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湮滅魔法。”紫離淵的冥力纏繞上她的左臂，凝雪瑾皺眉看著他們的冥力融合起來。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甚至連一絲冥力波動都沒有。

　　那剛才還險些要了她命的神級怪物瞬間化成粉末，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傻了眼。

　　這湮滅魔法也太厲害了。

　　紫離淵放開她，看著遠處飛奔而來的染鏡，將她手中的深淵帝劍收走。

　　“司——”染鏡一把抓住司祭阿斯，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身體。

　　“我沒事。”司祭阿斯搖搖頭，立刻看向凝雪瑾。

　　染鏡看到他身上被怪物侵蝕的地方，皺眉把他交給身後擔憂的歷和韻瀾，韻瀾仔細查看了下他的傷勢。

　　“神級的汙染……”

　　“已經解決了。”

　　染鏡皺眉看著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凝雪瑾，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傷極重，不過她是真的昏迷了嗎……

　　這裡雖然只有他們幾個人，但有些話他並不方便問。

　　紫離淵回身撈起倒在地上的凝雪瑾。“司身上的傷要找寧音。”

　　染鏡冷冷看著他，沒有接話。

　　紫離淵帶著凝雪瑾離開。

　　“鏡，剛才……”司祭阿斯想解釋一下。

　　“我帶你去找寧音，這裡交給你們處理。”染鏡打斷他的話，將司祭阿斯打橫抱起來，在歷和韻瀾見怪不怪的眼神中離開。

　　“怎麽了，阿瑾沒事嗎?”很快顏姬就得到消息，跑到凝雪瑾的住處。

　　“肋骨斷了幾根。”頌柯思爾將配好的藥交給紫離淵，“近期不可再用冥力了。”

　　“什麽意思?傷的很重嗎?寧音呢?你怎麽沒去請她?”顏姬抓住頌柯思爾的胳膊，嚇得他不敢動。

　　“寧音去看司祭阿斯了。淡定些，她沒什麽事。”紫離淵極力安撫著顏姬的情緒，示意房間內的人離開。

　　紫君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凝雪瑾，皺著眉離開。

　　阿瑾究竟是跑到哪裡受了這麽重的傷?還有那未知的暴亂，究竟是什麽?

　　見紫離淵向他看過來，紫君末隻得離開。

　　“司祭阿斯?他也受傷了?”顏姬看了看凝雪瑾，有些意外。“他倆怎麽回事?一起遇難的嗎?為什麽他們會在一起啊?”

　　“韻瀾會和你說明白的。”紫離淵剛想和她解釋，就看到了門口的染鏡。染鏡沒有看他，徑直走向凝雪瑾的床邊。

　　“你要乾嗎?”顏姬反應極快，擋住了染鏡的去路。

　　“她是你學生?”染鏡看著她，“你知道你的學生是下一任的深淵之主嗎?”

　　顏姬一愣，但仍是阻止染鏡前進。“你在這兒說什麽廢話?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

　　深淵之主的繼承者自然是紫君末，怎麽和阿瑾扯上了關系?

　　“你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吧?”染鏡輕松地化解了顏姬的冥力攻擊，“顏姬，不清醒的是你才對，你該不會還被蒙在鼓裡吧?”

　　“什麽?”顏姬看著染鏡，極為不解。

　　“真是愚蠢。”染鏡不再管她，走向凝雪瑾。

　　紫離淵攔住他的去路。“阿顏，你先出去。”

　　顏姬搖頭。

　　“聽話。”紫離淵手中毀滅之力隱現，染鏡看著他，收回了腳步。

　　顏姬明白他要以深淵之主的身份和染鏡談話，雖然不滿，但仍是出去了。

　　“這麽多年顏姬的腦子就沒有一點精進。”染鏡看向紫離淵，“竟然會蠢到幫你養著下一任的深淵之主。”

　　“你為什麽說她是下一任深淵之主?”紫離淵看著他。

　　“她是你女兒對吧?不要否認，從冥器到長相就沒有和你不像的地方。今天出手的不是你吧?是她對不對?我感受到了深淵帝劍的氣息，和你的不一樣。”染鏡冷哼一聲，“竟然把自己的私生女交到自己的愛人身邊撫養，你還真是夠狠的。”

　　紫離淵看著正在生氣的染鏡，不禁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染鏡冷冷的瞪著他。

　　“染鏡，你剛才說顏姬的那些話，我現在送還給你。”紫離淵不緊不慢地說道:“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麽蠢，沒有絲毫長進。”

　　“你——”

　　“染鏡，你是真的蠢。”紫離淵搖搖頭，似是在替他歎息。“你最好記住今天說話的話，日後好好想想。”

　　他為什麽每次直覺都很準，一到推理環節就開始犯糊塗了呢?果真還是腦子不夠用的原因?

　　“紫離淵！”

　　“噓——”

　　紫離淵及時製止住他的喊叫:“你是來看她的對吧?既然這樣，還在我這裡浪費什麽時間?”

　　他背過身去，不再管他。

　　染鏡氣得發抖，他最討厭紫離淵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憑什麽他要聽他的話?

　　“不要耽誤時間，趕緊驗證完你的想法，然後滾蛋。”紫離淵站在窗前。

　　染鏡看著他毫無防備的樣子，冷哼了一聲，他真該趁此機會一劍殺了他。

　　不過為什麽他如此淡定，竟然就這樣任由他檢查凝雪瑾?染鏡逐漸冷靜下來，手指搭上凝雪瑾的手腕。

　　他抬頭，看了一眼紫離淵的背影，加大了冥力的輸入。

　　不可能。染鏡看著凝雪瑾，她體內為何沒有毀滅之力的蹤跡?

　　“怎麽?擔心我做手腳?那我出去?”紫離淵說著，真就抬腳準備出門。

　　染鏡疑惑地看著他，難道今晚真是他出手?可為何深淵帝劍的氣息和他之前的氣息不同?

　　今晚出現的到底是他，還是下一任的深淵之主?

　　他又探上凝雪瑾的脈，她的體內除了紊亂的生命能量和光明能量，什麽都沒有。

　　他準備在神級狀態下試試看。

　　敲門的聲音響起。

　　“司已經治療完畢，他有事要找你。”歷·伊托勒進門，向染鏡匯報。

　　染鏡緊皺的眉頭終於微微松懈，看了一眼紫離淵，之後快步走到門口。

　　他突然又折返回來，第三次抓起凝雪瑾的手腕，額頭上的神印隱隱浮現。

　　歷驚訝地看著神級狀態下的染鏡，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染鏡了。

　　試探的結果仍是無。染鏡抓著凝雪瑾的手緊了又緊，最後還是放下，隨歷離開。

　　“啊……”凝雪瑾發出慘叫，舉起自己的手腕，那個染鏡生氣就生氣，為什麽要欺負她啊！

　　她的手腕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很疼嗎?”紫離淵走過來，看著她揉著自己的手腕。

　　“疼。”凝雪瑾記住了這筆帳，她遲早要還回去！

　　紫離淵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揉一揉。手中冥力進入到她的體內，確實沒有毀滅之力的跡象。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您試探我也不需要這麽多假動作，我又不可能反抗。”凝雪瑾臉上笑容消失，她剛才還真以為要上演一出父親替女兒揉手腕的父慈子孝的戲碼。

　　“那就說說吧，怎麽把我和染鏡都騙過去的。”他問。

　　“不知道。”凝雪瑾回答道。自體冥力擁有自動防禦機制，會根據修煉者本人的意識進行隱藏或顯露。除了隱藏本身的能量外，自體冥力還能覆蓋到其它能量上，幫助其它能量進行短時間的掩蓋。這也就是為什麽無論是從前顏姬試探還是現在染鏡和紫離淵在試探時都感受不到她的力量的原因，自體冥力可以掩蓋一切，如果她想，她甚至可以成為沒有冥力的普通人。

　　“湮滅魔法的感受如何?”

　　“什麽感受都沒有。”凝雪瑾搖搖頭。這是真的，她什麽都沒感受到，那怪物就已經消失了。

　　“您要教我湮滅魔法嗎?”她抬頭看他。

　　“現在還不是時候。”紫離淵搖頭。如果是別人，他直接教就可以了。但對於凝雪瑾來說，他抱有極大的期待，他希望有朝一日她能自己領悟湮滅魔法，這樣她的魔法會更強大。

　　“湮滅是一種力量。它可以是湮滅魔法，也可以是湮滅冥術，或者是其它的任何力量體系。湮滅的力量便是消失，它可以另世界上任何一種物體消失。小到這種怪物，大到一個星球，都可以用湮滅的力量使之消失。”

　　“湮滅這種力量的基礎是什麽?毀滅之力嗎?”她並不關心理論，隻關心這力量的強弱。

　　“不是。毀滅之力只是會讓湮滅更加強大，但湮滅並不是只靠毀滅之力才能成型。”

　　“也就是說湮滅這種力量是單獨的一種力量體系，或者說是招式，按在誰身上都行，只是毀滅之力的擁有者會讓它更強大，對吧?”她總結道。

　　紫離淵點點頭。

　　“那怪物又是什麽?神界扔下來的嗎?”她問。

　　紫離淵只是點頭，但並沒有進一步的解釋。

　　“我的問題差不多了，您想問我什麽?”她知道他有事要問她。

　　“這就沒問題了?”他以為她會問很多。

　　“我有腦子，而且腦子很好。”她想起剛才紫離淵對染鏡說的話，突然高興起來。

　　紫離淵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也跟著笑了笑。

　　“你為什麽沒有放棄司祭阿斯?”她明明可以自己跑掉的。

　　“他不是也沒有放棄我嗎?做人不能太沒良心，他體弱多病又不擅長戰鬥，這種時候當然是我上。”凝雪瑾回答:“而且以深淵族對他的重視程度，如果我跑了，他又受了很嚴重的傷，別說是染鏡了，您也會打我的吧?”

　　司祭阿斯不僅是對深淵族很重要。這個認知在她對深淵族長期的觀察了解中越發清晰。不只是染鏡和十三冥神，就連紫離淵也極其重視司祭阿斯。雖然不知其中具體的原因，但當司祭阿斯遇到危險的時候，她潛意識裡會有“如果不保護好司祭阿斯她就完蛋了”這種想法。

　　光憑一個百分之百的預言能力，其實並不足以讓司祭阿斯擁有今天的位置。

　　“所以呢，司祭阿斯究竟有什麽特殊的?”凝雪瑾看著紫離淵，直覺他會告訴她一些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沒錯。如果今天你直接跑掉了，司祭阿斯又受了重傷的話，不只是染鏡，我也會好好教訓你。”紫離淵點點頭，“幸好你的判斷正確，司祭阿斯只是受了一點小傷，並無大礙。”

　　“然後?”凝雪瑾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當年最後一戰的時候，我是心甘情願敗在你媽媽手上的。”紫離淵突然說起了第二次大陸聖戰:“因為一心求死，所以當時我確實死在了你媽媽手上。”

　　“……這和司祭阿斯有什麽關系?”凝雪瑾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說起這些。按照他的說法，他確實是死在了顏姬手裡，那他又是怎麽復活的呢?這和司祭阿斯又有什麽……

　　“！”凝雪瑾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驚呼出聲。

　　“我當時確確實實已經死了，我身上的毀滅之力也在消散。但是——司祭阿斯運用了他的力量，將我成功復活。”

　　“司祭阿斯……的力量?”凝雪瑾其實已經想到了那種可能性，但她不敢相信。

　　“沒錯，被稱為「命運使者」的司祭阿斯，不只是能夠預言命運，還可以改變命運。他可以改變世界上任何事物的命運。”

　　改變世界上任何事物的命運?凝雪瑾瞪大了眼睛，這世界上真有如此逆天之人?

　　“他可以讓你複生?如果是他想讓你死呢?”按照紫離淵的說法，司祭阿斯是僅以半神級別的實力，通過改變命運讓一個神復活的話，那麽即便他只是半神，是不是只要通過操縱命運的走向，他甚至可以越級殺死一個神級強者?

　　“可以。別說是讓我死，就算他想讓冥靈大陸毀滅，他也可以通過改變大陸的命運而讓大陸毀滅。”紫離淵肯定道。

　　“那為什麽染鏡不讓他改變深淵族的命運，這樣不就直接統一大陸了嗎?”她問。

　　“因為要付出代價。改命本就是逆天的行為，司祭阿斯若要改變一件事物的命運，那就要以他自己的命運為根基，付出同等的代價。他本身是可以成神的，但是為了救我，他以自己的神位為代價，做出了終身無法成神的犧牲。”

　　“那，改變深淵族的命運呢?代價是什麽?”如果僅是犧牲他自己，司祭阿斯應該不會猶豫，染鏡應該也不會在乎這種程度的犧牲。畢竟和一個人相比，一族人的性命更加重要。

　　“靈神族全族無後而終。”

　　“不是說是以他自己的命運為根基嗎?”

　　“他出生於靈神族，命運自然也和靈神族相關。”

　　誰也無法確認之後的靈神族會不會再出現一個命運使者，即便是深淵族真的統一大陸，日後也難保會不會有需要改命的時候，這種程度的交換確實不值。

　　“你知道他的身體為什麽如此差嗎?”他問。

　　凝雪瑾搖頭。傳言中是因為司祭阿斯每進行一次大事件的預言，他的健康狀況就會下降。但現在看來，他的身體健康和他預言似乎沒什麽太大關系。

　　“因為你。”紫離淵看著她。

　　“因為我?為什麽?”凝雪瑾不解，他改過她的命?

　　“當年大陸戰爭，阿顏為了殺我，也付出了墮神的代價，傷勢很重。為了壓製體內傷勢，她在體內種下了一顆精靈種子，依靠精靈之力壓製她的傷。”

　　“當年你出生的時候，你的神力無法控制，會要了你的命。為了救你，阿顏將體內的精靈種子取出來，又向我要了兩顆精靈種子。但那三顆精靈種子對於你身上的神力來說根本無用，救不了你的性命。於是我找到了司祭阿斯，讓他改了你的命，你這才活下來。”

　　“你的命不是那三顆精靈種子救的，而是司祭阿斯救的。”

　　紫離淵盯著她， www.uukanshu.net 說出這些話。

　　凝雪瑾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小時候她第一次見他就有一種保護欲。

　　這是她欠他的。

　　一些模糊的景象在她腦海中閃過，她突然驚覺，她好像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他，似乎是在她的嬰兒時期……

　　但她實在是記不清當時的畫面。她是胎穿，雖然身體還是個孩子，但智慧和經驗還是一個二十歲的成年人。即便是嬰兒時期身體受限，發生過的事應該也不會忘。

　　可她的記憶像是被什麽人刪除了一樣，關於那個畫面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來。

　　“那他付出的代價……是他的健康?”她問。

　　“沒錯。”紫離淵探究著她眼中情緒的變化，猜測她此刻內心的想法。

　　她捂住心口，原來、原來……原來她也欠了他一條命嗎?

　　他為什麽突然和她說起這些?凝雪瑾看著紫離淵，他一定有目的。

　　紫離淵露出一絲她看不懂的笑容。

　　“沒什麽，你就記住你欠了司祭阿斯一條命就好了。好好休息吧。”紫離淵說完這些就離開了房間，留下一臉迷茫的凝雪瑾。

　　凝雪瑾的眼神逐漸變得鋒利。

　　雖然這個人是她父親，她從前也很依賴他。可隨著接觸時間變長，她對自己這位父親的認知反而越來越模糊。她看不懂紫離淵對她的感情，也看不懂紫離淵對她做的事的想法。她只能確定紫離淵的確愛著顏姬，僅此而已。

　　至於他愛不愛她這個女兒，她都無法確定。

　　她得去問問司祭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