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泰並不意外,點點頭,示意趙亭可以繼續說下去。
見狀,趙亭心中也沒了顧慮,便繼續說道:“我和鍾徽談論起了今日大將軍匆匆忙忙派人押著糧食出城的事,不知兄長如何看待此事?”
陳泰先示意趙亭喝茶,而後方才緩緩開口:“司馬炎親自押糧,還有甲士隨行,多半是潁川王基出事了。”
趙亭‘嗯’了一聲,說道:“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兄長您說就眼下這個情形,我們是不是也要···啊哈哈~”
趙亭話沒說全,但陳泰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
“嗯~”
陳泰沒急著說話,沉吟片刻後方才開口:“大將軍當權,想什麽都還太早。”
聽到這話,趙亭以為陳泰是不願意,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害怕被陳泰出賣。
就在這時,陳泰又說:“但是,必要的兩手準備還是要有的。”
這句話,瞬間就打消了趙亭的疑慮,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兄長說的是,哈哈。”
陳泰若有所思:“你家在陽翟不還有家業嗎?”
“略有,但比不上兄長,兄長的意思是···?”
“你身在京師自然是沒法援助,但可暗中資助。”
“哦~”趙亭恍然大悟,忙道:“多謝兄長提醒。”
趙亭之前是隻想著怎麽兩頭下注了,還真沒想到這一茬,被陳泰這麽一提醒,趙亭也不再多停留,急匆匆就回家了,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回潁川郡。
···
在趙亭回去後,陳泰又見了一人。
不過陳泰見的這個人並不是客人,而是從潁川來的人。
是留在潁川的陳家人,他來自然是要告訴陳泰潁川郡的現狀。
陳泰也從這個人口中得知,先前運送的糧食被搶走了。
陳泰也想通為何司馬昭會急匆匆派司馬炎押送糧食,合著是前線缺糧了。
這句話也讓陳敏銳的從中捕捉到了一個信息,就是諸葛啟一方已經可以劫掠糧道了。
這不就說明,諸葛啟的勢力已經繞過陽城防線,滲透到了陽城北面嘛。
這對王基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陳泰不由深思了起來,陳泰再度遣人回潁川。
這個情況司馬昭也知道不是好事,不然就不會哪怕王基沒有要求增援,他也派兵前去了。
與此同時,陽城境內。
就在司馬昭得知消息和再度運出糧食的三天裡,陽城境內的魏軍可是炸了鍋。
陽城縣城中還好,有王基本人坐鎮,雖然已經吃不飽了,但還能暫時穩住軍心。
但那些駐扎在城外的魏軍將士可就不是這樣了,之前王基送來的糧食本就不多,三天前就吃完了。
結果就聽到說糧食被劫了,他們紛紛派代表去找王基詢問是不是真的。
王基給的回答自然是說那是傳言,都是假的。
隨著糧食遲遲不送,他們也不再問是不是真的了,直接質問什麽時候能給糧食。
王基實在抽調不出,陽城的存糧已經空了,不然也不需要運糧來。
連續三天的沉默,讓城外營寨的魏軍將士心中恐慌不安,什麽防守,什麽排查敵軍,什麽事都不幹了,就歇著。
當然,這不是全部,但也是大部分。
王基倒是有心親自去各個營寨安撫軍心,奈何城外荀愷還沒走,王基怕他一出去,荀愷就攻城。
而且北部還有一夥不知道現在何處的敵軍,王基是一刻不敢離開。
只能選擇性失明,不去管他們。
王基的決策沒錯,只要陽城還在,哪怕是外面的那幾個營寨全沒了,只要等到糧食送到,防線還就能再組建起來。
反之,陽城一丟,難以奪回,那可就什麽都沒了。
王基保守起見,沒去管他們。
這讓文鴦看到了機會。
在正面的荀愷隻負責牽製,他並沒有去攻打那些營寨的意思。
人更少的文鴦倒是有了攻打的意圖。
但文鴦不為拔除敵軍營寨,而是想到了一個亂敵之策。
文鴦此時已經帶人悄悄摸到了陽城西面一處營寨附近,文鴦帶著人藏於暗處,目不轉睛的盯著敵軍營寨中的情況。
沒人巡視,沒人行走,一眼看去,死氣沉沉的。
文鴦給旁邊的人使了使眼色,那人會意,立馬帶著三百人繞到了側翼。
文鴦也知道他們人少,攻打下營寨的可能性很小,他是打算打一波就撤,以亂敵軍心為主。
偷襲進行中。
反觀這座營寨中的情況,將士一個個都沒有精氣神,畢竟好幾天沒東西吃了,餓。
負責統管他們的將領也是如此,他現在已經動了帶兵撤回陽城的想法了。
因為他並不是跟著王基來的汝南軍,而是陽城的縣尉,王基入駐陽城後,把他從安逸的地方派了出來,心裡本就不平衡。
現在更是吃都吃不飽了,心裡就更加不平衡了。
不用想,這個營寨中,也都是陽城的守軍。
就在這時…
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就聽慘叫聲開始響起。
陽城縣尉懵了,他耳邊只聽有人不斷叫喊著:“敵軍殺來了,敵軍殺來了…”
陽城縣尉,大驚失色。
他本想趕緊阻止防守,扭頭一看,身邊人已經跑光了。
陽城縣尉已經懵了,不做遲疑,轉身就跑。
縣尉邊跑邊喊道:“都別跑,回去對敵,這樣瞎跑,必死無疑。”
但沒人聽。
縣尉暗罵一聲,索性也不喊了,開始一門心思的跑路。
還喊個屁啊,這會兒是人人自危,根本沒人聽他的。
很快他就從南面跑出了營寨,這時有個人追了上來,邊跑邊氣喘籲籲的對縣尉說:“我…我們往哪兒跑啊?”
縣尉一聽,想都沒想就說:“廢話,當然是往陽城啊,不然去哪?”
這時縣尉抽空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熟面孔,是他一個遠房堂弟。
“我們丟了營寨,回去還能有好?”
“這···”
陽城縣尉本來沒想那麽多,但他在聽到這話後,忽然覺得很有道理。
大戰在即,先把營寨丟了,回去還不得被殺了啊。
陽城縣尉會這麽想,主要還是因為他心中不滿王基把他派出來。
問題所在還是在於這,如果這是王基帶出來的汝南郡, 那情況肯定不一樣。
“你說,我們現在怎麽辦?”
“投降啊。”
“投降啊···”
縣尉略有遲疑,接著那人又說:“您想想,那王基對您如何?”
縣尉沉默,但心中肯定是覺得不好的,因為他下一秒就同意投降了。
之後他趕緊收攏殘兵,借著縣尉的身份,聚攏起了近千人。
···
與此同時,文鴦有點懵。
不由納悶道:“怎麽這麽輕松,一打就跑了。”
文鴦不敢再追了,文鴦懷疑這是敵軍在誘敵。
文鴦立馬喊停:“敵軍一撤再撤,恐有埋伏,先撤。”
“喏。”
文鴦帶人撤出營寨,走之前還送了一把火。
而這時,陽城縣尉那邊還在等文鴦殺過來,他好投降,結果等了半天,人沒看到,倒是看見了黑煙飄起。
“啊?什麽情況?”
正好,這會還有人在往這邊跑,縣尉抓一人詢問,得知是營寨著火了。
在問到敵軍的動向後,縣尉傻了眼,敵軍跑了。
縣尉扭頭看向那個剛剛諫言的遠房堂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現在怎辦?”
“這···要不往南去投奔敵軍?反正都是投降嘛,也差不了多少。”
這個縣尉想了想,覺得這話說的沒毛病,就同意了他的說法,帶著人繼續往南,轉而去投奔荀愷去了。
總之,他現在是不可能回陽城了。
他麾下的魏軍將士也都不想回去,因為餓。
回去還要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