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吵架，現在要打架了嗎?

　　東雲信哀歎一聲。

　　《關於我的緋聞女友要和劍道學姐戰鬥這件事》

　　自從上次被藤原加世子伸手拉住衣服，文秀院就隱隱流傳著某種傳言，所以說是緋聞倒也沒有錯。

　　“那個，熏學姐是劍道部的吧，藤原同學你會很吃虧吧，果然還是不要了。”

　　替對方著想來讓對方放棄打架的打算，不愧是你，東雲信。

　　東雲信暗暗點頭。

　　聽到全日本女子劍道大會，東雲信就知道柳生熏是劍道部了。

　　這種大型的賽事會專門預留出高中組和大學組，參加的一般是各個學校的劍道部。

　　東雲信完全不想看女人打架。

　　他只能盡力消弭這場還未開始的戰鬥。

　　柳生熏也被東雲信的話影響，遲疑了一下:“藤原同學你是弓道部的吧，可我不會弓道。”

　　“沒問題，劍道就可以，我學習過劍道。”藤原加世子的回答簡短有力，而且她早有準備的樣子，連髮型都是馬尾。

　　上杉綾音起身:“我去給你們準備護具。”

　　她倒是很積極。

　　柳生熏也點頭答應下來，她也想體會藤原加世子的決意。

　　三人完全無視了東雲信的建議。

　　東雲信重重地歎了口氣。

　　“話說回來，藤原同學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裡?”他拿開案幾上被上杉綾音擺弄了一半的插花，問藤原加世子。

　　他看這瓶花不順眼很久了。

　　絨球菊佔據了一邊，上面是枯枝夾雜著黃白色花朵的點綴，大概還有些材料沒有用到，右半邊孤零零的一片。

　　就如他現在的心情一樣慘淡。

　　“啊這……”藤原加世子心虛地移開目光，“湊巧在電車上看到了。”

　　“湊巧?電車?”東雲信一臉懷疑。

　　“我先去穿護具了。”

　　藤原加世子慌張地跑掉了。

　　說到電車，東雲信不禁想起了換乘了兩次都遇到的那個戴著貝雷帽和口罩的嬌小身影。

　　此時和藤原加世子的背影重合了起來。

　　當時離得遠，他沒有仔細看詞條，還不能百分百確定。

　　癡女嗎她是?還專門準備口罩和貝雷帽是要跟蹤誰?

　　還有，她是怎麽知道我和上杉綾音會一起出來的?

　　上杉綾音有感知情緒的能力，沒有發現嗎?

　　東雲信揣著滿肚子的疑問去了和室旁邊的道場。

　　上杉綾音已經在為柳生熏穿戴護具了。

　　“信君，你來幫我。”

　　藤原加世子抱著一套護具過來，神色期待。

　　“抱歉，我不會。”

　　東雲信沒有說慌，他確實不會擺弄這些護具，而且綁護具需要身體接觸，他正要極力避免這部分。

　　藤原加世子太可疑了。

　　“什麽嘛。”藤原加世子臉上閃過不滿。

　　“我來幫你。”上杉綾音冷著臉出現。

　　“不要，柳生學姐幫我。”藤原加世子一扭頭，故意留給上杉綾音一個後腦杓。

　　上杉綾音臉上的冷色更甚幾分。

　　不過她倒是沒有多說什麽。

　　柳生熏聞聲轉過身來，她還沒有戴頭盔，穿上漆黑護具的她有種颯爽的氣質。

　　東雲信就乖乖盤腿坐在道場裡，弟子觀戰時的區域，靜靜等待。

　　上杉綾音也坐了過來，離他足有兩米遠。

　　等柳生熏替藤原加世子穿好了護具，兩人分別戰在道場的對角。

　　正當東雲信以為她們一樣會互相鞠躬施禮時，藤原加世子將竹刀拿在左手，下蹲，蹲成一個類似馬步的姿勢。

　　這是劍道禮儀，蹲踞之禮，現代競技劍道一般是使用劍尖朝前的禮儀。

　　藤原加世子卻將竹刀放在左手，劍尖朝後，這是古代武士談判時防止突襲才用的方式。

　　行這個禮儀，明顯是想要一場真正的戰鬥，而不是拘泥於劍道得分規則的過家家。

　　柳生熏有些驚訝，她深深地看了藤原加世子一眼，同樣把竹刀放在左手，行蹲踞之禮。

　　兩人同時站起。

　　柳生熏依舊是前跨一步，擺出中段的架勢。

　　藤原加世子後撤一步，側舉竹刀，成了一個陰之構的型。

　　兩人身上同時出現詞條。

　　柳生熏是不出意料的“十番顯見”，旁邊卻綴了一個東雲信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劍道:柳生新陰流7級。

　　之前可從來沒有見過。

　　就算他持刀和柳生熏對立的時候也沒有。

　　藤原加世子沒有出現新詞條，依舊是暗淡的金色知更鳥，後面也綴著一個技能條——劍道:香取神道流3級。

　　東雲信完全不知道還有技能條這種東西，甚至能看穿流派。

　　莫非自己的超能力其實是個武鬥派?

　　東雲信回憶著自己十六年來的經歷，確實沒有遇上危險需要動武的情況。

　　他若有所思。

　　不過話說回來，上杉擁有金色詞條，證實了是超能力。

　　如果金色詞條代表著超能力，藤原加世子是不是也有，鏽跡斑斑的詞條，是什麽狀態?

　　現在情報不足，東雲信決定長期觀察她們。

　　最好，藤原加世子也加入超能力調查部。

　　藤原加世子在擺出陰之構之後，就斜著踏步，凶狠地斬出一記袈裟斬，竹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半圓弧。

　　柳生熏橫過竹刀迎上這道斬擊，竹刀相撞剛好成了一個十字，甚至因為迎擊的地方靠近劍柄，她能調整的余地更大。

　　竹刀碰撞發出“砰”的響聲，雙方都被震退。

　　但藤原加世子沒有停，又換了籠罩范圍很大的左右斬法，袈裟斬和逆袈裟斬。相同的刀長，這種斬法一般不會有優勢，但她用出來的時候，氣勢補足了刀長的缺陷。

　　明明她的身材更為矮小，雙方的速度和力量居然接近，她每次斬擊之後都不收刀，以相同的斬擊姿勢快速斬出第二刀。

　　難以想象一個少女會用這樣凶狠的招數。

　　這是在逼迫柳生熏對刀，只要氣勢和力量能壓過對手，就有勝機。

　　藤原加世子非常清楚，單單憑借刀法，自己絕對不是柳生熏的對手，她就是要用這種毫無美感的刀法，單純比拚力量。自己揮刀的范圍更大，力量更足，只要能壓過柳生熏，就能勝利。

　　這根本不是競技劍道，這是真正的戰鬥。

　　柳生熏被斬擊打得後退，但每次她都能接下藤原加世子的斬擊。

　　她相當聰明，每次都用靠近劍柄的地方擋下斬擊，這樣能彌補自己後退時斬擊空間不足，力量不大的缺陷。

　　竹刀不斷的碰撞，在道場內留下清脆的回聲。

　　這樣連續斬擊多次，就算藤原加世子也會疲憊，在她刀速慢下來的間隙，因為兩人間距離極近，柳生熏放棄了竹刀，撞入她的懷中。

　　柳生新陰流·無刀取。

　　日本劍道中少有的空手格鬥術。

　　柳生熏撞入藤原加世子的懷中，抓住她的竹刀，一擰，就摘走了竹刀。

　　藤原加世子居然就敗在一招不是刀術的刀術下。

　　東雲信眼皮跳了跳，對柳生熏的劍道能力有了新的認識。

　　之前和他對打沒有出現技能後綴，該不會是“完全沒有必要使用流派的劍技”這樣的理由吧。

　　上杉綾音臉上沒有絲毫驚訝，輕輕鼓掌。

　　東雲信看了她一眼，也跟著輕輕鼓掌。

　　柳生熏先是拉起坐倒在地的藤原加世子，然後摘下頭盔，露出帶著些許汗水的面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藤原加世子也跟著摘下頭盔，咬著下唇，眼中滿是不甘。

　　果然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

　　努力……沒有意義。

　　淚水慢慢盈滿了她的眼眶。

　　沒有任何聲音，只是眼淚溢出眼眶，混合著汗水一起淌下。

　　鹹味的，帶著苦澀。

　　道場內的另外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淚水，面面相覷。

　　“伱別哭啊，剛才那一下擰疼你了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柳生熏一下子慌了神。

　　東雲信先是看了眼上杉綾音，見她沒什麽表示，也走到藤原加世子身邊，遞上紙巾。

　　“你已經很努力了。”

　　他看得出來少女是真的很想打贏柳生熏，不管是什麽原因。

　　少女呆呆地接過紙巾，像一具沒了靈魂的木偶。

　　“知更鳥”搖搖欲墜。

　　上杉綾音突然出聲了:“熏學姐，你和她對劍時感受到了什麽。”

　　柳生熏看向上杉綾音，www.uukanshu.net 上杉綾音只是朝她微微點頭。

　　“熾烈，堅定的決意，不惜付出一切的燃燒。”柳生熏猶豫了一下，“還有……恐懼。”

　　藤原加世子難以置信地抬頭，盯著柳生熏，又看向東雲信和上杉綾音，他們的臉上都沒有什麽意外的神色。

　　“知更鳥”停止墜落。

　　一個能看到詞條，一個能感知情緒。

　　當然沒有意外。

　　上杉綾音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藤原加世子，你可以加入超能力調查社，但是不許妨礙正常的社團活動。”

　　藤原加世子止住了眼淚，用紙巾蓋住雙眼，然後昂首道:“唯獨不想被你可憐，但這次就算了。”

　　還是……有改變的。

　　我一定要抓住。

　　她深深地看了東雲信一眼，右手緊攥著紙巾，連護具都沒有脫，跑掉了，那是道場洗手間的方向。

　　東雲信一臉莫名。

　　上杉綾音看向東雲信，沒頭沒尾地說:“這不正是你希望的?”

　　這個女人，真的會讀心吧。

　　東雲信懷疑地看她:“這不正是你的選擇?你明明能感覺到她。”

　　上杉綾音知道他在說電車的事情。

　　“你自己心裡清楚，東雲同學。”

　　“你也是，上杉同學。”

　　“希望你將來不要後悔才好。”最後，少女擺擺手，回到和室，走向被東雲信放在一旁的花瓶。

　　後悔?謎語人滾出東京……啊呸，鐮倉。

　　東雲信看向那瓶沒有任何美感可言的插花。

　　突然覺得，它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