是新宿這種地方,就算她不說,東雲信也不可能放心讓她一個人走。
“你住在哪裡,需要坐電車嗎?”
藤原加世子只是搖頭。
坐電車會讓相處的時間變短。
“那好,走吧。”東雲信和她並肩而行,避開人流。
因為是晚上,新宿附近出現了很多女郎,這裡的風俗區算是有名,就算在如今這個年代,也有相當傳統的站街女存在著。
她們的裝扮都相當清涼。
明明東雲信現在經過的地方,算是新宿的居民區。
雖然,確實離酒吧街不遠。
在他眼睛不受控制的時候,吃味的藤原加世子拉起他跑步離開了那個居民區。
最後停在一家便利店前。
“H。”
藤原加世子瞪著他。
鼓起嘴角的樣子相當可愛。
東雲信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移開目光。
“不許看別的女人。”藤原加世子如此要求。
東雲信乖乖點頭,只是瞟了她的小籠包一眼。
心裡有些遺憾。
明明這份遺憾被隱藏得很好,藤原加世子卻伸出雙手掐在他的腰上。
東雲信頓時痛到眼淚都要出來。
果然,這個女人太了解他了。
一路上再也無事發生,只是離自己住的公寓越來越近。
東雲信有些懷疑地看向藤原加世子。
“怎麽了?”
“你住在這附近?”
“嗯。”藤原加世子點點頭,裝作疑惑的樣子。
東雲信沒看出來,只是回憶了一下剛才她刷卡刷五萬円眼都不眨的樣子。
這個地段明顯不符合小富婆的身價。
雖然在文京區內,也算是文京區的老破小聚集地了。
去學校的話,正常要走近半個小時。
‘果然是衝著我來的。’
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
藤原加世子淡淡地說:“以後,不用交房租了。”
“什麽?”東雲信一愣。
“我把那棟樓買下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偷瞄了他一眼,“就是你住的那棟。”
果然是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啊。
雖說是老破小,也只有六層,買一棟樓還是有些超出他貧乏的想象力。
就算以後考上東大,做了律師,或者警察這種高薪職業,買下這裡的一棟樓,估計也要不吃不喝積攢幾十年吧。
甚至比不上藤原加世子手裡的零花錢?
有那麽一瞬間他開始懷疑自己努力學習是為了什麽。
“那麽,你住在哪?”
東雲信深吸口氣,只希望聽到的不是隔壁之類的地方。
“對面。”藤原加世子指著遠處的高層公寓樓。
東雲信有些意外,看向遠處高大的公寓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大小姐還是吃不了苦。
卻沒想到自己心中的負擔和抵觸都降低了不少。
藤原加世子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至於房租,不交房租雖然對東雲信吸引力很大,但自尊不允許他那麽做。
“藤原同……藤原,果然房租還是繼續交吧。”
藤原加世子卻皺緊眉頭,有些生氣地說:“信君,我們是什麽關系。”
“我們……在交往。”
“既然是在交往,這些就別分得那麽清楚好了,我可是想和信君結婚的,將來結婚以後,財產也要分得很清楚嗎?”
她的生氣並非是裝出來的,所以氣勢很足:“還有,叫我的名字,加·世·子。”
最後三個字是一字一頓說出來的,看起來相當不滿東雲還用姓氏稱呼她。
“結……結婚?”東雲信隻覺得今晚,自己無力的次數實在比任何時候都多。
誰想和伱結婚啊大小姐,他有些頭疼的捂住了額頭,遮住雙眼。
“我知道了,加·世·子。”同樣拖長了最後三個字的讀音,語氣無可奈何。
藤原加世子面上浮現滿意的笑容。
走了很久的路,就算是東雲信的體力,也覺得有些累,可藤原加世子卻興致高昂,完全看不出累的痕跡。
到了藤原居住的公寓樓下。
“那,再見,加世子。”東雲信主動說。
他需要時間整理一下紛亂的思緒,今天的一切,都需要好好整理。
“呐。”
並不是預料之中的告別。
“嗯?”
“不來個分別前的擁抱嗎?”藤原加世子別過頭,清麗的小臉上有一抹紅暈,腳尖輕輕點著地面。
東雲信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有些心動。
說到底他也是個處於青春期的正常男人。
‘而且,拒絕她就會起疑心。’
給自己找好了理由,所謂不在乎氛圍的東雲信,終於是敗給了玫瑰色的氛圍。
“那,來吧。”
他張開雙臂。
少女靠了過來。
微微僵硬的身軀,卻是柔軟的觸感。
她踮起腳尖。
在東雲信耳邊的吐息,仿佛泛著甜膩。
“你心跳好快。”
“是嗎,你也是。”東雲信的聲音有些沙啞。
“手好冷,需要溫暖。”
明明這是五月。
六月就是夏天。 www.uukanshu.net
東雲信在揣摩這句話的意思,是要自己握住她的手嗎?
藤原加世子卻自顧自地將手伸進他的衣兜。
然後摸到了某樣東西。
拿了出來。
“信,H。”
少女臉上帶著紅暈,櫻色的唇吐出分外柔弱的字眼。
那是一個輕薄的塑料包裝。
東雲信有些呆滯。
聯想到之前某人要成為大人的宣言。
“……”
江崎礫,你害人不淺。
為什麽要塞這種東西給他。
“信,想要嗎,想要的話,可以哦。”
她的聲音,仿佛泛著玫瑰色的甜膩的氣息。
“不。”
東雲信嗓子乾澀,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們還小。”
“說的是呢。”加世子表情憂傷。
上次,你也是這麽說的。
“信,一直都是這麽溫柔。”
“一直都是嗎?”
“一直都是。”
她輕輕放開了他。
東雲信目送著藤原加世子的背影消失。
心想這絕對是故意的。
他自己都沒有看過西裝上衣的兜裡是什麽。
什麽都知道的壞女人。
東雲信轉身離開,向公寓走去,看著沒有星星也看不到月亮的逼仄天空,想起了一首詩:
“月色與雪色之間
“你是第三種絕色”。
五月沒有雪色,今晚也沒有月色,可東雲信覺得,
五月的今晚,藤原加世子就是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