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日的氣氛還沒有褪去,報事的跛子便從山上打探消息回來了。
事不宜遲,我看大家還是趁早收拾收拾走吧。
跛子回來就撂下一句話,圍在一起的人們便各回各家,收拾東西去了。那跛子看著大家都回家了,自己也動身向西邊的山上走去。大家都知道,這跛子是那夥山賊的先鋒兵,專門來探村子虛實的。
老大,那村子裡的人可能聞到風聲,已經全走光了,我們是不是……
看老大什麽話也沒說,跛子便轉身跑掉了,然而他還是為村子裡的人捏了一把汗,他不知道老大的打算,如果現在就動身,那村子裡的人一定來不及跑。
還好事情沒有跛子想象的那麽糟,大雪下了幾天,當山賊進入村子,村裡的人們已經走光了,只剩白雪覆蓋的一個個房子,好像這裡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山賊悻悻離去,走在最後面的跛子站在最後一個房子旁邊,望著眼前的一排排房子,深深松了一口氣。
媽的,白跑一趟。
老大,我看這不像是沒人的樣子。
就在此時,從房子後面跑出來個佝僂著背的小嘍囉,站在跛子後面朝老大喊。
搜搜看!
一聲令下,幾個高大的壯漢便轉身回到村子裡,隨之而來的是腳踹木門的聲音。在搜了幾家之後,幾個壯漢一無所獲,便坐在地上。
這明明就是什麽都沒有啊。
那還搜個什麽勁。
不幹了,一會兒回去算了。
他們坐在地上,雪融化之後浸濕了褲子,幾個人又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雪,慢慢往回走這,一邊走一邊弄出很大的動靜,好像讓老大聽到他們還在搜著一樣。
老大舉著少了一根無名指的右手狠狠在那小嘍囉頭上狠狠拍了一下,只見那小嘍囉倒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頭才摔在身後的牆上,那牆上靠著的掃把倒在地上,他拿起掃把看了看……
那上面的雪是最近兩天才落在上面的,他抓起掃把跑到老大面前。
我說的沒錯!這裡就是有人,而且地上的雪在兩天前被人清掃過。
說著,那小嘍囉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積雪,用力揚在空中,地上露出一個清晰的腳印和些許清掃的痕跡。
老大轉頭看了一眼跛子,挑了一下眉毛,沒有說話,朝著後面的人大喊:“走!”
空氣中布滿寒氣,天空呈現出青灰色的霧,完全看不到太陽的方位。跛子和小嘍囉走在最後,相互睥睨的對方,眼神裡滿是怒氣,跛子握緊雙拳,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音,身體也隨之微微顫抖。
回到山上,老大叫來跛子和小嘍囉,那小嘍囉彎著腰,打著哈欠,一副得意的神情,走到老大面前,那樣子似乎是邀功去了。而跛子的腿腳卻不如嘍囉那麽輕快,拄著一根棍子搖晃著朝老大走去。
說吧,怎麽回事?
老大開門見山,周圍的山賊雙手交叉在胸前,歪著頭看著他們兩個。
兩個人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老大慢慢聽得有點不耐煩,便用力拍了一下椅子,兩人瞬間就安靜下來。
以後有矛盾你們私下解決,別在我這裡編瞎話。
聽見了就滾!
老大惡狠狠地摔下兩句話,兩人聽到後不敢再言語,轉身灰溜溜地逃走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身邊一直聽著的一個鬢發斑白的老頭湊到老大耳邊說著什麽,老大一邊聽著一邊點頭,最後眉頭一皺,長舒一口氣。
夜晚,一個身穿夜行衣的人悄悄走到跛子身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手帕無助他的鼻子和嘴,沒過幾秒鍾,那跛子便全身一軟,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第二天下山,大家發現跛子不見了,誰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就連昨晚睡在他旁邊的人也沒發現他晚上有什麽動靜,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消失了。
一段時間之後,對於跛子的去處,也沒人再過問,只是傳言說他在那天晚上偷偷逃回家了,究其原因,很可能就是和那個小嘍囉發生了矛盾,一氣之下便一走了之。
從死氣沉沉的村子回來,筋疲力盡的黃楚光靠在椅子上,用顫抖的手端起杯子送到嘴邊,啜了一口,杯內滾燙的液體瞬間從嘴唇傳遍全身,他的身體都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剛從外面回來的他嘴唇已經凍得快要失去知覺,手中的溫水也因為溫差而變得滾燙,他用力吹著杯子裡的水,杯內泛起的水花灑在地上,冒著白色的水汽。
“掌櫃的,這是新做的衣服,棉花裡子的, www.uukanshu.net 穿著暖和。”
奶媽一邊抱著孩子,一邊將手中的棉衣放在黃楚光面前,無奈地看了看他。
“好,我知道了。”
“我看你還是聽我的吧,畢竟我在這裡住了三十來年。”
“我知道你是好意,這件事情就不說了,飯做的怎麽樣了?”
“都備好了,夥計們已經開飯了。”
“好,先吃飯。”
說罷,黃楚光拖著剛剛緩過來的身體走向飯桌,然而就當他快要摸到桌子的時候,腦袋一陣眩暈,咣當一聲倒在地上。
現場一瞬間亂作一團,夥計扛起黃楚光就往外跑,但是跑到一半又返回來。
醫館在哪?帶路!
大家圍在一起。
我知道!把人給我!
在那邊!
我去把車拉出來!
一陣慌亂過後,黃楚光終於躺在了車上,夥計不斷地抽著騾子,但還是嫌它跑得慢。
一番周折之後,夥計們終於把黃楚光送到醫館,而此時的黃楚光也緩緩睜開了眼睛,微弱的呼吸表明他現在感覺並不好。醫館的掌櫃走過來用手掰開黃楚光的眼睛,左右瞧了瞧,平靜地說:“沒什麽大事,就是累著了,回去好好休息。”
黃楚光似乎聽到了診斷結果,也安靜地閉上了眼睛。夥計們又將他抬上車,回去的路上氣氛輕松了許多,碰到賣藝的爺孫倆還駐足觀看了一陣。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黃楚光感覺自己腦袋裡面好像有隻手揪著一樣,自己的心臟每跳一下,那隻手就狠狠地在自己的頭頂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