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下滿覺隴,陸家。
容蕊蕊看著趙月華發來的她和杜斐的聊天記錄,皺了下眉,捅了捅旁邊正對著孩子傻樂的陸遲:“遲,你對杜斐這個人,了解多少?”
“杜斐?那條藍蛇?”陸遲抬頭,英氣十足的五官皺成一團:“嗯……冷血,手腕很絕,沒什麽人情味。
不過,他確實是個商業天才,而且就跟大哥說的那樣,是百年一遇的那種極品天才。頭腦,眼光,戰略,戰術,甚至是商業思想,每一樣都超越當下這些企業家們,起碼20年。”
容蕊蕊意外:“大哥對他評價這麽高啊?”
“畢竟不是每個16、7歲的孩子,都有那個能耐,直接跑到爸面前,說服爸,告訴他必須全力支持大哥。
當時連大哥自己都不知道,他手上剛拿到的物聯網技術項目評估報告,會成為20年後的今天,我們陸家在中國東南沿海地區商界立足的根本。
可他杜斐就看出來了。
而且應該也不會再有哪個14、5歲的小P孩兒,抓著李謝成那個偽君子非法交易的帳本副件,就敢打進當時國內地產老大的東楓集團,指著李謝成的鼻子拆穿他的根底,把李謝成活活氣暈不說,還用了九個月的時間就完成了對東楓集團散戶股票的吸購,搖身一變成了東楓集團的大股東。
說起來,這都二十年了,他就憑著自己手裡這點股份,硬是到現在都壓製得李家父子兩代都翻不了身。
唉,有時候,我真的是不知道該不該同情李成麟。怎麽就會非得看上這麽條蛇呢?”
“是嗎?那這麽說起來,他其實不是個體恤員工的人,對吧。”
“普通員工的話,他還是做的不錯的。但對管理層來說,他真的就是條蛇。沒什麽人情味可講的。”
“他真的對普通員工很好嗎?”
“是,這一點你不得不說藍柏集團有福氣,老杜家有福氣。我們同輩裡就這麽一個真正可以稱為領袖級的人物,還就出生他們家了。爸老說,杜斐要是擱在古代,妥妥就是個百姓愛戴,萬古流芳的明君。
可惜,他是個單身不婚主義,而且一直以來對靠近他的女人和孩子,都非常排斥。別說要小孩了,他爸到現在還發愁他後面繼承人的事呢。
不然啊,杜董早就退了。各家長輩也早就搶女婿搶瘋了,爸就是頭一個!”
“切!政治聯姻要不得!”
“那你跟爸說去呀!他聽你的可不聽我的!”
“總之,杜斐對普通員工會很好,我了解了。可是,他會好到為了一個普通女員工,主動打破自己不親近小孩子的規則嗎?”容蕊蕊眼神發亮地問陸遲。
陸遲一怔:“什麽意思?”
“你看。”容蕊蕊把自己和趙月華的聊天記錄給他看。
陸遲看著看著,眉毛高高的揚了起來:“他要讓咱們寶寶去燕息山莊,和他住一個別墅?!你確定這是杜斐?杜斐好像沒有微信吧?”
“這就是我第二個疑問了,這個微信是杜斐的肯定沒錯,問題是,他是出於什麽原因,會把自己的私人聯系方式,給一個普通女員工的?”容蕊蕊笑眯眯地看著陸遲。
陸遲堅持了兩秒,肩膀一垮:“說吧,想讓我幹什麽?”
“你應該能搞到杜斐的電話吧?問下他,如果我的朋友因為她的最高boss對她太好了,讓她對他產生了一絲男女之間那種在意,那從工作方面考慮,我這個朋友是不是最好主動從這位大BOSS身邊離職?”
“什麽意思……你說趙月華?!那個女人瘋了嗎?她喜歡上了誰?胡宇蕭?不是你這是要賣了她嘛老婆?不是,她雖然可惡,但你也不必為了替我出口氣去賣她……而且這是杜斐,有啥事直接和她喜歡的那個人聊不就好了嗎……”
“你想太多了!誰會為了男人報復自己閨蜜啊!總之別廢話!趕緊去打!現在!”容蕊蕊霸道地說。
10分鍾後。
A市,藍柏集團總部,高級總裁辦公室。
接到陸遲的電話,聽清楚他的問題後,杜斐拿著電話,表情空白了足足有半分鍾。
直到電話那端,陸遲的聲音響起:“杜總?杜總?”
“啊?啊……我在。”杜斐抿唇,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小心翼翼地問:“呃……陸總……陸總監的意思,是她有一點在乎那個,那個大Boss,但她覺得這樣不好,想離,離開?”
“是這麽個意思。因為女孩子嘛臉皮薄,所以想問問杜總你的意見……”
“當然不行!”杜斐提高聲音,接著意識到自己失態,尷尬道:“不好意思陸總監,這樣我們見面聊好嗎?你們什麽時候的飛機?”
“啊?啊我覺得這最快也得明天吧……”
“今天!就今天吧!你們帶著寶寶從H市過來的話,坐民航確實不方便。我的私人飛機現在空著,隨時可以申請起飛,我讓人去H市接你們,可以嗎?”不知不覺地,杜斐的音調放低,語氣也放軟了。
“啊?好……好的那謝謝杜總了。”
“不客氣,那一個小時……不,三十分鍾後,我這邊飛機就會起飛。放心這邊小朋友需要用的東西很齊全,你們不用準備。”
“好……”
掛掉電話,杜斐在杜政目瞪口呆的注視中,抓起電話打給胡宇蕭:“通知燕息山莊那邊,今晚我還回去住!”
“啥?!”胡宇蕭隻來得及問一句,電話就斷了。
趙月華是知道自己早晚要再見到杜斐,但她實在沒想到,居然會這麽快。
下午五點半,她把最後一個項目的排期表整完後,長長出了口氣,就把電腦丟在沙發上,走到陽台,懶進玻璃欄杆邊的長榻上,徐徐閉上眼睛。
當花開了的時候,風裡有蜜的味道。
不期然地,她想起了這句話。唇角微微勾動一下。任由風吹過自己的額頭。
恍恍惚惚之間,一股很熟悉的,海風一樣的香味,欺染進了她的嗅覺裡。
不能睡了。這個時間點睡了的話,會影響晚上的睡眠。模模糊糊地,她這麽想著,張開眼。
入眼是一片絢麗的紫藍色天空,眨了幾下眼睛,適應了這樣純淨到刺眼的色彩後,她才慢慢做起身,然後……
杜斐就站在那兒。
美到不真實的紫藍色晚霞中,他隻穿著件月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黛藍色的那條領帶上,藍色寶石領帶夾在夕陽下閃著微光。
他就站在那兒,對她笑,金絲半框眼鏡後的眼睛,似乎揉進了整個春天的熏然暖風。
許是她今天太忙太累了,以至於半天沒有反應過來,而是呆呆地坐在那裡,和他隔著陽台,兩兩對望。
天地間很安靜,只有細細的風,裹著蜜的香甜,在空氣裡翻滾,來去。
又如何不想她呢?
杜斐看著隔了兩道玻璃欄杆的她。
只不過半天不見而已,他竟不知道,對她的思念,竟就到了無法克制的地步。
明明那麽克制那麽自我的一個自己啊……在她面前,去了哪兒呢?
他笑。
可是啊……
他真的很想她,想到想要不顧一切,跳過去見她。
哪怕距離再靠近一公分都好。
而他,也真的這麽做了……下一秒,杜斐就在趙月華震驚的目光中,單手一撐,翻過兩道只有一步之遙的陽台,輕輕跳進她的陽台。
然後,向著她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來。
趙月華怔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杜斐做了什麽。而下一秒,她就從椅子上彈起來:“杜總!你的手!”
“啊……沒事。”杜斐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上還有傷,下意識就想藏起來。但還沒藏好,就被趙月華一把抓住,翻過來,看著他的掌心:“又出血了。”
趙月華幾乎想捂頭哀歎了,無奈地,她丟開他,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快速翻出藥箱,轉身回來陽台,把杜斐按在椅子上,給他重新打包扎。
杜斐坐在長榻上,看著趙月華給自己包扎的模樣,心裡軟得像團棉花糖。
“那個……容蕊蕊跟陸遲,應該兩三個小時左右,就到這裡了。我把他們安排在了一樓,原來李志的房間。”杜斐突然出聲。
趙月華抬頭,正好撞進他的眼底,怔了下,她低頭,快速地給包扎收尾:“怎麽這麽快?”
“我跟你們胡總商量了下,風翔複業之後,需要一個大型消費品項目先來撐一下場。
剛好陸遲的汽車設計工作室,是目前國內為數不多的,擁有完全概念定製車自主產能的工作室。所以我想借這個機會跟他們聊一聊,概念定製車型的想法。”杜斐老實道。
“那可以直接跟光耀東方的老總陳志剛聊吧?陸遲的工作室隸屬於他們集團,你這個級別,這樣跳過他……是不是不太好?”趙月華包扎完,低頭把東西拿回去,又端了兩杯水過來,給了杜斐一杯。
杜斐看看面前的水杯,停了一秒,伸手過去接住,抿了一口,說聲謝謝後,才輕道:“光耀東方已經被陸擎收購完成了,公報下個月一號會發表。”
“收購?”趙月華皺眉:“光耀東方這麽多年了,除了傳統汽車製造,其實也沒折騰出啥成績,風天科技卻已經是國內科技領域的領頭羊了。風天收購光耀東方,其實是負性資產……陸家大哥不像是個會為了弟弟胡來的人啊?”
“當然不是。事實上,這次的收購,是陳志剛本人發起的。做為一個技術人員,他跟陸遲都是人才裡的人才。但做為一個企業管理人員,把一家公司做大做強,顯然不是他們的強項。
陸擎不一樣。他不靠任何人,從零到一把陸家扶起來,他的能力擺在那裡,所以我反而覺得,從陳志剛選擇陸遲做為自己公司的高級總監開始,他就已經決定要跟陸家深度合作了。”
杜斐對著趙月華微笑。
趙月華想了想:“所以我們的第一個合作項目,是給陸遲打廣告?”
“準確的說,是光耀東方被風天科技完成並購的輿論場掌控全案。從影視綜,到短視頻,音樂等等,全渠道內容投資規劃。”杜斐坐直了身體,一口一口地喝水。
趙月華的眼底染上了一絲興奮:“輿論場控啊,這個我還沒做過呢。”
“那,我們就一起試試看。”杜斐微笑。
趙月華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說不出來的感激。
風很好,晚霞也是。
沉默了片刻,杜斐看著趙月華:“你……今天見的那個人……”
“啊?啊,”趙月華尷尬笑笑:“一個相親對象,不過可惜,我不適合人家。”
“為什麽?”杜斐小心翼翼地問。
“嗯,就是單純不適合吧。”趙月華思忖了下:“一定要說個為什麽的話,大概是因為,他跟我好像,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杜斐沉默,正想說什麽的時候,趙月華房間裡,突然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
她說了聲抱歉,匆匆跑回去拿了手機接聽。杜斐扶了下眼鏡,回頭,看著她光著腳,拿著手機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似乎很不安的樣子,正想起身去問下發生了什麽時,他的手機也響了。
掏出來看,是陸遲。
“杜總,不好意思,今天我們過不去了。我家寶寶突然發燒了,得趕緊去醫院。合作的事,我已經跟大哥說過了,他這邊兒沒什麽問題,就看杜總怎麽安排,你們倆可以直接聊。”陸遲的聲音很緊張,同時還有叫司機開車的聲音。
“啊?啊,好,合作沒關系我這邊也在籌劃中,孩子重要。”杜斐輕聲道。
“另外,我太太讓我跟您說:一定別放棄,守得雲開見月明。”
陸遲說完,掛斷了電話。
杜斐呆呆地聽著手機裡的滴滴聲,驀然回頭,看向房間裡正在走來走去,表情不安的趙月華。
“確定只是智慧熱嗎?”趙月華不安地抿嘴:“別是孩子嚇著了?”
“應該不是。大夫說寶寶五個多月,正是容易發智慧熱的時候。總之我到醫院去看看就知道了。對不起啊月華,說好的去找你,食言了。”容蕊蕊內疚道。
“說什麽呢你!”趙月華坐下,隨手抱起一個抱枕在懷裡:“好好照顧寶寶最重要!行了,你趕緊去醫院吧!叫司機師傅開車小心點。”
容蕊蕊匆匆說了聲好,也掛斷了電話。
趙月華抿了下唇,說不出是失落,還是什麽,她回頭看向陽台,發現杜斐正好也在看著她。見她望過去,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臉。
趙月華回以一記微笑,起身就要走回陽台上。
“怎麽不穿鞋啊,地上很涼。”杜斐見她又要光腳出來,急忙起身往房間裡走,準備給她找鞋穿。
然而當他左腳邁進房間的一刹那,就意識到了不妥當——這是……她的臥室。就這樣,一隻腳在裡,一隻腳在外的杜斐,尷尬地立在原地。
趙月華聽見他的話,這才意識到腳底板涼得有點發疼。於是趕緊找拖鞋穿好。再回頭,就看見杜斐被定在原地一樣一動不動。
“杜總?”她奇怪地問了一聲。
“啊,沒事。”杜斐不動聲色地把腿收回陽台上。
“啊……沒關系,杜總你還是進來吧,這會兒外面起風了,山裡還是挺冷的。”趙月華立刻意識到了他在回避什麽,笑一笑,左右掃了一圈,看看沒什麽不妥,就大大方方地讓他進來。
杜斐應了聲好,走進來,坐在床邊的沙發小榻上,努力地保證自己不要亂看——雖然,趙月華的房間裡也沒什麽不可看的。
但……
他的目光,微微地向旁邊瞟了一眼,又快速收回。杜斐低下頭,扶了下眼鏡,擋掉了一些眼底的暗湧:一步之遙的地方,就是……
她的床。 www.uukanshu.net
趙月華努力地在想,怎麽送走這尊神的辦法。可想來想去,似乎她也沒什麽好的理由。
房間裡一時靜默得幾乎可以聽得到兩個人的心跳。
片刻之後。
“你……”
“我……”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但又同時停下。
最終,還是杜斐笑著說了一句:“你先說。”
“啊,好,那個杜總,等團建結束,我要請個十天左右的假。”趙月華坐下,小心翼翼地說。
“怎麽了?”杜斐關切地看著她。
“呃……”趙月華看看自己小肚子上的肉,想了想,還是說出口:“是這樣的杜總,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有些激素問題,所以體重一直控不住。大夫一直希望我能抽個幾天時間,全方位地檢查下,給一個綜合調理方案出來。
但之前的情況,您也知道,我不太好調整出時間來。現在馬上有個新項目要進來了,又逢風翔需要停業,我就想說……盡快把身體調理好吧。”
“那就盡快去吧,不用等團建結束都好。”杜斐立刻道。
“沒關系,我還是等一下吧。反正她怎麽也得十來天后才回來。”趙月華笑。
“等大夫不太好,要不,還是我幫你再問一個吧。我們集團內部剛好也有醫院……”杜斐剛說一半,就見趙月華笑著搖頭。
“真的不用了杜總,我掛的是鄭大夫的號。她也算是全球這方面數一數二的專家了。”趙月華笑,習慣性地撩了下頭髮。
杜斐見狀,只能笑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