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的力量在災難中盡顯渺小,這是無可厚非的事實。
有些事情不是做了就會有結果,只能說明曾經做過。
懼意隨風起。
對於死亡的恐懼被無限放大,不是因為自己,而是那些在意的人。林有德明白了為什麽那些老夫老妻都希望自己先走,因為後走的人的確需要承受莫大的痛苦和孤單。
他頹廢的走在大街上,四周不斷傳來烏鴉的叫聲,它們在享用大餐。
早上還動力十足的說要出去救人,這還沒到24小時就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他走到綠化帶裡撿起一塊石頭,猛的朝烏鴉群扔去。
媽的,這該死的病菌。
如果不是這些邪祟作怪,自己又怎麽會失去這些人。
又聞到了輕微的臭味,林有德乾脆把面具脫了下來,反正四下無人,演不演飾都無所謂了。
灰塵一樣的孢子不斷拍在林有德的臉上,就像棉花團一樣。
想想在公園裡被迫吸入的孢子,他無奈的笑了笑。造化弄人呐,這麽多人裡偏偏只有自己是免疫體,這概率不亞於中2億彩票,但這麽一來,身上的防護裝備已經失去了實際意義,只是作為一個偽裝存在著。
失去了當前目標,那麽接下來該何去何從?自己原本是受各類新聞報導影響才會出來搜救江倩和同學們。繼續當志願者的話,無非就是鍾點搬運工,而且會喪失行動自由,每天一複一日的搬運也不會有什麽成效,況且林有德不想總是被人使喚來使喚去;但中途回去的話,心裡又過意不去,還可能會害了兩老口和宗家。
如果自己能留在醫院,同時還能自由活動的話,情況就會好很多,但醫院不會留閑人吃霸王餐,患者除外。
那麽就只有一條路可走,即自己提議組建救援隊來搜救居民。
現在應該有不少居民缺乏食物,瀕臨餓死的比比皆是,救援隊可以通過消毒處理後帶著食物上門送溫暖,有需要的居民可以將其帶出住所前往隔離區集中生活,同時還能增加醫院的勞動力。每天都會有直升機運送各類物資,醫院除了把多余的醫療物資裝機運到外地,還可以向部隊請求加大食物供應,只靠每天隻運兩趟的貨車肯定不夠。
隊員則需要自己親自挑選,他有這個資本,如果醫院不接受,那就只能自己單乾,多救一個是一個,江倩知道了應該也會很高興。
想到此處,林有德開始努力壓製情緒,嘗試化悲憤為前進動力。
他把防毒面具重新戴上,加快速度返回中心醫院。現在氣溫夠低,可以適當的慢跑。
但經過血泊血河時,還是小心翼翼的放慢步子為好,孢子可以免疫,血液可不一定,萬一磕出來個傷口再湊巧接觸到死者的血液,這孢子指不定會篡改什麽基因序列,說不定就真的嗝屁了。
返程比去時要快了近一個小時,東方剛泛起魚肚白,林有德已經回到了中心醫院宿舍樓。
通過消毒通道時,他特意多停留了一會。原樣噴刷一遍,脫下防毒面具又噴刷了一遍,多來兩次總好過把孢子帶進樓內,就是藥味有些重。
他輕輕走到208室門前,掏出鑰匙正想插進孔裡,門卻被推開了。
門沒鎖?可能是想通風換氣吧,窗戶和通風口被堵上的話就只能靠門了。
關上門,屋內一片漆黑,林有德把包甩到了地上後脫下了所有裝備和衣物,隻留下了內褲。
走一步看一步吧。
被子是不是有些短了?不要緊,能睡就行。
剛在床上躺下不到兩分鍾,不出意外的,林有德又開始發揮他造夢空間的能力。
這次倒是很溫馨,是高一春遊去動物園時的記憶。各種奇珍異獸讓他們大開眼界,但遊覽效果卻不是很好。葉妃投喂猩猩香蕉後臉上被回敬了一張香蕉皮,黃驍逗猴子不成反被猴子逗,林有德蹲著和兔猻對視了五分鍾卻把它嚇跑了。反倒是江倩把他們叫過去和兔子互動,眾人這才稍微有了些體驗。
“看,小德子,可不可愛?”葉妃抱起一隻灰色的安哥拉長耳兔。
“我這隻才是最好的······哇!我手上是什麽東西?粑粑!兔子在我手上拉了粑粑!”黃驍拋下手上的白黃混色的家兔,跑到水池邊去洗手,臨走時還被大象噴了一鼻子水霧。
“有德,別光站那看呀,來來,你也摸一摸。”江倩抱著一隻大白兔走了過來,示意林有德融入進來。
他伸出手摸向大白兔。
大白兔。
軟軟的。
手感真棒。
“好揉嘛?”
“好揉。”
“那再讓你揉揉?”
江倩的聲音突然變得中氣十足,下一刻所有的景象突然變為一片漆黑。
他慢慢睜開眼。
有個模糊的人影躺在身邊。
臥槽,有人。
林有德像打了雞血一樣一躍而起,背靠牆邊看著床上,伸手想要開燈卻找不到開關在哪。
醫院裡還有人喜歡玩這出?沒病也要被嚇出病來。
啪。
房間吊燈被打開,林有德這才看清床上的躺著的人。
肖珂馨?
“燈光開關在床頭櫃前。”肖珂馨怒目圓睜著給林有德講解。
“······”林有德不知道該回什麽,要是回錯了被殺人滅口就完了。
“怎麽不接著揉了?”肖珂馨起身背對著林有德,慢慢穿上衣服,雖然剛剛上身是一件工作襯衫,但下半部分只有一件黑色的蕾絲貼身衣物,好身材一覽無余。
厚禮蟹。
林有德趕忙捂住下身,盡量不讓她看到好兄弟起立的樣子。
“這個,這不是揉不揉的問題,不對,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你怎麽會在我床上?”林有德拚命尋找其他可以分散注意力的東西,可好兄弟堅持著自己的想法,一時半會不聽他的。
“我把鑰匙放在值班室忘記拿了,正好你走的時候房間沒鎖,我就湊合一下咯。”肖珂馨甩了甩瀑布般的秀發,雙手繞到頭後扎起了頭髮,盡顯成熟女性的魅力。
林有德咽了咽口水,拿著衣服躲進了衛生間裡。
內心的躁動漸漸平息後,林有德才從衛生間出來,看到肖珂馨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像看犯人一樣看著他。
“你不想說些什麽嗎?我昨晚可是被主任百般刁難,本來實習生就不好過,現在正好拿你為借口來壓我。”
“抱歉抱歉,是我不對,昨天過於匆忙,還請諒解······”
“你說的倒是輕巧,又不是來實習的。那麽,你帶的人呢?不會死了吧?”
“······”
本來還是一臉陪笑的林有德耷拉著臉沒有回答,午夜的心碎回憶再次被勾起。
肖珂馨見狀不再多問,站起身來離開了房間,一句話都沒有再說過。
本來就是強求人家辦的事,林有德不好多嘴。而且剛剛她臉上的淚痕足以說明受了不小委屈,遠離家鄉大老遠的跑到這裡受氣,無論是誰都不會有好脾氣。
抽空道個歉吧。
林有德穿戴好裝備來到樓下,天已經大亮。除了值班人員,其余的工作者陸續前往食堂享用早餐。
劫後余生的每一頓飯都會令人幸福感滿滿。
“喲,這不是班長小哥嘛,給咱說說你到底用了什麽魔法能讓小肖替你百般維護啊?”
一個身著藍綠混色防護服的青年走了過來,拍了拍林有德的後背,言語間帶有絲絲戲謔。
“你是?”
“啊對,我叫楊傑,是這所醫院的實習生,和小肖是同學。”
自來熟的性格和黃驍很像。
“我是林有德,算是志願者吧。你剛剛說她替我維護?維護什麽?”
“早飯吃了沒?咱邊吃邊說。”
林有德猜不出這人是什麽意思,索性跟著去了食堂。
消完毒後,楊傑把面罩摘下,露出一張青澀少年的俏臉,充滿陽光的笑容極具感染力,可以將人內心的陰霾清掃一空。
林有德覺得他要是留個長發的話,絕對有人以為楊傑是個女生。
“師傅,要一個雞蛋兩個素包子和一碗豆漿,這位也是。對了,他是志願者,主任說他不用給錢。”
楊傑自顧自的定下了林有德的菜譜,付過錢後端著兩個盤子拉著林有德坐了下來。
“這家醫院的素包子做的不錯,你試試看。”
林有德咬了一口,香菇和豆腐的鮮味很快充斥著口腔,令人味蕾大開。也許是昨晚沒吃飯的緣故,他吃下兩個大包子隻用了四口。
楊傑瞪大了雙眼看著這個沒吃過飯的人。
“你剛剛說到她替我維護來著,到底出了什麽事?”林有德喝下一口豆漿,差點沒被噎死。
“昨晚吃飯時你不在場,主任著急忙慌的問小肖你的去向。小肖一開始說你過度勞動,身體不適,不便打擾,主任沒說什麽。重點在於,昨晚吃過飯後有一班直升機運物資。”
“就因為這個?”
“沒說完呢。我們那時候都躲得遠遠的,她找不到能使喚的男性去當苦力,最後又想到了你,小肖極力阻攔,卻被她罵了個狗血淋頭,從家人到前程都被貶得體無完膚,聽得人心裡直發寒。”
“那,那沒有其他管事的嗎?院長呢?”
“別提了,院長是第一個在手術室被感染的主治醫師,其他醫師、科長、護士長也都慘遭不幸了,就她一個辦公室主任還在,要不然我們這批人就不用這麽低三下四的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昨天沒見到過醫院其他的領導層,是她一個人獨攬大權,想怎麽罵就怎麽罵,根本不用在意有人舉報自己。
“你們就沒想過······”
“想什麽?我們的實習報告都被她一手攥著,唉。”
楊傑愁眉苦臉的歎氣,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命運,如果到時候真的被分配到這家醫院, www.uukanshu.net 那以後的日子可長著呢。
林有德則看到了一絲希望,這是個拉攏人心的好機會。
“楊傑,你喜歡肖珂馨嗎?”林有德故作神秘的問道。
“啊?”被突如其來的直球逼問,楊傑一時想不到合適的回答。
“你就說喜不喜歡吧。”
“有點好感,但不多,不是那種男女上的喜歡,是朋友上的喜歡,她性格挺開朗的。你別多想,我對她沒意思。”
“不討厭就行,我有個小計劃。”
林有德把自己的救援隊計劃闡述了一遍,楊傑聽完卻漏出了一臉顧慮的表情。
“你不想加入進來?”
“想,我也想到處走走,比在醫院裡蒙頭受氣要強了不知多少倍。問題在於,主任只要不高興了就可以隨時拿報告來威脅我們,不聽她的話就會被整,我怕到時候再被牽連進去。”
“這個不用擔心,對付這種惡人,我有特殊手段,但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這個對我來說很難。”
“什麽事?和主任正面對決嗎?”
“截然相反,你要做的是把我的想法傳達給肖珂馨,順便幫我道個歉。”
“簡單,不過為什麽你要道歉呢?”
“這個,這個你就別管了,只要你能幫我做到這點,我保證你們的實習報告不會出現一丁點對自身不利的內容,那個主任還得畢恭畢敬的把報告完好無損的交到你們手上。”
吃過飯後,二人在中庭分開,楊傑去找肖珂馨,林有德則前往宿舍。
有的時候,關系也算是實力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