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沉著冷靜的人，心裡不免也會有一座火山，隨時可能爆發。黃楚光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此時的他已是怒火中燒，自己的女人被土匪搶走，如今找到了卻還在為土匪說話，黃楚光無論如何都忍不下去了。

　　放在後腰的匕首越來越不安份，頂的黃楚光不得不從後面把它抽出來。一瞬間，黃楚光帶來的夥計們圍過來，而黃大蛇卻對身後的土匪們揮揮手，叫他們別動。

　　“既然你想要我的命，我給你就是，不過……”

　　黃大蛇頓了頓，繼續說:

　　“你別忘了還有兩條命在我手上。”

　　黃楚光的夥計們早已劍拔弩張，見到黃大蛇被控制住，便一擁而上，與土匪們打成一團。然而沒有黃大蛇的命令，土匪們拿著手中的刀不敢動，只是用刀阻擋著夥計們揮過來的棍子。見到場面已經失控，黃楚光一時不知所措，反而被匕首抵住脖子的黃大蛇卻一臉鎮定。

　　“你們別打了！”

　　正在大家打成一團的時候，春華從屋子裡走出來，朝著面前的人們大喊，然而所有人都沒聽到春華的叫喊聲，繼續揮舞著刀棍。

　　情急之下，黃楚光朝著土匪們大喊:“你們再打我就殺了他！”但是依舊沒人理會，土匪們和夥計們，還是打作一團。而此時的黃大蛇閉著雙眼，好像在享受著面前發生的一切。

　　手舉著棍棒的夥計們與土匪們打得不相上下，春華站在旁邊大口喘著粗氣，雙眼漸漸模糊，雙手抱著自己的肚子，汗水已浸濕兩鬢的頭髮。渾身無力的春華應聲倒下，黃大蛇睜開眼睛看到躺在地上的春華，隨即一把甩開黃楚光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跑向倒在地上的春華。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只見春華雙手緊緊護著自己的肚子，褲子已經濕透了。黃大蛇轉頭看看黃楚光，一臉驚訝，在場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找接生婆！找接生婆！”

　　黃大蛇口裡嘟囔著，並不停地扭頭到處尋找。然而這荒郊野嶺哪裡去找接生婆，此時的黃楚光緩過神來，一把抱起春華就進了屋子，她把春華放在床上，一邊撫摸著她的身體，一邊往她臉上吹氣，他叫春華放松，但春華的呼吸卻漸漸變得無力。

　　眼看情況危急，二虎子二話沒說拔腿就往城裡跑，邊跑邊在嘴裡嘟囔著:“接生婆……接生婆……”

　　滿頭大汗的黃楚光坐在床邊，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什麽，春華身下的床褥已經濕透了。黃大蛇站在門外大喊:“都散了吧，沒什麽好看的。”剛剛還在打架的土匪和衣莊的夥計們一個個低著頭散開了，黃大蛇靠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動靜。

　　呼吸越來越弱，躺在床上的春華顯然已經等不到接生婆趕來了，她用自己僅存的一點力氣抓起黃楚光的手，努力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黃楚光道:“我一直等……”

　　抓著自己的手突然癱軟下去，黃楚光坐在床邊，摸了摸春華的臉，感受著春華生命最後尚存的余溫，他頓時感覺自己身體僵硬，坐在床邊無法動彈。良久，門外響起說話聲。

　　“老大！接生婆來了！”

　　站在門外的黃大蛇一揮手，二虎子便停下正在奔跑的腳步，身後的接生婆早已是生氣不接下氣，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黃大蛇掏出幾塊錢放在接生婆的衣服口袋裡，沒有說話就走開了。

　　村裡的人們見到牛柱經常跑到秋實家裡，從一開始的議論紛紛到現在已經習以為常。牛柱坐在院子裡劈柴，秋實則坐在房間裡做著手工刺繡，自從黃楚光出走之後，牛柱慢慢變成了秋實的依靠。

　　院門外突然想起騾子的聲音，秋實放下手中的刺繡，靜靜地聽著門外的動靜。片刻後，想起了緩慢的敲門聲，然後便聽見布坊的夥計在外面喊:“日落西山回鄉呦，入土為安欸。”音調很低，而且拉得很長。秋實聞聲感到門前，當她打開院門，只見黃楚光癡癡地站在門前，身後的夥計們頭上都系著白布條，而那騾子拉的車上，躺著一個被粗布蓋著的人。

　　秋實站在門前，抬頭看看黃楚光，又轉頭望望那騾子拉的車，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她好像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隨即跑向那躺在車板上的人，輕輕撩起蓋著頭部的粗布， www.uukanshu.net 春華的臉出現在眼前。

　　哭喊聲惹來了村裡人的圍觀，秋實緊緊抱住春華，額頭緊緊地貼在春華的臉上，就像小時候每晚睡覺前那樣，顫抖的呼吸帶著如雨般的眼淚掉在春華的臉上，燙出一道淚痕。

　　布坊失火有一個月之後，在梁泗山的指示下，梁村大興土木，重新把布坊建造起來，黃楚光也在黃大蛇的引薦下，重新回到布坊做起了生意，也是在時隔一個月後，夥計們終於跟著黃楚光吃上了自己掙到的第一口飯。

　　安穩的日子僅過了不到百日，一天夜裡，黃楚光起夜的時候，聽到布坊的後牆外有孩子的哭聲，他一時認為是自己的夢還沒醒，但當他解決完回來的時候，聽到那孩子依然在哭，此時的黃楚光便打開後院的門，朝兩側望了望，只見在昏暗的月光下，一個孩子躺在牆邊，身上裹著被子，眼睛因為哭了太久而眯成一條縫。

　　深夜裡，一個男人抱著孩子站在牆邊，黃楚光左右望望，又看看地上的腳印，那腳印從牆角過來，又回到牆角便消失了，看得出來的一個女人的腳印。黃楚光站在原地等了許久，沒有等到任何人回來找自己的孩子，等到的卻是月亮慢慢落下去，太陽已經從東邊的山頭上露出一個邊。

　　難道這是天意?在自己剛剛失去妻子不久，就送給自己這麽一個孩子?黃楚光把這個孩子帶回衣莊，夥計們紛紛上前勸說要讓黃楚光收養這個孩子。

　　“一定是天意。”

　　“嫂子在天之靈給你的孩子。”

　　“留下他吧，我讓家裡的婆娘來當奶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