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席卷大地。
街頭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亮起,東京染上了模糊的背景,成群結隊尋找下一個消遣地的上班族們,散發著慵懶氣息。
巷尾似乎路過了一隻貓,它目光警惕,偷偷打量著人群。
“信君,在看什麽?”
“在看貓。”
五月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走東雲信心頭的最後一縷陰霾。
藤原加世子就在他身邊。
作為戀人。
對於這個詞,東雲信總有種恍惚感,也許曾經報著有的沒的期待,但它現在屬於身旁的少女。
心中真的有喜歡這種情感嗎?
大抵是沒有的。
藤原加世子應該很清楚才對。
“咦,真的是貓啊,它好像走失了呢,要幫它找到主人嗎?”
藤原加世子抱住他的胳膊,嘴上這麽說,胳膊卻沒有松開的意思。
東雲信的胳膊上傳來清晰的柔軟觸感。
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畢竟身旁的少女,確實很有魅力。
倒是柔軟到陷進去的觸感讓他有些詫異,想了想,藤原加世子本就有微微的隆起,只是沒有那麽飽滿。
就像日本關東平原上的丘陵,說有也有,說沒有也沒有。
東雲信的奇怪比喻。
考慮到藤原加世子年紀還小,以後還有成長空間。
“它不需要呢,是自己跑出來的。”
這隻貓身上的毛發光滑明亮,目光卻很有野性,果然,它跳上一個垃圾桶,消失不見了。
是在城市都生活得很好的貓啊。
東雲信決定自己要以它為榜樣。
“信君,會覺得我很隨便嗎?”
藤原加世子右手繞著一縷頭髮,不安地說。
“不會,你一定有什麽理由吧。”
東雲信依舊看向那隻貓消失的方向。
“是的呢。”
藤原加世子微微低下頭。
把“明明認識沒多久卻突然告白果然很隨便”這樣的話,默默吞回肚子裡。
跟以前一樣,是如此令人安心的答案。
可是,她隻想要不一樣的答案。
不那麽令人安心就好了。
“呐。”
“嗯?”東雲信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因為身高差的緣故,東雲信看不清她略顯暗淡的表情。
“好啊。”
依舊是預料之中的回答。
藤原加世子輕輕咬住下唇。
“去哪裡?”東雲信隨口問道。
“不知道呢,隨便走走吧。”
藤原加世子抬起頭,露出讓他心跳微微加快的甜美笑容。
奇怪。
她一定用了超能力。
東雲信目光警惕。
沒等想好應對措施。
藤原加世子突然松開了他的胳膊,柔軟的觸感隨之消失。
東雲信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有些悵然若失。
藤原加世子輕撫耳廓旁的頭髮,羞澀地微微咬住下唇,耳垂染上粉色。
半轉過身,走到前方。
她害羞了?
就算東雲信再怎麽遲鈍,此時也有所猜測。
“我們去那邊。”藤原加世子小跑幾步,指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大廈。
少女轉過頭,她的眼睛很美,那麽專注地看著東雲信。
微微揚起的裙擺和櫻色的嘴唇,都在向他訴說,青春是這麽回事。
她特意等到他走近,然後並肩而行。
東雲信恍惚了一瞬間,似乎,自己真的如同一般的東京高中生,在享受青春。
這樣……也不錯。
穿過掛滿了霓虹燈廣告牌的街道,十字路口對面就是藤原加世子手指的方向。
路口的人流很多,藤原加世子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衣袖。
可他卻有種衝動,想反手抓住她的手。
氛圍,真是可怕的東西。
東雲信不禁想。
終究還是沒能付出實際行動。
藤原加世子卻低沉又勉強地笑笑。
“怎麽了?”
“沒什麽。”
“呐,我們是在約會吧。”
她又抬頭,換上另一副笑容,語氣卻像陳述句。
東雲信不管看幾次,都無法否認,這幅笑容有讓他心跳加快的魅力。
“算是吧。”
他偏移目光。
“我想送你一份禮物。”藤原加世子望著遠方,“去買禮物吧。”
“禮物?”
不等東雲信拒絕,藤原加世子拽著他向購物中心走去。
原來不知不覺,他們從文京走到了新宿。
這個時間新宿正是人流量很大的時候,購物中心有自動扶梯,跟著藤原加世子上了樓,周圍的人,看到穿著製服的他們,都露出曖昧的神色。
兩人的顏值都很出色。
一路走到頂樓,人流稀疏起來,東雲信看著那些掛滿了明顯是奢侈品店面,雖然他一竅不通但貴的東西還是能看明白。
“貴重的東西我不會收的。”
東雲信本來以為是娃娃機裡抓毛絨玩具那樣的禮物。
“頂樓有一家樂器行,我想送你的東西不貴。”藤原加世子解釋道。
東雲信心裡微微一動,樂器行?
開在這種大型商場頂樓的樂器行應該也不簡單吧。
頂樓,樂器行意外的簡樸,略顯老氣的暗色木質地板裝飾著整間店鋪。
兩人走進去,門口的風鈴叮叮當當響了一陣。
“客人要買些什麽?”坐在櫃台旁的老人詢問,看起來他就是店鋪的主人。
店鋪的牆上掛著老式的三味線,尺八,角落放著一架三角鋼琴,斯坦威這個單詞就掛在斜面。
“小提琴。”藤原加世子說道。
老人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出現笑意:“是要什麽樣的?”
“您常用的那把就好。”
東雲信和老人都是一怔。
“這樣嗎,”老人略微思索,“那把可不能賣啊,那可是寄托了亡妻的思念,小姑娘,你是怎麽知道有這麽一把琴的?”
“在youtube上看到的,說這裡有很厲害的小提琴家,還有不能賣的樂器。”藤原加世子臉上浮起甜美的微笑。
“是嗎?”老人也露出慈祥的笑容,“可以給你們見識一下,但可不能買走它,買別的琴我可以打折。”
說完他轉身去了後室。
東雲信眼神複雜:“禮物,為什麽是樂器?”
其實他想問的是,你怎麽知道我想學音樂,而且是小提琴。
東雲信一直有學音樂的計劃,早已發現了詞條不止是夢想那麽簡單,是和意志相關的東西,除了自我催眠,音樂是能影響詞條產生的手段。
他也很喜歡樓上弦樂部的演奏。
“因為,伱很想學音樂吧。”
藤原加世子雙手撐著櫃台,目視前方。
“是嗎?”東雲信站在她身邊,歪了歪頭,沒有問出“你怎麽知道”這句話。
“是的。”藤原加世子聲音清脆。
“嗨,請看,這就是那柄我保管了很多年的琴。”老人抱著沉重的木製琴盒。
放在櫃台,然後打開。
東雲信的視野裡,整把琴,正綻放出紫色的光輝。
“雲雀”。
有詞條的……物品?
還是第一次看到。
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嗎?
他看了看藤原加世子。
她的目光一直在那柄意大利杉木製作的提琴上, www.uukanshu.net 被保養得很好,琴身上的木漆在燈下泛著亮光。
“可以摸一下嗎?”藤原加世子問。
“請隨意,要是想聽一首曲子的話也可以。”老人友好地笑笑。
“信君,要不要摸一下試試。”
她的目光依舊失聯,東雲信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藤原加世子突然拉起他的手,兩人的手,一起放在琴身的木漆上。
視野裡琴身上的光彩消失了,“雲雀”消失不見,變成了一把普通的提琴。
東雲信心中卻激起了驚濤駭浪。
“雲雀”在自己身上。
他怔怔地望著藤原加世子,完全不知道這個女人有了解他。
是多少次,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而且,不覺得自私嗎?
你知道我的一切,我卻一點也不了解你。
他的一顆心,正緩緩下沉,就像擺放在角落裡的那架鋼琴,彈出一個重重的低音。
“老伯,我想聽一首《雲雀》可以嗎?”藤原加世子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雲雀》啊,真是讓人懷念的曲子。”老人小心地取出提琴,像撫摸情人的臉一樣撫過琴身。
斜著架在肩膀,琴弓搭在上面,一首《雲雀》響起。
藤原加世子終於轉過身,面向東雲信。
脈脈眼中波,眉眼盈盈處。
東雲信腦子裡突然湧上來一這麽一句。
她靠近他,在他的面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雲雀》正進行到高潮部分,E弦上的顫音清悅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