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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種》第2章 夏天的紅色女孩
  天空中的白雲像是揉成了一團後被衝散,留下了一圈圈白痕,金色的陽光跳進窗戶,撲到了淡黃色的紙張上。

  頭上戴著紅色蝴蝶結,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側著臉墊著日記本,趴在窗前的小木桌上,頭髮一些散落在桌面上,一些則垂了下去。

  她坐著木凳,雙腿輕輕的蕩著,女孩用左手枕著腦袋,右手拿著畫筆在紙張的左上角塗著,紙上寫了幾句話。

  “雖然很熱,但我今天和天氣一樣開心,因為爸爸回來了,不過或許是爸爸工作太累了不怎麽講話,但爰戨還是很開心,爸爸上周答應過,等他回來了就帶我和媽媽去水族館”

  叫爰戨的小女孩在這則日記的左上角用紅色的畫筆塗了一個圓充當太陽,表示今天的天氣,爰戨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有奶白色的花邊,看起來她就像從天上逃跑的太陽。

  塗完了,她便從凳子上下來,直接跳到了床上,癱在那裡呆呆的望著天花板,每天亦是如此。

  就連平時的日記也是“今天和昨天一樣”或是乾脆什麽都不寫,因為沒有什麽好寫的,她並沒有朋友,唯一的玩伴就是她養的一隻藍瞳小黑貓。

  “對立”爰戨輕輕的叫了一聲

  小黑貓便利落的跳到床上,然後趴在爰戨的胸口縮成小小的一團,爰戨緩緩撫摸著它,兩個小家夥不一會就都睡著了。

  周圍跟和爰戨一樣上小學二年級的孩子都不想跟她做朋友,他們都說爰戨是惡魔,生來就有著和惡魔一樣的紅色的眼睛,如果和她做朋友,那她養的黑貓就會給你帶來厄運。

  在這樣的謠言下,身邊的同學,鄰居甚至老師都離爰戨越來越遠,一開始她覺得是自己的不對,是自己的眼睛讓他人感到害怕,她想著道歉,卻換來更惡毒的辱罵,漸漸的她不再上學了,說的話也變少了,變得喜歡一個人待著。

  原本天空上掛著一顆活潑的太陽,最後卻只能選擇封閉自己的光芒。

  爰戨迷迷糊糊的睜眼,而對立還在沉沉的睡著,夕陽的幾縷光灑下來,染的爰戨的臉頰粉撲撲。

  砰——像是瓷碗摔碎的聲音。

  這一聲響讓她小腦袋瞬間清醒了,連對立都被嚇醒,爰戨知道媽媽平時做什麽事都很細心,從來沒有出現過把碗打碎的意外,這肯定是出什麽事了。

  她把小黑貓塞進被窩,然後從床上蹦下來。

  “媽媽,出什麽事了?”爰戨打開門,急急忙忙的向外跑去,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小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吧唧吧唧響。

  過了轉角,便是連著廚房的大廳,一出來就有很濃的血腥味,爰戨捂著鼻子,觀察著四周。

  她不敢站太久,總感覺背後涼涼的,就衝到了廚房的位置。

  剛到廚房口,看到眼前的一幕,爰戨便站著不敢動了,身體直發抖。

  一個女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中,沒了什麽動靜,血液幾乎流到了爰戨的腳下

  “媽媽!!!”她驚恐的呼喊,也不顧自己還光著腳直接踩進了血泊中,不停的搖晃著媽媽的身體。

  “媽媽不要睡著,媽媽不要睡著…”

  爰戨嗚咽的說著,手上已經糊滿了血,連衣裙上也沾滿了血汙。

  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到她的面前,默默的站著。女孩認出了這個身影,直接撲了上去,緊緊的抓著他的腿,扯著褲子。

  “爸爸快救救媽媽!有好多的血”

  男人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站著,女孩緊閉著眼拚命的拉著。

  等腳下的血都開始凝固時,男人緩緩蹲下,摸了摸爰戨的腦袋。

  “別哭別哭,爸爸在這。”

  男人貼著她的額頭,輕輕的說。

  “臉哭花了,屍體可就不好看了。”

  男人的手聚攏成爪,朝她的背後刺去,不過是剛剛觸碰,稚嫩的脊背便出現了三道傷口,血珠從傷口溢出劃過白皙的肌膚留下血痕。

  “爸爸?”爰戨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感到一陣刺痛,下意識的喊。

  話音剛落,男人的動作停住了,瞳孔微微顫抖,眼瞳裡原本像是在翻湧的紅色變得平靜,全身莫名溢出血來。

  他開始跪在地上捂著頭,痛苦的嘶吼起來,像是在反抗什麽,全身的傷口裂開又愈合,如此反覆。

  “槍!孩子……快抽出爸爸腰間的兩把槍!”男人沙啞的說。

  爰戨看著爸爸痛苦的樣子,有些害怕,但沒有過多遲疑,她吃力的拔出男人腰間的兩把槍。

  那是兩把沙漠之鷹,一把是黑色的,有著暗紅色的荊棘浮雕,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另一把是白金配色的,雕刻著橫切的半顆太陽,閃著微弱的光。

  “孩子,這兩把槍現在屬於你了,我的時間不多了,你一定要記住!從今天起,爸爸媽媽就不在了,去找叔叔,以後那就是你的家。等我再出現時,殺了我……”

  男人嘴唇微動,像是接著說了什麽,然後摸了摸爰戨的頭。

  下一刻,男人用如同惡魔般血紅的雙眼看著她眼睛發出強烈的光輝,將整個屋子染得血紅,周遭的環境開始變得扭曲。

  強烈的光線讓人睜不開雙眼,爰戨感到呼吸困難,身體像是被惡魔的手死死地捏著。當這種感覺逐漸褪去後,爰戨再次睜開雙眼時,周圍都變了。

  她踩在台階上,有幾縷月光灑在四周,是片樹林,甚至還有幾處刺耳的蟬鳴聲。

  爰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緊抱住很沉的兩把槍,連衣裙還在不停地滴血,但背上的傷卻已經好了,腿冷的發抖,她光著腳順著台階走,留下一個又一個血印。

  走了大概十幾級,模糊的視野前出現一個高大的人影,憑借朦朧的月光,爰戨認出來了,那是一個男人,是她的爸爸。

  “爸爸!”爰戨興奮的喊道

  男人沒有一絲反應,仍緊盯著漆黑的前方,單手握住腰間的槍把,手臂緊繃浮現出顯眼的肌肉線條,蓄勢待發的樣子,好像並沒有聽到爰戨的聲音,而是在警惕著什麽,如墨般的眼中流露出隱約的紅色,他的腰間還帶著一把太刀,刀鞘上刻著純白色的雲紋。

  爰戨小跑到男人的面前,因為不夠高,她踮起腳來小手高舉頭頂,用力揮了揮,但男人依舊怒視著前方。

  “啊咧?爸爸看不到我麽?”

  話音剛落,男人便迅速拔出了腰間那把白金色的沙漠之鷹,正對著爰戨立即扣動扳機,銀色子彈飛出槍口擦出一絲火花,伴隨空氣被切割的聲音,瞬間透過了爰戨的腦袋。

  但她並沒有流血,甚至連一點擦痕也沒有,子彈像是忽略了她的本身,直接穿了過去,爰戨呆住了,這一連串的事讓她感到恐懼。心臟胡亂地蹦著,胃部像是攪成了一團痛苦不堪,這一切是真是假,她一無所知。

  男人呼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收起了槍,徑直朝前面走去,但沒有遭到一絲阻礙,直接穿過了爰戨。

  她想抓住爸爸的手臂卻撲了個空,明明男人就在眼前經過,卻像什麽都沒有一樣。

  “難道這都是幻覺嗎?”她想不明白

  爰戨轉身看向後面,子彈深陷進台階,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台階碎掉了,散落著許多石塊,爆出來黑色的液體濺到石塊上,形狀似人手但指尖銳利,看上去像手的影子被子彈死死釘在台階上,動彈不得。

  “這是…什麽?”她想去觸碰石塊,手卻直接穿了過去,看樣子她什麽都碰不到。

  爰戨跟上男人的步伐,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走了多久,連月亮都被夜色籠罩了,她什麽都看不清,但對男人好像並沒有什麽影響,他的眼瞳變得更加鮮紅了,在黑夜裡如同兩把明亮的火炬,他握住槍把,環視四周,像行走在黑暗森林裡的獵人。

  聽上去是在樹葉中快速穿梭的沙沙聲傳來,霎時,男人的腿部骨骼發出悶響,奮力一躍脫離地面四五米高,他利落地拔出那把黑色的沙漠之鷹,在黑夜中槍身的暗紅色紋路就像是緩緩流動的血液,他快速扣動扳機,透明的紅色子彈暴射出去,火花飛閃,槍口咆哮響如雷鳴,子彈如同閃電從半空中直劈地面,數米范圍都被照的通亮。

  石塊炸裂的聲音響起,幾灘黑色液體飛濺到半空中被火焰點燃,滋滋作響。男人並沒有停下,又連續扣動扳機,半空中再一次劈下幾道如閃電般的子彈。

  被點燃的黑色液體濺到橡樹上,燃起了通天火焰,四周都被照亮,男人找了一棵沒有被點燃的橡樹落腳。

  周圍的景象已經完整的呈現了,每一棵橡樹粗壯的樹乾都被掏空,漆黑的洞看上去就像一張巨大且驚恐表情的人臉,像是眼睛和嘴部的地方緩緩的流著黑色液體,凝固了一個又一個像是人體的影子,影子帶著骨白色的面具,有的是成年人體型,有的三四米高,有長著尾巴和雙翼,利爪長如鐮刀,臉上無一例外都是驚恐的表情。

  它們在嘶吼,它們在哭泣,笑聲響徹了整片森林,它們忘了名字,它們沒有意識,但它們都是魔鬼的仆人,它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殺死那個試圖挑戰惡魔的男人。

  “歡迎來到地獄,流淌著惡魔之血的人類”

  難以判斷是從什麽地方發出來的聲音,感覺十分遙遠,卻又非常清晰,像是從血液裡發出的……呼喚。

  黑色液體浸滿了地面,但直接透過了爰戨的腳掌,她就只能安安靜靜的待在地面,望著在樹上的爸爸,但她卻能聽到那個聲音,她感到心臟加速了跳動,全身的血液像是沸騰了一樣,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激發她的能力。

  男人已經站在了十幾米高的樹冠上,黑影們聚集在樹下,用利爪來破壞樹乾,橡樹被迅速摧毀,搖搖欲墜,在倒下的瞬間男人一躍而起,凌空拔刀,刀刃劃過的弧光如同月弦,幽靜中帶著肅殺的氣息,青色的刀鐔是雙翼狀,暗色的刀背上刻著羽翼與雲的紋路,刃長足有一米,純銀的刀刃在月光下看上去像落下的白羽毛。

  日本神話中的武器「天羽羽斬」,神話中凡是被砍到妖怪都會封印到幻術世界中。

  男人直墜黑影之中,銀白刀光如長空流星,血紅雙眼灼燒般如夕陽隕落。

  男人雙臂青筋暴起,吐氣,橫斬!數十個影子瞬間一分為二,爆濺出來的黑色液體如隨意潑灑的墨,影子瘋狂舞動鐮刀般的利爪向男人抓去,血振!刃上墨花揮灑,納刀,刀刃從指尖擦過,鋒芒盡收鞘中,收氣,燕返!拔刀,刃上鋒芒弧光流動,下揮!銀刃直劈黑爪,砰!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起,雙爪被直接劈斷,男人後撤一步,刀柄反轉,上揮!鋒芒如飛燕,隨弧光起鳴,黑影身手刹那分離,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影子如黑色的大海,潮起,潮落,男人如海中唯一屹立的礁石,每次潮水襲來,都會被他鋒利的尖石斬落。

  男人黑色頭髮早已被汗水打濕糊在臉上,上衣早已破爛不堪,露出滿是血痕的上半身,摻雜著血液的汗珠勾勒出肌肉的線條。

  還剩下最後一隻影子,它長著蝙蝠的雙翼,古白色的面具張開裡面滿是如鯊魚般的利齒。

  影子發出一聲嘶吼,就向男人撲來,男人的力氣幾乎傾瀉殆盡,但動作依舊迅速,他壓低身姿,怒視前方,如同憤怒的老虎,拔刀!居合斬!天羽羽斬出鞘的鳴聲如同虎嘯,輕松將影子斬斷。

  爰戨滿懷驚訝的看完了全程,她沒有想到爸爸還隱藏這一面,或許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但在爰戨的印象裡爸爸只是一位普通的設計師,隔幾天就會外出考察,不過一回來就會和媽媽一起做飯帶自己出去玩,但眼前的爸爸更像是爰戨在電視裡看到的超級英雄,會發射激光吐出蛛絲飛簷走壁什麽的,每天就是剿滅邪惡勢力,霸氣得不行。

  一陣鼓掌的聲音突然傳來,一個男人從黑暗中緩緩走出,戴著黑框眼鏡,黑色長發上扎著辮子,眯著眼臉上略帶笑意,眼瞳如灼熱的岩漿般赤紅,男人披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穿著西裝褲,身上有許多傷疤,肌肉明顯是專門訓練過的。

  “不錯不錯,能夠把我這麽多仆從全部殺死。”

  “楊顏?”男人感到驚訝,眼前的人是這麽熟悉“你怎麽…會在這裡…你不應該在中國嗎,為什麽會到英國來?”

  “呵呵”楊顏笑笑,用手指了指自己“因為他跟你一樣,都是學院派來的——蠢貨。

  男人皺了皺眉,眼前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名叫楊顏的人已經永遠的死了,現在這具身體只不過是被惡魔附身的空殼。

  “我認得你。”楊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是他的好朋友黃沐炎,S級審判官,長期在英國執行任務,娶了一位普通人為妻,有一個八歲大的女兒。”楊顏叉著腰,像是在等待對方認同他的發言。

  “你窺視了他的全部記憶!”黃沐炎咬著牙,緊握著刀柄,他為昔日好友的尊嚴遭到踐踏而憤怒。

  “當然,我可是惡魔啊!”楊顏攤開手大笑道“我像看一部搞笑電影一樣,看完了他的所有記憶,從他降臨到這個世界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到他遇見我的…那最後一刻!”楊顏止不住的狂笑,他就是喜歡看到人類臉上憤怒的表情,就像熊孩子看到別人手上的零食饞的不行,想搶過來卻被一拳揍飛,被打的屁滾尿流,撅著嘴生氣的看著,眼淚嘩嘩流的樣子。

  “你們總是妄想著找到我,殺死我,這比讓一個啞巴唱歌還要好笑。”楊顏仰著頭聲情並茂的說還手舞足蹈著,一縷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像是聚光燈,他是黑夜的舞台上唯一的演員。

  “你們的一切我都知道,戴爾維學院的所有部門的規矩和作用,甚至你們‘法庭’的執行手段我都一清二楚,比如說你今天是不小心闖進來的,因為你連陪審官都沒有。”

  “為什麽要和我說這麽多?”

  “因為你要死了咯,作為你的好朋友,臨別之際當然有很多話要送給你。”

  黃沐炎拔出了天羽羽斬,怒目如嗜血的老虎。

  “放棄吧,你打不過我的,你所有的底牌我都清楚。”

  “你是在說遺言嗎?”黃沐炎咬緊牙關。

  “在夜晚和黑暗作對,你的勇氣可嘉。”楊顏帶著白色手套的手抵住下巴,眼神威壓如山。

  黃沐炎壓低身姿蓄力,一躍而起,天羽羽斬鋒芒傾瀉發出鳴聲,如暴風雨中撕破長空的海燕。

  「言靈·夜蜃景」

  楊顏說出了難以名狀的詞語,話音落下的瞬間黃沐炎的動作就停止了,看不出來,有什麽東西阻礙了他,但他停在了突刺的那個動作,全身微微顫抖,像是被無數隻無形的手死死抓住,血痕浮現出來,隨即是骨骼碎裂的響聲,血液像是從身體裡被強行擠出來,下一刻,他的雙眼被捅穿只剩下兩個空隆隆的血洞。

  黃沐炎緊咬著牙,口腔裡的血湧出來,不停滴落在地上。

  楊顏大笑起來,緩緩走到他面前。

  “失去了雙眼,你的幻術類言靈也就無法發動了,現在的你頂多算是體能很強的年輕人罷了。”楊顏拍了拍他的臉。

  黃沐炎怒吼一聲,青筋暴起,右手突破了束縛,緊握住刀柄的右手揮過去,竟將楊顏的頭顱斬下,咕嚕嚕的滾到了地上,只剩下半隻血淋淋的脖子。

  “不愧是S級的惡魔種,居然能夠突破影之手的束縛。”聲音從地上的頭顱傳來,他的眼神饒有興趣,嘴巴不緊不慢的講著,話音一落,頭顱變為了影子滲入了地面,又出現在了他的半個脖子上。

  “在黑暗惡魔面前,不必做無謂的掙扎,這只會讓你的屍體變得難看。”

  楊顏用一隻手捏住了黃沐炎的腦袋,影子開始從頭部擴散至全身,黃沐炎不停的反抗,他知道這是黑暗惡魔想將自己一部分的意識附身在他的身上,楊顏就是這樣的狀態,惡魔的意識會將原本的意識殺死,意識死亡比身體死亡更加痛苦。

  “等這具身體屬於我之後,我會一點一點窺視你的記憶,將你所有愛的人殺死,你的妻子,你的女兒,再附身到她們身上,殺死他們的意識,將死亡擴散!”楊顏在黃沐炎的耳邊輕說,不停的笑著。

  爰戨什麽都做不到,她無數次的想衝上去改變這一切,但都透過了黃沐炎的身體,撲了個空,她終於明白了,爸爸之前對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在這之後他的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而屬於惡魔。

  言靈效果解除了,黃沐炎摔在地上,不在有什麽反抗,而是張開雙臂仰天狂笑,身上的傷痕,快速的恢復,就連眼睛也重生出來,但那是和楊顏一樣滿是戲謔的眼神已經可以看得出來,這具身體的主人是黑暗惡魔……

  爰戨默默的抽泣,如她所見爸爸已經不存在了,畫面定格在那黃沐炎被附身的那一瞬間,數秒後,周圍已開始變得扭曲切換為下一個場景。

  爰戨眼前不再是黑夜的那種冰冷寂靜,明亮的燈火將周圍染成了暖色,讓人感到柔和。

  “怎麽哭了?”十分溫柔的聲音。

  爰戨不敢置信,這明明爸爸的聲音,聽到聲音的那一刻她真想擁抱住爸爸,但想必這又是幻術罷了,只會撲個空。

  腦袋上傳來溫暖而厚重的觸感,爰戨轉過身去,是爸爸,真的是爸爸!黃沐炎輕輕撫摸她的腦袋,爰戨緊緊擁抱住爸爸,不想松開,生怕下一刻這一切都消失了,哪怕是假的,只要再多感受一秒也好,這溫暖的感覺和媽媽很像,但又多了份力量感,令人安心。

  “這孩子今天怎麽了,就顧著抱你了,也不和媽媽抱一下。”女人站在她身後,嘟著嘴。

  “肯定是太想我了。”黃沐炎嘿嘿一笑。

  “媽媽別生氣,媽媽也抱抱!”爰戨轉過身去緊緊擁抱媽媽。

  “好啦好啦,媽媽沒生氣,去跟爸爸玩吧,難得來遊樂園一下。”女人輕輕捏了捏爰戨的小臉蛋。

  黃沐炎牽著爰戨的手,來到了一家小店門口,台上擺放著塑料兒童玩具槍,店內掛著一牆壁五顏六色的氣球,旁邊的牌子寫著“十元一次,三發子彈全部打中送玩偶!”。

  爰戨望著玻璃展台上琳琅滿目的玩偶,滿是渴望。

  “怎麽樣,想要嗎?”黃沐炎問道。

  “想要!”爰戨興奮的回答。

  “想要的東西要靠自己的努力獲得哦!爸爸來教一下你怎麽用這個槍。”

  黃沐炎拿起一把黑色的塑料手槍遞給爰戨,爰戨雙手握著,槍口指著一個藍色的氣球。

  “姿勢很不錯呢,槍口可以再低一點,注意準星,屏住呼吸。”黃沐炎細心的指導。

  爰戨扣動了扳機。

  嘭——

  (“擊中了左腿嘛,看來言靈生效了,孩子,再近一點,對準我的心臟……”黃沐炎跪倒在地,左腿的彈孔溢出血來,在他的面前,爰戨單手握住那把黑紅色的沙漠之鷹,眼瞳仿佛嗜了血般鮮紅,眼神冰冷,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男人勉強擠出笑容,眼神黯淡,“爸爸愛你……”,他的眼睛不甘心的閉上了。)

  藍色氣球破裂,裡面藏著的紅色禮花落了下來。

  “好耶!爸爸,我打中了!”爰戨一臉激動

  “噢,挺不錯的嘛,還剩兩個氣球就可以拿到玩偶咯,重複爸爸剛才教你的。”黃沐炎一臉欣慰。

  “嘿嘿,玩偶一定是我噠!”

  爰戨再次雙手舉起槍,對準一顆黃色的氣球,緊盯著準星,屏住了呼吸。

  輕輕扣動了扳機

  嘭——

  (“該死!這小屁孩怎麽會開槍了?還直接打到了左臂,一定是你搞的鬼吧!居然在死之前發動言靈!真是倒霉!”黃沐炎倒在地上,雙手撐起身體,他用血紅的眼睛惡狠狠的瞪著爰戨,痛罵道,那黑紅色沙漠之鷹射出來的透明紅色子彈,似乎能夠抑製惡魔的恢復能力,黃沐炎身上的傷口並沒有愈合,爰戨依舊單手握槍,沒有回應,如同人偶的臉上不帶一絲恐懼。)

  黃色氣球破裂了,紅色的禮花又從裡面灑落出來。

  “好耶!又打中一個,只剩最後一個咯!”爰戨洋溢著笑容。

  “很厲害嘛,甚至連爸爸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是爸爸教的好呀!”

  爰戨有模有樣的扭了扭腰,放松自己身體,深呼吸一遍,再重新握起了槍,對準那顆紅色的氣球。

  她用力扣動扳機。

  嘭——最後一聲槍響。

  (“混蛋!這是僭越!你一定會遭受世上最痛苦的懲罰!”黃沐炎嘴中噴出血來,用右手捂住胸口,最後一聲槍響起,他的心臟被子彈完美命中,眼中的血色已如風中殘燭,“我會殺了你!殺光你身邊的所有人,你的父母只不過是第一步!呵呵呵呵呵呵……”)

  紅色的氣球破裂了,那是一顆水球,裡面的紅色液體灑落出來。

  “打中了!好耶,玩偶是我的了!”爰戨開心的蹦起來。

  黃沐炎拿出了玻璃展台上一個最大的兔子玩偶,遞給了爰戨,她開心的抱住兔子玩偶轉圈,黃沐炎站在她的旁邊,看到爰戨的樣子也很開心。

  黃沐炎走前去半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愧是我的女兒,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呐!”

  爰戨嘿嘿的笑了一下。

  “不過,以後的路爸爸媽媽不能陪著你了……”

  “爸爸媽媽愛你。”

  爰戨還沒反應過來,周圍的一切又變得扭曲了,逐漸回到了熟悉的樣子,她的家……

  血腥味濃鬱,落地窗外的夕陽已經半垂下去,灑下來的光赤紅如血。

  爰戨的眼前站著一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她手裡舉著的槍正對著他,手臂上的撕裂感衝入腦中,她的手腕已經出血了,不停的顫抖,槍的重量和衝擊力已經對手臂造成了傷害。

  是她開槍打死了爸爸……是她開槍打死爸爸,是她開槍打死了爸爸!

  嘔吐感從胃部湧上來,爰戨感到十分的暈眩,盡管知道眼前的已經是惡魔,但心理上無論如何都過不去。

  爰戨跪倒在地上,淚水滴落在血泊中泛起陣陣漣漪,她的心臟死命地蹦著,全身像是要巨量的血液才能進行活動,雙眼充斥著難忍的灼燒感,他的右手臂開始發生異變,黑色的紋路從手臂上緩緩浮現,像是一把劍的圖案,她身上的傷口開始修複,原本暗紅色的眼瞳也變得鮮紅。

  她的血統覺醒了

  大量難以理解的話語擠進腦中,不停的翻滾,想要以疼痛的方式來死死記住,全身變得暖和起來,每次呼吸都像有火焰在肺中來回穿梭。

  “來吧,孩子,你是惡魔的孩子,感受了這種洶湧的力量了嗎?將你脆弱的人類之心裡囚困的惡魔之心盡情的釋放出來吧!殺光那些看不起惡魔的人!那些曾經辱罵過你的同學,遠離你的老師,嫌棄你的鄰居,用你惡魔的火焰將他們焚盡!你是我們的惡魔的孩子,低劣的人類不過是畜生,拋棄你低劣的一面,成為一位真正的——惡魔!”充滿誘惑的聲音響起,那是從心靈深處的,惡魔的低語!

  她的意識太脆弱了,一位八歲小孩的意識稚嫩的就像是剛發芽的樹苗,不堪一擊,她的身體幾乎被血脈深處的惡魔控制,那是她身上流淌著的惡魔的血的始源——火炎惡魔。

  女孩緩緩站起身來,她右手臂上的黑色圖案變成暗紅色,時明時暗,像是在呼吸一般。

  一把一米長的太刀出現在她的手上,鞘身為黃花梨木,雕刻著正在浴火的鳳凰,刀鏢鐔為蝴蝶狀,黑色的蝶翼上分布著細小的紅色花紋。

  女孩拔出刀,氣勢鋒芒,黑色刀背上刻著火焰紋路,銀色刀刃上光輝如月,附著金黃色的火焰。

  她走向落地窗,一刀劈開,刃上火焰揮灑,點燃了各種家具,居然連大理石地板都在燃燒。

  女孩走出了外面,她的雙眼同天空中幾乎沉下的夕陽般赤紅,她的雙腳沒有停下,她要去這個鎮上人最多的地方,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學校的放學鈴聲已經響起,一年級的已經排好隊在校門口,而高年級的還在課室裡,刀尖在水泥路上擦出黑痕,向那群學生拖去。

  “惡魔!惡魔!!那個女生回來了!!!”在說說笑笑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喊了出來,臉上浮現出恐懼的表情,大家都轉過頭來朝著前面那個女孩看去,身體無一不顫抖,女孩光著的雙腳在身後留下一個個血印,紅色的連衣裙滿是血汙,臉上也髒兮兮的淚痕遍布,但她沒有一絲表情,血紅色的雙眼裡眼神冰冷,她拖著幾乎和自己一樣高的刀,樣子像極了從地獄而來手持三叉戟的惡魔。

  “那是惡魔的報復!這都怪你邁克!”一個人群中較高的男生指著最矮的男生罵道,那是邁克,是第一個罵女孩為惡魔的人。

  “保羅你瞎扯什麽呢?原本我隻想跟她開個小玩笑,如果不是你慫恿我…”邁克還沒說完,就被一拳揍倒在地上。

  “你以為自己是誰?你只不過是一個嘴臭的小孩而已!”保羅掄起拳頭說。

  “你竟敢打我!”邁克跳起來氣洶洶的說,與保羅廝打在一起,有些男生加入了打架,女生們則在旁邊看著。

  女孩壓低身姿,緊握刀柄,俯衝出去。隊伍為首的年輕女性叫唐·羅伯特是班主任。

  之後是邁克,那個第一個叫女孩為惡魔的男生。保羅,班上的老大,幾乎所有壞事都是他慫恿或帶頭的。傑森,拉克,詹妮絲,薩沙他們總是捉弄和孤立女孩。洛朗,女孩曾經唯一的朋友,在女孩被霸凌時只是默默看著,最後女孩才知道是洛朗告訴那群霸凌者,自己會在哪裡出現…還有詹姆斯,亞歷山大,史密斯,米勒,約翰遜,愛麗絲,霍華德,卡文迪許,伊麗莎白,戴安娜,葉卡捷琳娜…無一不是有罪者。

  其他班級的隊伍看到眼前恐怖的景象都受到了十分的驚嚇,四處逃散,像是蟻窩坍塌之後,滿是逃竄的螞蟻。

  女孩收起了刀,高舉右臂,掌心攤開,火焰開始凝聚。

  言靈?祝融

  半空中巨大的火球緩緩成型,體積約三十立方米,散發著上千度的高溫,就像是一顆人造太陽,女孩在下面沒受到絲毫影響。

  女孩用力揮動右臂,火球直衝學校,還沒有觸及,建築就被衝擊力轟塌,火球在學校中心炸開,火焰飛濺,附著在建築上,坍塌的巨大衝擊力讓燒焦的肢體亂飛,慘叫聲此起彼伏,只是過了幾分鍾學校寂靜的像是夜晚,他們都死了,那些恐懼女孩紅色眼睛,辱罵女孩為惡魔,霸凌她的人都死了,還有那些無辜的其他學生,他們或許在想著放學之後跟朋友一起去買些吃的,或是想著周末跟喜歡的人約會,身為老師的母親或者父親也許想著給孩子買些小禮物回家,但是他們都死了……

  言靈的效果還在繼續發動,天空落下沸騰的金黃色的火雨,范圍覆蓋了足足有幾平方公裡的小鎮,火雨落下,如同漫天金色的流星墜落,所有建築都在燃燒,無論是大地還是河流,極致的燃燒,點燃萬物。

  四處是尖叫聲和哭聲,躲在屋子裡的人會被大火一點點吞噬,逃到外面的人全身沾的滿是火雨滴,反覆的灼燒他們的皮膚,最終器官被燒穿,倒在地上為一地灰燼,所有人都會被金色的海洋吞沒,火焰的浪花激蕩。

  女孩沿著滿是灰燼的過道走到了操場,那是開滿金色火花的地方,她站在草坪中間蹲下身去,張開雙臂緩緩站起身來,右手拈起連衣裙擺仿佛孔雀的尾羽,左手模仿孔雀的頭部擺動,點吸,吸踮,碎踏,碎飛,半空中翻飛的紅色連衣裙仿佛綻開的紅玫瑰。

  她是世界上最孤獨的舞者,跳的最孤獨的舞,喝彩遍布天空,是火焰燃燒時的滋聲,她在金色花海中起舞,像是雙翼被點燃的蝴蝶在花叢中飛舞。

  舞終,唯一的舞者鞠躬。彎下腰的那一刻,火雨停止了,真正的雨落了下來,暴雨就像是台前的幕布,幕布降下,表演結束。

  漫天的火焰熄滅了,像是惡魔不再發怒,降下的懲罰停止。夕陽已沒入山谷,最後一縷火焰般的陽光從爰戨身上散去,暴雨讓她的視野變得模糊,雨水打濕了全身,眼瞳中的血色褪去又變回了平時的暗紅色,黯淡如墨。那隻叫作對立的小黑貓,不知從什麽時候跳到了她的肩上,靜靜的趴著。爰戨抿著嘴,身體微微顫抖,她目睹了全程卻無法阻止,她無法接受發生的一切,意識徹底崩潰了,再也無法支撐起身體,跪倒在地上。

  她放聲大哭,但沒有人會來到她面前關心自己了,她又變回了一位普通的小女孩,她失去了一切……她哭了很久很久……暴雨也不再下了,太陽也照常升起,但能夠擁抱她的人仍然沒有到來,她真想再聽一句啊,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爸爸媽媽愛你”

  她顫巍地抬起頭看向亦如過去漫著白雲的天空,“爰戨!你是一個惡魔!真正的惡魔!一個徹徹底底的惡魔!”她用早已沙啞的喉嚨嘶吼著,淚水順著血痕劃過臉頰。

  我們都是惡魔的孩子。

  在這個世界上,我們的朋友,愛人,家人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惡魔殺死。

  無論如何,即使是獻上生命,也要將惡魔消滅,因為只有我們能夠做到。

  爰戨支撐起血與淚交織的身體,緊緊握著刀,當暴雨落下的那一刻起,她發誓一定會將所有惡魔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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