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雲信其實很關心自己的成績。
要是成績退步的話他就不敢給遠在青森的家裡打電話了。
跟著柏木直人和江崎礫下去的時候,月測的公示欄前圍滿了人。
“吃過飯再來吧。”雖然很在意,東雲信無可奈何地說。
柏木直人和江崎礫無所謂地點頭。
看來他們真的是毫不在意。
食堂人也很多就是了。
今天沒有打折的飯菜,東雲信遺憾地歎了口氣,猶豫一下就選了600円的海鮮定食。
再吃炒面他也覺得受不了,而且現在手頭寬裕了些。
“咦,你今天居然沒有吃炒面。”柏木直人一副發現了新大陸的語氣。
“偶爾犒勞一下自己。”東雲信拉開椅子坐下。
“江崎呢?”
說著江崎礫怎怎呼呼地過來了。
“東雲,你考了第二啊。”
江崎礫把手機展示給他看。
那是一張公示欄的照片。
最上面不出意料地是藤原加世子。
和入學測驗一樣的證件照正大大得貼在首位。
第二位是他的照片。
東雲信嘴裡嚼著一片魚肉,淡定地點頭。
了不起的東雲信就該一直進步。
懸著的心卻放下了。
看江崎礫也心情不錯的樣子,於是問:“你呢?”
“對我來說不錯了,六十九名,不枉我一直努力學習。”
柏木直人在一旁疑惑道:“咦,你居然有在努力嗎?”
江崎礫得意洋洋地說:“當然了,我可是讓父母給我報了補習班,每到周末訓練結束就去學習。”
柏木直人不說話了,一把奪過東雲信手中的手機,默默往下翻。
不多時重重地歎了口氣。
“怎麽樣?”東雲信問道。
“一百六十三,算是保持住了。”柏木直人恨恨地說:“東雲就算了,江崎,你這家夥,為什麽偷偷報了補習班,進步還那麽大,我還以為你是跟我一起的。”
“這也要一起啊。”江崎礫叫屈道,“才不要,我可是在拿休息的時間拚命學習。”
東雲信覺得自己身上起了些雞皮疙帶,實在是江崎礫一個體育社團的健壯男兒夾起嗓子說“才不要”這個詞,有些惡心。
果然柏木直人也是一副被惡心到的樣子。
江崎礫哈哈大笑起來。
餐廳內鄰桌人都對他投來不爽的視線。
“把伱的補習班介紹給我,我也要補習。”柏木直人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口飯,看起來下了相當大的決心。
東雲信就默默地聽他們互相抱怨,心裡想著怎麽跟老媽打電話說這件事。
父母要求的,每次考試都要他匯報一次成績,估計是怕他一邊打工一邊上學會影響到學習。
他現在的這份成績,只要能一直保持住,可以保送東京大學。
東大作為國立大學,是有獎學金這回事的,這樣父母也會輕松一些。
從餐廳出來,東雲信讓柏木直人和江崎礫先走,自己走到無人經過的角落,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
“摩西摩西?”
電話裡傳來母親用木製鼓風機的聲音。
雖說家裡有了現代化的汽車,電視這些。
做飯卻一直是灶台和柴火。
“是我啊老媽。”
“小信?學習那麽忙,怎麽有空打電話回來,是錢不夠用了嗎?還是闖禍了?”
“……”
老媽絕對是在責怪他沒有打電話回去吧。
雖然這麽說,其實東雲信每周會固定打一次電話回去。
於是他在心中默默決定把電話打勤快點,一周兩次差不多了。
“月測成績出來了,我考了第二。”
“小信好棒!”
因為聲音大,東雲信默默把電話拿遠了一點。
接著說了些最近正是種土豆的時候,山上還會種些耐旱的玉米之類的話。
又說自家的黑貓不知道被誰家野貓禍害了,產下一堆五顏六色的小貓的事情。
東雲信就默默地聽著,時不時回一兩句。
煲了大概十分鍾的電話粥,才被掛斷。
也不知道老媽是怎麽一邊做飯一邊聽電話。
東雲信轉身回了教室,離下午的課還有些時間,他照例要午睡一會兒。
下午的課有崛川代的國語,因為崛川還承擔班導的責任,在課上特意表揚了東雲信的月測成績。
引得班裡的同學對他頻頻側目。
“東雲同學,你平時是怎麽學習的,可以教我嗎?”
下課後就有人圍上來。
很有勇氣的短發女生是瀨戶秋乃,就坐在東雲信側前方領座,據東雲信觀察,江崎礫對她抱有幻想。
果然,江崎礫在使勁打眼色了。
他的座位就在瀨戶秋乃右邊領座。
“就是很普通的學習方法,記下筆記,然後用習題之類的練習一遍。”
鬼才知道江崎礫是什麽意思。
“這樣嗎。”
瀨戶秋乃明顯有些失望,但她鍥而不舍。
“那可以邀請東雲同學,一起開學習會嗎?放學後我們可以去附近的書店。”
日本這邊的一些書店也有飲品店的業務,夠大的話甚至有自習室一樣的氛圍,會有很多中學生聚集在裡面學習。
江崎礫已經不是在打眼色了,分明是在狂點頭。
東雲信有些犯難。
偏偏是今天,他還真的有時間。
因為要去社團,連續幾日的打工他也需要休息,所以特意向店長請了假。
似乎是看出他的猶豫,瀨戶秋乃連忙說道:“絕對不會做讓東雲同學為難的事情。”
跟在她旁邊的兩個女生狂點頭。
東雲信記得她們的名字,松田……不對,松浦和北島。
江崎礫在她們身後伸出三根手指。
東雲信知道那是三頓飯的意思,他決定明天要點食堂裡最貴的,好好宰江崎礫這個狗大戶一頓。
曾經聽柏木直人說過,江崎礫家裡是開公司的。
“社團活動之後再去對吧,我可以帶上我的朋友嗎?就是他們兩個。”
東雲信指了指前桌豎起耳朵的柏木直人,和遠處慌忙轉身的江崎礫。
“好耶。”
女高中生們歡呼起來,瀨戶秋乃忙說:“當然沒問題。”
等她們離開,江崎礫就湊過來:“東雲,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柏木直人很激動:“江崎,一定要抓住機會啊,成為大人吧!”
江崎礫拍了拍胸膛,嚴肅地點了點頭,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
這些家夥有夠奇怪。
“看在這個的份上。”東雲信伸出三根手指。
江崎礫臉上的笑容神秘起來,同樣伸出三個手指:“放心好了。”
似乎是錯覺,東雲信總覺得他的笑容帶著幾分猥瑣。
沒有細想,跟柏木直人和江崎礫告別後,他背起單肩包,去了超能力調查部的活動教室。
落日的余暉從學校隔壁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回來,透過空中廊道散射出去。
穿過掛滿美術部作品的走廊,眼尖的東雲信發覺走廊上又多了幾幅作品,很有抽象派的氣質,估計是剛入部的一年級畫的。
樓上弦樂部的演奏倘佯在校園裡,是東雲信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
上杉綾音正捧著一本書,看到他進來,漂亮的眸子橫了他一眼。
“你在耍我?”
東雲信一愣,然後意識到她在說早上的事情。
於是不動聲色地說:“什麽?”
“呵。”上杉綾音冷笑一聲,“從明天開始,我要做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遊世界。”東雲信自然地接上,然後巧妙地轉移話題,“這裡有全英文的讀本嗎?”
上杉綾音漂亮的眸子微微一眯,笑容危險:“當然有了。 www.uukanshu.net”
她起身到書架旁,踮起腳夠最上面的一本書。
一米六的身高有些著急。
東雲信面無表情,心中暗笑。
“過來幫我,你在那裡笑什麽?”上杉綾音臉上笑意全無,聲音冰冷。
“第三本。”
東雲信過來,同樣踮起腳尖,輕松拿到,遞給上杉綾音。
“你一個人在這裡,拿書豈不是很不方便。”
“不用你管。”
上杉綾音別過頭,突然說。
她感受到了東雲信心中的複雜情緒,也知道東雲信說的不是拿書這件事。
“什麽時候知道的?”
“班上的同學今天說起來。”
“無聊。”
上杉綾音把手中的書遞給東雲信,臉上浮現笑容:“東雲同學,你真該讀一讀這本書。”
白色封皮,書名是複雜的英文,封面上的畫面很是溫馨,一對夫婦推著輪椅上的老人在花園散步。
想必是本沒有看過的名著。
東雲信花了五秒鍾拚出了這本書的全名。
《智商銳減怎麽辦,癡呆症發病前兆和自救指南》
活動室內怎麽會有這樣的書?東雲信不能理解。
上杉綾音笑得有些無良。
東雲信耍了她一次,她就要耍回來。
小心眼的壞女人。
東雲信心想。
活動室的門被打開,藤原加世子剛好看到兩個人面帶笑容,“深情”對視的這一幕。
手提包從她肩膀上滑落。
“明明是……我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