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6日,黃金周小長假結束。
東雲信照例走出上野公園,上了那條長長的坡道。
穿著製服的高中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互相打著招呼,傾訴假期的種種見聞。
東雲信卻累到打了個哈欠。
他的假期絕對算不上輕松愉快。
不過身為“了不起的東雲信”,抱怨不是他該做的事情。
那天和上杉綾音,藤原加世子一起從鐮倉回到東京後,東雲信就投入了打工生活。
接下來的工作非常順利,只是應付搭訕的大姐姐們很麻煩就是了。
靠著黃金周打工掙錢,省著點用,能提供他一個月生活費,手頭寬裕了所以他的心情也不錯。
至少給青森家裡去電話的時候語氣都輕松不少。
走進校門,校道前的櫻花基本都落光了,光禿禿的樹下滿是櫻花的屍體。
說不定下午出來,就連屍體也見不到。
只是這麽看著,東雲信就稍微理解了物哀是怎麽回事。
也聯想到了被上杉綾音徹底擺弄好的插花,和面前的櫻花樹一樣,布滿枯枝,下方簇擁著絨球菊,中間是帶著黃白色花朵的枝椏,上方是出頭的枯枝。
從榮到枯?
從鐮倉回來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聯系過。
她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自稱能看到靈魂,看穿一切情緒的少女說出讓他不要後悔的話語。
莫名其妙喜歡他,非要入部的藤原加世子。
這兩個人似乎還有著不一般的關系。
打開鞋櫃,卻沒有信封掉出來,他有些詫異,想到已經傳開的緋聞,又覺得合理。
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
從鞋櫃中間出來,遇到了剛才還出現在腦子裡的上杉綾音。
依舊是那副熟悉的裝扮,純白的室內鞋,因為腿好看所以黑絲也變得非常好看,裙擺垂到膝蓋上方十公分的黛藍色百褶裙。
上身就是普通的西裝校服,長發自然披散到腰際。
因為腿的緣故,東雲信看人從下往上。
每次看到她,好像都是一個色系的黑絲,也不知道她是多久才換一條,腳會不會臭。
一想到這裡,東雲信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這個世界真是奇怪,明明一切都很完美的美少女居然也會腳臭。
上杉綾音詫異地盯著他看:“你腦子壞掉了?”
是的,這是位能夠看穿情緒的少女。
想必也是感受到東雲信的賢者心態。
東雲信不理她:“從明天開始,我要做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遊世界?”上杉綾音接話道。
東雲信瞥了她一眼,昂起頭自顧自走了。
上杉綾音一臉迷惑。
看吧,就算是能看穿情緒的少女,也看不透我東雲信。
不愧是我。
帶著奇怪的勝利者心態,他走上樓梯。
上午的課沒什麽稀奇,或許是假期剛剛結束的緣故,空氣中流動著一股浮躁的氣息。
東雲信坐在靠窗倒數第二位的位置,盯著黑板,在筆記上寫下一串又一串潦草的詞句。
O wild West Wind, thou breath of Autumn's being
Thou, from whose unseen presence the leaves dead
這是雪萊的《西風頌》
英語老師雖然是個中年男人,卻有顆細膩的心,總會找來一些英文版的著名作品來上課,這對文秀院的學生來說沒什麽難度,不如說能提升他們的興趣。
比如東雲信,現在有了閱讀英文書籍的一些想法。
也不知道社團裡有沒有純英文的書籍。
隨意使用社團教室裡的一切,算是超能力調查部的特殊福利。
被東雲信放在課桌裡的手機微微震動,幸好他調低了震動效果,沒有人注意到。
前桌的柏木直人發來信息:“聽說你跟藤原加世子,上杉綾音一起出去了?”
附帶的是一張照片。
電車上的三人.jpg
東雲信的第一感覺就是上杉綾音好沒用,情緒感知都能被偷拍。
照片上,他和陌生人坐在一起,上杉綾音和藤原加世子坐在一起。
兩人都扭過頭,不看對方。
東雲信記得是,她們都不願意和陌生人坐,才勉強湊到一起。
兩人的神情讓東雲信覺得有趣,乾脆主動把這張圖片保存了下來。
“?”
東雲信發送了一個問號。
“論壇上有啊,你們在黃金周居然一起出去旅行?!”
柏木直人還發了一個怒火中燒的熊貓頭表情。
“發我”,
東雲信的回復很簡單。
單手打字讓他覺得麻煩。
一個網址被柏木直人貼了過來。
東雲信先是偷偷瞧了興致高昂的英語老師一眼。
然後低頭點開。
網站跳到白頁上然後從上往下展開。
入目就是男女耳鬢廝磨的照片,旁邊是畫了斜杠的一個紅圈,裡面寫著18兩個數字。
標題很有衝擊力,什麽社團,什麽女經理什麽的。
?
東雲信覺得有必要抱著學習的態度好好批判一下。
“?”
“發錯了。”
柏木直人選擇撤回。
“你為什麽要給我發這種東西?”
東雲信單手打字,手速飛快。
“多來點。”
“……”
這次的網站沒有問題,確實是學校的論壇。
標題很吸引眼球。
“震驚,黃金周假期,立於學院頂點的一男二女居然做出這種事……”
點進去就是幾張他們一起坐新乾線的照片而已。
東雲信沒想到從鐮倉回東京也能剛好碰上認識他們的人,這明顯是找了角度的偷拍。
倒是下面的評論區異常火爆。
有人驚訝,有人怒罵標題黨,有人在說難聽話,有人炒cp、買股票。
東雲信沒心思看下去。
雖說他覺得自己被非議無所謂,但牽扯到了別人。
話說論壇?
好像是新聞部在運營。
“幫我刪了這個帖子。”
“做不到啊,這可是今天的流量密碼,部長下了死命令的,要置頂一周,除非……”
除非兩個字能給人很多想象空間啊,這不就是勒索嗎?
事到如今東雲信也只能認了。
“刪了,不管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這可是你說的。”
柏木直人發了一個慷慨就義的表情。
東雲信掐滅了手機。
認真上課。
英語老師前腳剛出教室,柏木直人和江崎礫就圍住了他。
教室裡也一直有奇怪的視線看過來。
“東雲,老實交代,你喜歡哪個?”
江崎礫手機上正是被偷拍下的那張照片。
“我哪個也不喜歡,話說這照片是誰拍的?”東雲信合上英語課本,問柏木直人。
“這誰信啊,伱們可是一起出去旅行了啊旅行!”江崎礫不依不饒,“你這該死的現充!”
“匿名,寄到我們部長郵箱的。”柏木直人悄悄說,“我已經告訴部長刪帖了,你可是說過了的,什麽條件都能答應。”
東雲信斜眼看他:“你們打的是什麽算盤?”
“是我們新聞部想對上杉同學做一次專訪。”柏木直人雙手合十。
“這種事情,你們直接去找她就好了,為什麽繞這麽大彎子?”東雲信問。
“東雲你不知道嗎?”江崎礫臉色異樣,“據說上杉綾音拒絕一切學校活動,有時候上課也不來,甚至從來不參加考試。”
東雲信微微一怔,想到了那天下午的體育課,上杉綾音比他更早出現在社團大樓。
去超能力調查部,少有她不在的時候。
還有詭異的睡午覺習慣,明明日本中午的午休時間只有一小時。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不過,在學校待著卻不上課,就一直一個人待在那件被布置得很好的活動教室嗎?
難道她不會覺得孤獨?
與其說往返於家和學校,不如說往返於家和活動室。
沒有學習,沒有考試,沒有朋友,沒有身為高中生的青春。
就像夏天提前結束。
“為什麽?”他輕聲問道。
柏木直人和江崎礫面面相覷:“我們怎麽知道?”
“我是說為什麽要做她的專訪。”
東雲信反應很快。
“哦,她是天才音樂少女啊,東雲你再無知至少也有個限度。”柏木直人看起來很頭疼的樣子,“去把論壇給我刷上三千遍啊。”
江崎礫擺弄了一下手機,然後遞給東雲信:“喏,就是這個。”
畫面上的白裙少女正在彈一架三角鋼琴,周圍坐了一圈西裝革履的人為她伴奏,有人手持各類提琴,有人拿著東雲信不認識的吹奏樂器。
少女看起來已經有了現在上杉綾音的影子,讓東雲信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自己那時候在幹什麽呢,是青森縣,在一所縣立國中努力學習。
曲子是東雲信從未聽過的類型,給他一種夏日的海面上有海豚躍出水面的感覺。
“海豚……”東雲信喃喃說。 www.uukanshu.net
“什麽海豚?”
“這首曲子給我一種‘在海面上遇到海豚’的感覺。”東雲信把他的奇怪修辭說了一遍。
“什麽嘛,明明是春天的櫻花樹下被告白的感覺。”江崎礫反駁道。
東雲信心說實不相瞞我已經感受過了,沒什麽特殊的。
不過江崎礫一臉憧憬的樣子,看起來他是這首曲子的忠實粉絲。
“不對,明明是變成倉鼠在美少女的光滑大腿上跳躍的感覺。”柏木直人面色嚴肅。
東雲信和江崎礫都無語地看他。
不愧是紫色的戴黃看黃。
“這是她作的曲子嗎?”東雲信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對啊,這首曲子叫《等待風信子》。”江崎礫答道。
果然是天才音樂少女。
東雲信這種沒有絲毫音樂水平的人,只能說出好聽二字。
好聽其實是對音樂最大的褒揚。
“如果不參與學校活動是她的意願,我不能保證你們的專訪可行。”
想了想,東雲信對柏木直人說道。
“沒關系,能說得上話就好,我們連超能力調查部的門都進不去。”柏木直人苦笑道。
眼看達成了共識,江崎礫像是想起了什麽:“對了,月測成績貼出來了嗎?”
“不知道,午飯的時候去看看吧。”柏木直人沒精打采地說。
看起來他的預期很糟糕。
東雲信沒有再說話,他望向窗外,校工正在清理那些櫻花的屍體,想必用不了多久,校道又會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