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德把手機聲音調到最小,打開了教學視頻,按照底部出現的字幕記下了穿戴要領。
最後不忘把瀏覽記錄刪掉。
幾天的時間,他已經掌握了全部基礎操作,只差擁有一部自己的手機。
他把地上的防毒服收了起來放進迷彩背包裡,隨後快步走進自己的臥室,把迷彩背包塞進了床下。
接著又來到林鶴的櫃子前東瞧瞧西望望,裝模作樣的問道:“爸,您這櫃子裡還有什麽寶貝?”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這些東西都能用的上。”
網癮中年林鶴還在操作,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
林有德一邊小心翻找一邊留神林鶴的視線。
東西很雜,從個人裝備到醫療用品應有盡有,而且幾乎全是三人份的。他快速思考了一番後,從裡面挑出了一個水壺、一個軍用指北針、一張2012年的彭城市地圖、一個強光手電筒和部分電池。正當林有德準備收手時,櫃子角落裡的幾個黑色小棍吸引了他的目光,隨即拿了一支仔細查看,這個大小,這個圓柱形把柄,應該是一把匕首!抽出刀柄,即使鈦灰色塗層的吸光效果不錯,但其刀尖在燈光下還是反射出駭人的寒光。林有德看了看林鶴的背影,持有開過刃的管制刀具,這準老頭一點都不簡單。
再三思索下,他還是決定帶上一把用來當做應急工具,除了切割外,特殊工藝淬火後的刀身強度足以把它當做撬棍用,防身······已經沒有必要了。
林有德悄悄把東西抱回臥室,按照使用環境將這些物品塞到背包的各個外露便攜位置。
“快十點了,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睡了,你倆也早點睡。”
收拾的差不多了,只差休息一陣養精蓄銳。
薑巍本來還想讓林有德複習一下,但又一想這樣會增加能量消耗,而且看樣子高考也不會如期進行了,便應了一聲。林鶴則是開了音響根本沒聽到。
關上燈,林有德躺在床上閉上眼。
想放松心情?不可能的。他清楚自己此行不一定就能找到救護資源和江倩她們,重災區和安全場所掛不上號,醫院的運轉能力也遠低於正常狀態。林鶴的判斷是對的,如果一家三口選擇主動去外地尋找救援,那麽路上的出行是很困難的,到處都是車禍現場的情況下只能步行,這樣一來就帶不了多少水和食物,並且還不一定獲得周期性補給,吃住行全都是問題。
但僅有自己一人在市區周邊進行有限搜尋的話,情況則大不一樣。首先可以留下供父母可以再吃一個星期的食物,有效延長老兩口的生存時間,其次是減少了家庭感染風險,就算出事,也只是僅僅減員一人······
這麽一想,還挺“劃算”。
但出去之後會怎麽樣?
他已經能想象到薑巍哭得死去活來或者林鶴一夜白頭的樣子。
自己能活下去就是兩人最大的期望。
事在人為。
或許待在家中就可以躲避這場天災,可這並不是林有德想要的過程。
至於以後和宗一,能活下來再說,只要沒出變故的話。
林有德把手表鬧鍾調到4點30分,趁他們熟睡時再出發。
月光透過窗戶撒在床上,明明不是很亮,林有德卻被這光照搞得心神不寧,翻來覆去,久久難眠。
興奮感、緊張感、負罪感交錯在大腦神經中,足足躺了一個小時後才消退,隨即才慢悠悠的產生絲絲困意。
盡管不想做夢,但這種無意識行為並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林有德恍惚間發現自己站在客廳中,日歷已經被翻到5月8日,但口糧箱子裡還有一大半的存量,他四處尋找父母卻無人應答,正當他反應過來時發現餐桌上有一張紙,上面寫著······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林有德被驚醒,抬手一看已經是4點45分,看來手表已經叫了很多次。
都說夢一般是和現實反著來的,那麽剛剛的夢,莫非就是5月8日時父母的處境?
他不由得松了口氣,願老天爺保佑林家命不該絕。
穿好衣服,自己書桌上能用到的小玩意能塞就塞,水壺灌滿,過濾嘴啟封,再拿上三天的自熱口糧和冰箱裡的零食飲料,做完這些之後,迷彩背包裡的空間還是綽綽有余,但已經有些重量了。
考慮到日均能量消耗,林有德背上包試了試,不再打算裝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衣物不用考慮換,洗漱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按孢子傳播速度來看,一旦出去幾乎就沒有能脫下防護裝備的場所,就算脫下那也是要經過洗消後才行,前往大型醫院是必要的。
想到這裡,林有德取出地圖蒙上被子打開手電,很快找到了附近直線8公裡處的彭城市中心醫院的位置,作為三甲醫院應該不缺大型洗消設備,說不定還能以此為行動基地幫助周圍居民,如願參加志願者活動。最重要的是,二中位於前往醫院的路線上,算是尋找江倩她們的必經之路。
記下目標地點的方位和周邊地標後,林有德收起所有物品,輕手輕腳的走到客廳把背包放到門口,準備穿戴防毒服和面具。細微的打鼾聲從父母臥室傳來,看來其中一位睡眠質量也不是很好。
借著月光,他按照之前記下的步驟一步步將分體式防毒服穿上,在確認所有連接處的魔術貼均被牢牢粘住後,林有德才把手套和靴套戴上,但他發現戴上手套後已經失去了部分手感,愣是掏不出防毒面具。
“錯了。”
林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林有德大驚失色,難道是自己聲音太大了吵醒了他們?
轉頭看向身後,發現黑暗中的林鶴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還是一身正裝。
“你沒睡?”
“睡不著。”
林鶴站了起來走到林有德身旁,伸手糾正道:“手套應該最後再戴,還有你的靴套,這兩個部位都要塞到衣服內,保護你的是衣服裡的內襯,如果這些連接處沒有塞到內襯裡扎緊,你會死的很難看。”
他把手套拿開,隨後蹲下解開林有德兩腿褲腳處的魔術貼,將靴套上半部分塞進去後又重新粘上。
“你把防毒面具戴上。”
林有德不敢怠慢,生怕下一秒會挨巴掌。他取出防毒面具,把每條頭帶上的卡榫褶皺一個一個調到最松,戴上去後再把褶皺一個一個調到合適的緊度。看得林鶴直搖頭。
“我隻教一遍。”
林鶴從沙發上拿起一個防毒面具,似乎是早有準備。他摘下眼鏡,雙手一左一右抓住面具最下面的兩條頭帶卡在額頭上,隨後用力向後一扯,橡膠頭帶被拉長的同時出現了足以擠下頭部的空間,接著再向下移動,面具就這樣直接被固定在了林鶴頭上。
“迅速確認氣密性。”
佩戴完畢後林鶴伸手捂住了左側濾毒罐的進氣口,用力吸了一口氣,林有德看到橡膠面罩正在向內急劇收縮。
“感覺面部受到輕微壓迫感,如果沒有漏氣的話就算穿戴完成。”
林有德把頭帶的卡榫褶皺調到適合自己臉型的緊度後來回試了幾次,除了第一次砸到鼻梁外都很順利。
林鶴點點頭道:“繼續穿。”
林有德戴上防毒衣的連體帽,用帽簷松緊帶部位蓋住橡膠面罩周圍的空白部分,把臉部皮膚和外界完全隔絕,隨後按照剛剛的要領穿戴手套,把手套塞進臂部內襯中。
這樣應該就算完了。
“還有一個部位。”
“哪個部位?”
“你摸摸你脖子上是不是還有一個小魔術貼沒粘上?”
林有德聞言立刻上手,心中暗罵網上教程不靠譜。
果然在防毒面具下方和防毒衣的連接處有個橫向魔術貼,是個極易被忽略的地方。
趕忙粘上後,林有德透過護目鏡看著林鶴抽煙,面具內充斥著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異樣的感覺猛然襲上心頭。
啪。
黑暗中亮出一竄火苗。
林鶴點了根煙,猛嘬一口後吐了出來。
“我早就猜到你小子今晚要跑,還裝模作樣的問我這個問我那個。”
“······”
“想去就去吧,你媽和宗一那邊的思想工作交給我。”
“······”
“再不走,一會天亮了你媽醒了,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
“怎麽?怕了?”
“······”
不怕。
話到了嘴裡卻變成了支支吾吾的哽咽聲。林有德的嘴唇止不住的顫抖,淚水緩緩溢出眼眶,順著鼻梁流到下巴,滴在面具內的托腮上。
這是林有德自懂事以來第一次哭。 www.uukanshu.net
說實話,他想說怕,怕今天是最後一次和父母見面。
林有德下意識抬手擦眼淚,而在林鶴的角度看來他在擦護目鏡。
“怎麽了?大男人哭什麽鼻子,別跟個娘們一樣。”林鶴像往常一樣拍了拍林有德的肩膀。
林有德從哽咽變為啜泣,聲音從傳聲器飛到林鶴耳中。
“老林家沒有一個是孬種,以前你爺爺在三八線上救戰友,我在崗位上救同事,現在你去救老師同學,光榮傳統代代相傳嘛,沒什麽好哭的······”
林鶴安慰的話語非但沒有止住他的哭泣,反而加快了林有德淚腺的分泌速度。
“兒子啊,你永遠是我和你媽的驕傲,無論你變成什麽樣······”他放緩語速,抬頭看向天花板,故作輕松的深呼吸。
“······行了,洗把臉就走吧,已經快五點半了。”林鶴說罷低頭看了看表。
林有德摘下面具擦了擦,露出一臉狼狽的鼻涕。
簡單洗漱後,林有德再次回到客廳,看到林鶴站在陽台抽煙,一根接一根。
他還想說些什麽,但物極必反,多余的話語只能徒增留戀。
隨後他雙膝跪地,朝林鶴和薑巍的方向各磕了三個響頭。
“爸,媽,兒子走了,我會活著回來見你們的。”
林有德發出只有自己可以聽到的聲音後,起身穿戴好防護裝備,確認全身上下一切正常後背上迷彩包打開了家門,又輕輕把門推回關上,怕打擾了薑巍的休息。
殊不知,臥室的打鼾聲早已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