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盛夏，衣莊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夥計們整日汗流浹背，看著堆成山的布料，黃楚光又一次扶了扶自己的腦袋，似乎又一次勾起了那消失已久的疼痛。

　　“掌櫃的，你看我們這些貨什麽時候能出?再不送走都放不下了。”

　　“唉，我也著急，可是急也沒用，等等看吧。”

　　黃楚光雙手叉腰，對著眼前的衣服無奈地搖搖頭。

　　眼看工錢已經發不出來了，夥計們有的隻好回家另謀生路，有的卻還在黃楚光身邊，畢竟這衣莊走到今天，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輕易離去多少有些不舍。

　　好景不長，村外傳來消息，梁村又來了土匪，這次比黃大蛇他們更加凶殘，若是說黃大蛇謀財不害命，甚至還做過不少好事，那這次來的土匪便是殺人不眨眼，所到之處完全不留活口。

　　炎熱的夏季，如同火烤的天氣讓人無處躲藏，黃楚光也把衣莊賣掉從裡面搬了出來，賣的錢沒有留下一分，全都發給夥計們做遣散費。他自己帶著孩子在村西邊找了一個小房子，平時在街上擺攤賣剩下的那些衣服和布料，有時有商店上貨他也去幫忙，掙得不多但也夠自己和孩子生活。

　　整日在街上來來往往，不少人看到黃楚光都勸他在找個女人，不為自己也為了孩子。每次聽到這樣的話，他都會笑著搖搖頭，鬢角的胡須有些發白，眼角浮現出深刻的皺紋。

　　一身疲憊的黃楚光回到家裡，在水盆裡看著自己的臉，他也不確定自己要不要找個女人來帶孩子，正當他閉著眼睛想的時候，床上的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趕忙跑到孩子身邊，臉上的水濺到孩子的臉上，孩子哭得更厲害了。

　　他把孩子抱起來，拍著孩子的後背，也不見哭聲停止，他又把孩子放在床上，站在一邊，看著床上的孩子，雙手叉腰，無奈地歎了口氣。

　　暫時不要孩子可不行，人家姑娘願意跟你就不錯了，你還提條件?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抓緊啊，不能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把人家姑娘給耽誤了。

　　僅僅幾天時間，媒婆介紹過來兩個姑娘，黃楚光心裡盤算著，又不禁暗自嘲笑，自己這個條件，帶著個孩子，還挑三揀四的。一邊想著，孩子的哭聲又來了，他歪著身子爬起床，把孩子抱在自己懷裡，那哭聲震得耳朵嗡嗡響。

　　陰沉的天空似乎憋著一場大雨，黃楚光起了個大早，他一起床便燒了一壺開水，用手巾蘸著水把自己全身都擦了個遍，擦完還聞聞自己，確定都擦洗乾淨之後，他從櫃子裡找出一件自己從未穿過的乾淨的衣服，反覆在身上比劃著，最後穿在身上出門了。

　　當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坐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黃楚光微微低著頭，不時偷偷抬眼看看對面的女人。

　　對面的女人微微頷首，眼神不停地左右飄著，鼻梁不高，尖尖的鼻頭微微上翹，嘴唇上用紅紙抿出來的紅色與小麥般的膚色不甚搭調，雙手交叉疊在胸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只是寬寬的肩膀讓她看起來缺少了些小女子應有的嬌小的意味。

　　一陣熱風襲來，黃楚光感覺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貼在身上，不自在地扭動著身體，尋找著讓自己舒服的姿勢。坐在對面的女人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此時的她嘴角已經微微上翹，看得出來，她對面前的這個濃眉大眼的男人還算滿意。

　　媒婆給兩個人做了介紹之後便離開了，遠遠地坐在一百年觀察著兩個人，時不時露出一個長輩才有的略帶欣慰的微笑。

　　我——有個孩子。

　　嗯。

　　可能需要你的照顧……

　　嗯。

　　黃楚光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對面的女人一句一句地應答，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媒婆從遠處走來，手裡提著一袋柿子，。

　　她從袋子裡拿出一個柿子放在黃楚光手裡，又拿出一個放在女人手裡，眼睛已經彎成一條縫，她看著面前的兩個人說:“來吧，吃口柿子，以後事事如意。”

　　那女人慢慢低下頭，又恢復了一開始一臉嬌羞的樣子，她將手中的柿子送到嘴邊，輕輕咬下一口。媒婆在一邊看著，嘴已經咧到後耳根，不停用余光瞄著黃楚光，一個勁地使眼色。而黃楚光卻傻傻地看著眼前女人，過了一會兒才注意到媒婆的眼色。

　　媒婆笑著道:“好了，找個良辰吉日把喜事辦了吧。”

　　黃楚光皺了皺眉頭，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小聲說道:“可是……”

　　“唉，說來翠雲家裡只有一個人，父母不在了，你得好好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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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楚光一時語塞，扭頭看看身邊的翠雲，一絲憐憫的目光從眼睛裡閃過，正對上她的眼睛，兩人瞬間尷尬地愣了一下，身旁的媒婆繼續說:“以後的日子多和翠雲商量著過， www.uukanshu.net 她還能幫你帶帶孩子不是?”

　　徹夜無眠，借著月光，黃楚光看著屋子裡堆成小山的長衫短服，心想:如此美好的一個姑娘，只是遇到了如今的自己，若是早幾個月遇到，興許還能過上幾天好日子。

　　翌日清晨，黃楚光睜著乾澀的雙眼，將腦袋扎進水盆裡，又從一邊扯下一條手巾，將頭髮和臉擦乾，便回到屋子裡，站在那堆布料前面，用手比劃著。

　　一陣翻找之後，黃楚光挑選出幾匹最好的紅布，他走到院子裡，將布鋪在裁剪台上，他閉上眼睛思考了一陣，還好自己的老手藝還沒忘，他拿起剪刀從布的中間裁開，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把這幾塊布裁成大小不一的形狀。

　　忙活了一天的時間，一件龍鳳褂便出現在黃楚光手中，他將自己的馬褂放在旁邊，看著眼前的兩件紅色的帶有龍鳳花紋的衣服，他不禁松了口氣，雖然自己是二婚，但總不能委屈了人家。

　　幾天后，黃楚光穿上自己的馬褂，牽著翠雲，邁進了自己家的大門。周遭的一切都很平靜，好像今天就是很普通的一天，與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黃楚光和翠雲坐在床上，兩個人都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不好意思抬頭看看對方。

　　良久，感覺氣氛有些尷尬的黃楚光開口道:“我們喝杯酒吧，”他抬頭看了看桌上的酒杯，“成親是要喝交杯酒的。”翠雲聽到後面頰瞬間泛起一片紅暈，她抬起頭看著黃楚光從桌上端來酒杯，杯子裡已經盛滿了酒，隨著他走路時的晃動，些許白酒從杯子裡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