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揉揉太陽穴,無奈地歎氣,跨年夜過後即使睡到中午十二點也是打不起精神來的,幸虧現在沒有什麽工作了,不然以自己的狀態得在領導面前出醜了,他喝著用茶包衝泡出來的紅茶,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值班的時候就是要忍受這樣的寒冷。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有人在門口輕輕地問:“有人在嗎?”
李楠趕緊起身去開門,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緊閉的門會讓學生緊張,可敞開了又會凍得他瑟瑟發抖。
門外是個女孩,她穿著茶色的棉襖,戴著口罩和墨鏡,只能看到口罩裡呼出的白氣,幾縷頭髮微濕,手裡抓著一個厚厚的毛線帽子,不停地跺腳,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當當的響聲。
李楠花了幾秒鍾觀察了這個女孩,這算是職業習慣,作為輔導員他對於學生的狀態是比較關心的,這個女孩他想不起來名字是什麽,但知道是自己負責的班級裡的,也許是存在感太低了?不對,李楠想起來了,他從沒見過這個女孩的臉,她總是遮得很嚴實。
“快進來,外面冷。”李楠側身招手。
女孩點點頭,走進來在沙發坐下。
“有什麽事嗎?”李楠問。
“我碰到了一件事,想問問您要不要報警。”女孩嘴裡嘟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已經捏得皺巴巴的紙。
“怎麽回事?”李楠一聽報警,感覺事情很嚴重。
“我叫吳落,是經管院工商管理專業的,您可能不認識我。”在李楠接過紙看的時候,女孩做了自我介紹。
“這是什麽時候收到的?”李楠皺起眉頭,他看不太懂紙上的內容。
“今天早上收到的,是一個信封,裡面只有這張紙。”吳落回答道。
這張紙質地良好,皺巴巴的狀態大概是因為吳落揣在兜裡就拿過來了,上面留有預設的格式,有著“三十五日基金會”的標識和一個打印出來的章,整張紙還有繁雜的印花,能摸到撒印花的紋路,字是打印出來的,內容和紙本身完全不搭邊:“我會殺了你,然後讓你重生。”
李楠看得一頭霧水,大學生已經這麽抽象了嗎?雖說他畢業沒幾年,這樣的藝術形式也是第一次見,這簡直就像是什麽短視頻或者動漫裡抄下來的句子。
“我多嘴問一句,你在談戀愛嗎?”李楠小心翼翼地問。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沒有談過戀愛,也從不接觸。”吳落的語氣沒有變化。
“你說收到的是什麽意思?這是郵政送過來的嗎?”李楠問道,畢竟如今寄信這樣的事比較少了。
“不是,是有一個電話讓我去門口取,這封信就放在保安室的窗戶外。”吳落搖搖頭。
李楠想了想,雖然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可也不能就這麽把吳落打發回去,收到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感到害怕是正常的,更何況寄信的那個人是知道吳落的電話號碼的,至於吳落自己所說的沒有戀愛或是從不接觸這樣的說法他並沒有全部相信,只是留下一個吳落作出否認的印象,畢竟他只是個輔導員,學生有所隱瞞太正常不過了,自己也不能咄咄逼人的審問她。
李楠來回踱步,思考著怎麽處理。
“那我去一趟保安室,問問情況。”李楠轉身拿上手機鑰匙,“你就在這等一會吧。”
吳落點點頭。
李楠出了門,斟酌著要不要報警,如果這就是個惡作劇報警未免有點大費周章了,他邊走邊掏出手機,摸著冰涼的手機,搜索了三十五日基金會。
沒有搜索到任何官網,而是出現了很多貼子或是論壇的討論內容,關鍵字大多都是“三十五”或者“基金會”這樣分散式內容,毫無參考價值。
他又打開微信,給一個女同事發去消息,詢問關於吳落的詳細信息,她負責女生宿舍查寢的事,了解的一定比自己更多。
走著走著,李楠險些撞上了一個人,定睛一看,是一個拿著手杖的男人,他在碰到自己以前就停住了,這才沒有撞上。
“您沒事吧?不好意思。”李楠道歉。
“沒事,您繼續走吧。”這個人很高興地回答,絲毫不介意自己差點撞上。
李楠發現他緊閉雙眼,嘴微微張著,乾巴巴的臉上有著歲月的痕跡,身上穿著黑色的夾克,拿著手杖的手微微顫抖著。
“您需要什麽幫助嗎?”李楠認為這是一個盲人。
“不,不,不需要。”他一下就生氣了,扭頭就走。
李楠自知說錯話了,身體上有些殘疾的人有這樣倔強的性格並不少見,算是自己多嘴了。
他繼續走著,不住回頭看著剛才那個盲人,實在是太好奇了,一個盲人來大學校園是打算做什麽?
那個人走了走,突然停了下來。
李楠看著一愣,也停下腳步看著他。
男人背對著李楠,就那麽停住了,過了幾秒,轉向,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沒有多遠又停下。
李楠觀察了他幾分鍾,每當走到十步就會停下,一直在附近繞圈子。
李楠笑了笑,實在是一個有趣的人,接著繼續去保安室。
要不是有事真該去找他聊聊,一定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保安亭裡坐著一個歪著頭睡覺的家夥,他裹著棉大衣,頭埋在晃蕩的袖筒裡,發出震天響的鼾聲,腳踩在小板凳上敲打著,李楠還看到桌子上半瓶二鍋頭,這讓他難以接受,怎麽還有人敢在這裡喝酒,這家夥是什麽時候新來的,怎麽沒見過?
李楠敲敲玻璃,毫無反應,喊他幾聲也沒用。
李楠怒了,猛力敲打窗戶,整個亭子都在顫抖:“喂!別睡了,喂!”
保安毫無反應,李楠氣得掏出手機錄了一段,打算給保安隊長看看這個混球偷懶的樣子,不罰你點工資看來是不長記性,這種家夥直接開除得了。
李楠狠狠地拽保安亭的門,鎖得很緊實,他也不想賠錢,出出氣得了。
剛打算回去,背後一個人叫住了他:“等一下等一下,幫幫忙好嗎?”
李楠回頭,門禁另一邊有一個男孩,伸著脖子張望著,眼裡是熱切的期望。
“什麽事啊?”李楠沒好氣地問。
“啊,我是個學生,想進來。”他磕磕巴巴地回答。
“那你進來不就好了?要我幫什麽忙?”李楠沒反應過來。
“我並不是這裡的學生,我只是想進來賣票。 www.uukanshu.net ”他舉起自己的學生證,李楠一眼就辨認出是距離這裡不遠的大學藝術學院學生。“明天我的社團有節目,學校裡人不多了,所以來這邊看看。”
“這還要我幫忙啊,這家夥睡得跟死豬一樣,你直接翻進來不就好了。”李楠笑笑,還是用自己的卡給這個男孩開了門,與學校的理念不同,他並不反對其他學校的學生進入,反而覺得加裝門禁是很煩人的事。
“感謝您,謝謝您,要不是您我今天想進來可不容易。”男孩點頭哈腰,進來就像小鹿一樣連跑帶跳。
李楠看著他離開,想著先辦公室好了,保安隊長那邊也沒消息,在這等亭裡這家夥睡醒實在是接受不了,為了蠢貨挨凍他可不乾。
李楠往回走著,心裡不是滋味,總感覺莫名其妙的,今天一路上遇到的事有點多,讓人心神不寧。
瞎想什麽?李楠笑罵自己。
辦公室那個女孩,就先讓她回去,自己回頭再問問相關的人,如果沒有什麽事發生,那只能當作是玩笑了,畢竟也不能憑著一張紙報警抓人。
這在李楠學生時代,這種沒頭沒腦的信都叫鬼來信,被捉弄的的人沒抓到搗蛋鬼,只能憤憤地罵一句嘍,不乏有羞澀的男孩搞搞事,都是男人嘛,可以理解,就是你小子別被我抓到。
快到辦公樓的時候,李楠看到遠處有一團紅色的火,仔細一看,是一個全身紅衣的女孩,長發在寒風中衝天而去。
“她,不冷嗎?”李楠疑惑地看著。
那團紅火好像聽見了一樣,朝這邊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