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濟仁走了。
臨走之前,給賈珍扎了幾針,開了幾副方子給賈珍降溫。
賈蓉按方抓藥,又讓茶房趕緊煎了,準備給賈珍服用。
“太太,大爺,薔二爺在門外候著呢,要求見老爺一面。”
就在這時,門外有仆婦稟告道。
“請他進來罷。”
賈蓉點頭,請賈薔進了耳房。賈薔湊近拔步床瞧了一眼賈珍,不禁悲從心來,跪在床前哭了一會子。
“大哥哥,老爺瞧著不大好。偌大個寧國府沒人主事可不行,你得撐住身體,千萬不能累倒了。”
賈薔擦乾眼淚,安慰賈蓉。
“薔哥兒有心了。”
賈蓉點點頭,轉身向尤氏告辭,“老爺這裡,就勞煩太太照顧著,我和薔哥兒去前院與賴升幾個商議商議。”
“蓉哥兒去罷,這裡放心有我。”尤氏拿著錦帕子擦著眼淚。
賈蓉點頭,轉身與賈薔出了寧安堂,過內塞門、外儀門、內三門,穿過內廳,最終來到正院的向南大廳裡。
與榮國府一樣,寧國府也有一座大廳,左右兩旁各有一座暖閣。
這裡是寧國府主人延接賓客和起居之所,具有禮儀和辦公區的性質。
往日是賈珍的地盤。
現在嘛,賈珍病入膏肓,賈蓉便走進大廳裡,開始行使權力。
“去把上四房管事請來。”
賈蓉吩咐一聲,有小廝仆人走遠。不一會,賴升等幾個錦衣華冠的寧國府上四房管事,便紛紛走入大廳裡,表情恭敬地給賈蓉請安行禮。
顯然,他們也接到了“消息”。
寧國府的上四房,指的是總理房、帳房、銀庫與買辦房。
這是寧國府運轉體系裡最重要的部門,也是寧國府管理層的“核心”。
只要是用“官中的錢”向外采購物件,其流程就必須要經過這四個部門。
具體流程是:總理房統籌調度,買辦房采購報單,銀庫認可發銀子,帳房審核通過入帳。
祖上設定的這套流程,四個部門都掌握實權,也有互相“監督”的權力。
但問題是,一旦四個部門沆瀣一氣,“國有資產”流失,就變成“順利成章”的事。
就不說別人了。
隻說賈蓉,在他還沒“掌權”的時候,一個月就只有20兩銀子的月例和8兩銀子的筆墨紙硯采購費。
這哪裡夠花?
所以,賈蓉就與賴升“攀交情”,乾些“虛支冒領”的勾當。
賴升點了頭,買辦房“報單”,銀庫“認可”發銀子,帳房“審核”入帳。流程走完,大家瓜分利益。
可想而知,上四房掌握著多大的權力!
可以說,賈珍知不知道寧國府的“家底”不一定。但這幾個“奴才”,卻肯定是知道的,且牢牢掌握著。這也是賈蓉派遣孫恆進入帳房的原因之一。
打入“內部”,才能挖掉毒瘤。
“賴爺爺,您來啦。”
瞧見賴升幾個管事進入廳裡,賈蓉沒托大,仍像往常一樣很恭敬,禮貌地請坐了,又讓人奉茶。
瞧見這一幕,賴升幾個管事對視一眼,眼裡的擔心全都散去。
老爺瞧著是不大好了,寧國府權力交替之際,他們就害怕賈蓉是個“莽撞的”,一旦掌權就“翻臉不認人”。
幸好,他們擔心全都白費了。
蓉大爺,畢竟是他們瞧著長大的,還是“知根知底”的。
“大爺,事情我們幾個知道了,也問了王大夫。老爺現在臥榻在床,寧國府不能一日無主。我們幾房管事商議過了,全聽大爺的。老爺這事兒怎麽辦,還得大爺您來拿個主意。”
賴升不愧是老江湖,端坐在凳上,面色凝重的說著。
無論是神態語氣,全都流露出對賈蓉的“無條件支持”。
換而言之,這是寧國府管理層集體“表態”了,推舉賈蓉上台執政。饒是賈蓉有心理準備,仍是不禁心潮起伏,暗暗捏緊拳頭,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掌權了!
這是寧國府的最高權力!
盡管只是“暫代”,但也足夠讓賈蓉支配寧國府的大部分資源,去做他想做的事情。整個寧國府,都會因為賈蓉的意志而運轉起來。
幸好,賈蓉是個穩重的。
隻情緒稍稍激蕩一秒鍾,便鎮定下來,沉吟點頭道:“有了賴爺爺這句話,我內心就有底了。”
接著,賈蓉環視幾個管事,開始發表自己的意見。
“老爺臥榻在床。王大夫雖然說不大好了。但我身為人子,豈能坐視不理,眼睜睜看著慈父每日在病痛中遭受折磨?故而——還是要延請名醫,每日上門為老爺診治。說不定,就能妙手回春了呢。”
話音落下,賴升恭維道:“大爺孝感動天,必能得漫天神佛庇佑!老爺也會遇難成祥,轉危為安的。”
“是啊,是啊。”
一眾管事,亦是頷首點頭,紛紛稱讚賈蓉的孝順。
“諸位謬讚了,不過是身為人子的本分罷了。”賈蓉搖頭,沒有接幾個人的“奉承話”,此刻他最聽不得“孝順”二字,連忙轉移話題:
“然而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王大夫醫術高明,家學淵源。他既說沒救了,那我們也要事先準備一下。如果老爺真老了。 www.uukanshu.net 府裡棺木壽衣也要備妥,不至於慌手慌腳,惹外人笑話。”
此言一出,賴升等人紛紛點頭,說大爺思慮周全。
周全嗎?廢話!
我這話一出,你們便有了“虛支冒領”的正當理由,又能發一大筆財,自然周全了。
賈蓉瞧得明白,但卻剛剛掌權,甚至權力還沒“穩固”。對這些“蛀蟲”,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待來日再認真收拾!
當然,這並不是說,賈蓉就會“放權”。放任這些“蛀蟲”貪汙,造成寧國府的“國有財產”流失。
接下來,賈蓉在向南大廳裡,端坐上首,面色凝重,與賴升等人商議審核著一項項采購報單。
有的批準,有的拒絕。
盡管他知道,有些“內情”,他可能不知道,“貪汙”還會存在。
但至少能表明態度,行使自己的掌家權力,告訴幾個賴升等人,誰才是真正的寧國府主子!
就這樣,諸項審核完畢,賈蓉拿起了寧國府掌家權力的“信物”——對牌,鄭重其事的交給幾人。
對牌拿到手,這些管理層的“奴才”,才能有支配寧國府財物的權力。
“去做事吧!”
向南大廳上首,賈蓉負手而立,眼神裡流露出一股深邃的銳氣,突然發出了他對這個世界的第一聲呐喊。
“諾。”
賴升幾個管事,頓時恭敬起身,向賈蓉拱手一禮,緩緩退下了。
這一幕,隻把坐在下首的賈薔看呆了,眼神裡流露出羨慕。
“這就是寧國府之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