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李楠在完成了上午的工作後,打算飯後把寄存在學校快遞點的快遞取回來,日程表上寫著下午兩點開會,中午在辦公室休息,那麽順便就把快遞收了。
吃過飯,他慢悠悠得溜達到快遞點,自行找到幾個快遞包,在門口的掃碼出庫機器上一個個擺好,放完最後一個包裹的時候,他看著上面顯示的剩余包裹還有一個,翻翻手機上的備忘錄,好像不是自己買的東西。
這也不稀奇,李楠的生日快到了,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朋友送禮物,拆開未知的驚喜是如今比較少的體驗了。
李楠心情愉悅地取出了這個快遞,很小的一件,他猜測裡面是一本書,他帶著一杯奶茶和幾個快遞回到了無人的辦公室,開始享用開箱的快樂。
直到最後這個快遞,李楠捏了捏包裝,沒有什麽額外的盒子或是其他特別的質感,可以肯定就是一本書。
扯下袋子扔到一邊,是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李楠心生一絲疑惑,覺得這筆記本有點眼熟。
他翻開看了看,基本都是空白,只有兩頁兩行字,上面的筆跡李楠也不認識,仔細看內容的話;
第一頁只寫了一句話:好久不見
第二頁:生日快樂
李楠笑了笑,果然是生日禮物,就是來早了,怪就怪快遞時間不好把握。不過看這口吻他一時間有點恍惚,似乎是很久未見的朋友,腦袋裡想著這是誰送的,可他翻來覆去也沒能找到名字,筆記本只有這麽八個字,頓時讓李楠摸不著頭腦,他拿起剛才扔到一邊的快遞袋子,打算看看發貨地是哪。
李楠看著單子皺起眉頭,上面有關發貨的全部空白,只有李楠的地址和姓名電話。
不可能啊,這是怎麽寄過來的?
李楠撇撇嘴,懶得想了,可能是什麽人的惡作劇,這樣的事也不是沒有過,到了生日那天,自然會在微信或者QQ上發來祝福,李楠滿意地樂了一會,這讓他的心情很好,所謂生日禮物,並不需要多麽貴重,如果有什麽人能堅持給你送生日禮物,就算送一毛錢也是很重的情誼。
李楠沒有多想,今天也沒什麽不同,那本筆記本被放在辦公室的抽屜裡,李楠根本記不到第二天。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三十日,李楠在地鐵上打著瞌睡,刷著短視頻,他要去丈母娘家裡慶祝,這過程可以算得上是旅途了,要將近兩個小時的通勤時間才能到達,李楠不會在這種時候忘記帶充電寶的。
睡眼惺忪中,他收到了一條短信。
“李楠,本來打算致電你這件事,最後還是決定以短信告知,如若這則短信你能晚點看到,那正是我所期待的。今天楊澈已經宣告死亡,我們為他立了衣冠塚,事情辦妥後我會告知你位置。希望你生活工作順順利利。(楊叔)”
李楠的臉僵住了,渾身一震,刺骨的寒冷從腳尖蔓延上來,冷汗從他那一臉恐慌裡滲透出來,又流不動,似乎凍結在豎立的寒毛上。
已經過去兩年了,兩年前的一起事件中李楠的好友楊澈失蹤,警方事後證實了他生還的可能性渺茫,如今宣告了他的死亡,楊叔也算了結心事了吧。
李楠這份寒意並非空穴來風,而是他想起了兩年前,在得知楊澈出事後,他的語音信箱留有他的聲音,在這個已經被中國人忘記的功能裡,楊澈一定留下了最後的遺言。
李楠沒有聽到這則留言,和大多數人一樣,他不清楚這個功能的存在,如今的社會裡沒有用途的功能只有一個結局,這也許不稀奇。這是他的秘密,他始終沒能說出來,也始終在為這件事後悔著。
想必楊澈當時已經是絕望至極,給自己最好的朋友打去了電話,無人接聽。
他利用語音信箱這個功能在生命的最後留下了一段話,相當於用他的生命拋出了最後一顆球,而李楠甚至沒有伸手。
他坐在地鐵上,看著對面一排困倦的人,車廂裡站立的人,從門口湧進的人···
李楠捂住了眼睛,深深地呼吸著,那家夥說過要死在前面,最後竟然成真了。
李楠不敢回復,也沒辦法立刻回復這則短信,楊叔也不會希望立刻得到回復,這是雙方的一種默契,完全來自於楊澈那獨特性格魅力的默契。
不知為何,李楠想起了那個沒有來源的筆記本,他心亂如麻,因為那個筆記本,就是楊澈常用的一種。
門開了,李楠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物件在門外擦著鞋底,他的未婚妻薛陽笑吟吟的迎上來,接過了東西,又幫他脫下棉襖,遞過來一個小暖水袋捂在李楠手心,可見兩個年輕人正是情深意濃的時候,此時李楠嘴上也沒閑著,和丈母娘嘮了起來,熱情洋溢地打招呼,配上正午的陽光顯得他格外光輝。
寒暄幾句,丈母娘進廚房忙碌去了,李楠和薛陽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慢慢地聊著。今天是李楠的生日,多少話都不夠說的,薛陽提起了一件事。
“寶寶,你最近給我寄了什麽東西嗎?”薛陽眨眨眼睛。
“啊?沒有啊,什麽意思?”李楠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昨天收到了一個快遞,裡面是個木盒子,很沉,是從你學校寄過來的。”薛陽起身,拉著李楠到臥室,“我還沒打開,想著等你來了問問。”
“微信上問問不就行了,我看看。”李楠雖然心裡問號一大堆,嘴上卻平淡得很。
“你拆開看看?”薛陽看著李楠,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沒有發微信或者打電話問問。
“我看看。”李楠摸摸這個木盒子,做得不粗糙,工業製品,一看就是包裝盒一類的東西,商場裡時不時也見過, www.uukanshu.net 只是這種包裝太重,不太符合現在的時代,一個綁著蝴蝶結的紙盒子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輕松地掀開,裡面是一幅畫,木製卷紋的畫框,大概A4紙大小。
“畫?”薛陽問,“你看畫展了?”
“沒有啊,我沒見過這個東西,而且這就不是我寄的。”李楠否認。
“單子上是你的信息啊,從學校的快遞點寄過來的,昨天才到。”薛陽拿出了沒有扔掉的快遞包裝袋,遞給李楠,她覺得李楠不像是在撒謊,可事實又是另一個樣子,這讓她有些混亂。
李楠接過來,果然上面是他的電話,這一定是他寄出的,因為他從不用真名寄,而是用的楊澈的名字。
難道是什麽人的惡作劇?特地挑生日這天整蠱?
他的眉頭皺得能夾住刀片了,腦中篩過一些人,都不太可能,這幾天學校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課程考試基本結束,冷冷清清的,哪裡來的人這麽無聊。
仔細看看畫,更是不知所謂,上面是一間房子的內景,客廳裡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身上穿著一套冬裝,臉卻是一團五彩斑斕,其他部分則畫得相當寫實,桌子上有紅茶,大屏幕電視裡放著灰暗的畫面,夕陽從窗戶裡灑了一點點進來,牆上的時鍾顯示是四點半。
二人看著油畫都沒說話,這幅畫透露出一股說不出來的怪異,又有著一種親和的魔力,畫面的色彩協調,兩個外行人也看得舒服,與內容中多處異常相結合,促成了它獨特的魅力。
李楠看著畫中那色彩斑斕的臉,一個想法讓他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