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布機的梭子來回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春華坐在廚房裡都能聽得見，手上的玉米麵團在一次次揉搓中光滑起來，只見春華把那玉米麵團分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面劑子，黃楚光在家的時候就總是抱怨她蒸的玉米面窩頭難看，而春華卻不為所動，心裡回應他，能吃就行了，哪管它好看難看呢。春華看著鍋上的熱氣，算著天黑的時間，心裡牽掛著的黃楚光會在天還沒完全黑下來時回來，他每天都這樣。

　　布坊的夥計坐在織布機旁邊的空地上閑聊，那帶頭的說:“看掌櫃的一天都沒回來，不會這布料又沒賣出去吧。”話音剛落，身旁的夥計便開口:“我看是這梁村太遠了，迷路了吧。”大家愣了一下，齊聲開口:“別亂講，多不吉利。”那帶頭的夥計掰著手指頭，計算著掌櫃的今天帶出去多少布，能賣多少錢，儼然一副掌櫃的樣子，從他身邊走過的夥計也學著他的動作，嘴裡念叨著什麽，惹得夥計們一陣哈哈大笑。

　　後院的衣莊掌櫃正坐在地上抱著頭，看得出來他的煩惱。外面的衣莊夥計們早已忙得不可開交，這邊縣長又整天上門來催促趕製剿匪所用的服裝，衣莊掌櫃雙手抓著幾天沒洗的蓬松的頭髮，零星掉下的頭皮屑粘在稀疏的微微灰白的胡須上，一臉疲憊。當黃楚光走進後院，那衣莊掌櫃站起身，雙手搓了一把臉，拍拍衣服上的褶皺，朝黃楚光說:“快來，上屋裡坐。”黃楚光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跟著掌櫃的朝裡屋走去。

　　那後屋的堂室與黃楚光想象的大相徑庭，本以為乾淨整潔的廳堂卻堆滿了雜物，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只見那衣莊掌櫃用腳踢出一條路，好讓黃楚光走到椅子前坐下。黃楚光深吸一口氣，屋內潮濕的空氣混雜著剛剛開門帶起來的塵土不由得讓黃楚光喉嚨發癢，黃楚光拿出藏在胸前的手帕捂住嘴咳了兩聲，走在前面的衣莊掌櫃深表歉意地回頭看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點頭示意黃楚光可以隨便坐。黃楚光看看滿是塵土的椅子，挑了一把稍微乾淨一點的過去坐下。而剛剛走上主位的衣莊掌櫃又走下來，坐在了黃楚光的旁邊，掏出放在袖子裡的大煙舉給黃楚光。

　　“您貴姓?”

　　“黃，草頭黃。”

　　“我姓曹，叫我老曹就行。”

　　“哦，曹掌櫃。”

　　“不瞞您說，這布料我們很是需要。”

　　“看得出來。”

　　“可是……”

　　“手頭不寬裕?”聽到這裡黃楚光便知道了那衣莊掌櫃的難處，可自己布坊的夥計就要吃不上飯了，況且還有懷了身孕的春華，無論如何，這賒帳都是不能接受的。

　　曹掌櫃掏空錢袋，湊出了幾塊洋錢擺在桌子上，歎了一口氣道:“我這夥計也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才留下來的，工錢也是幾個月沒發，如今我也就拿出這幾個子兒，您看能留下就留下，若是實在不行……”話沒說完，那衣莊的夥計便在門外大喊:“掌櫃的，縣長來了！”

　　曹掌櫃剛要起身，就看到縣長從門外進來，幾乎是重複著曹掌櫃剛剛進門時的動作，從堆滿雜物的地上踢出一條路，旁若無人地走到主位坐下，看著下面的曹掌櫃道:“怎麽樣?衣服做的差不多了吧?”那口氣完全不像是在詢問，反而有些許命令的語氣。

　　只見下面的曹掌櫃陪著笑臉道:“哈哈哈哈，這等小事還要勞煩縣長大人親自來視察，是我這小掌櫃做事不周啊。”說罷黃楚光看到那縣長臉上露出一個邪魅的微笑，然後便將目光轉向自己。

　　“外面那車布料是你的吧?”

　　黃楚光明知道那縣長在跟自己說話，卻表現出一臉疑問，並用手指指自己，右眼的眼眉微微上挑，用輕蔑的目光看著那縣長。只見那縣長看著黃楚光，突然眼睛一閉，把頭轉向曹掌櫃，努努嘴道:“現在布料也送到了，你們好好乾，不就是點兒衣裳嗎?有什麽難的。”

　　還沒等曹掌櫃回話，只見那縣長站起身，挺著肚子，雙手背在後腰的位置，邁著四方步走出了大門，留下曹掌櫃和黃楚光面面相覷，不過黃楚光馬上就明白了曹掌櫃的難處，便轉身對曹掌櫃道:“若是我將這車布留在你這，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曹掌櫃聽罷兩眼放光，走上前道:“但說無妨。”

　　“把你這屋子借給我，我把布坊搬到你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