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黃楚光自認識春華之後,從來沒跟著春華回過娘家,但他多次聽春華說過,自己在娘家還有個妹妹,叫秋實,若是這布坊有合適的精壯漢子,便給秋實也成個家。黃楚光一直記得,不過從未放在心上,在他眼裡,自己布坊的夥計都是乾粗活的粗人,不想讓他們糟踐了妹妹。
這次黃楚光回到春華的娘家,與其說是看望春華的家人,不如說去請罪。春華家在距離梁村十二三裡的一個小村子裡,村子不大,大概只有幾十戶人家,一座座土房子長在本就荒蕪的土地上,如同天然風化的岩壁。黃楚光站在春華家的門前,腦子飛速運轉,他不知道進去之後該如何開口,門外的地上沾滿了黃楚光的腳印,在門外組織了無數次語言之後,黃楚光終於伸手要敲門,而此時,那個大門好像知道黃楚光要敲一樣,慢慢打開了,秋實站在門內,一臉疑惑地看著黃楚光。在秋實的記憶裡,約麽一年前,姐姐春華被人帶走,說是成親了,就再也沒回來過,至於嫁的什麽人,誰也不知道。
“你找誰?”
黃楚光在門外看得出了神,聽到秋實說話他才把目光聚焦到面前的這位姑娘身上。只見這姑娘身穿粗布衣,褲子短到只能遮住膝蓋,一頭短發落肩,眉目與春華如出一轍。站在門外的黃楚光確認這便是秋實無疑,只是這高大的身形實在讓人無法想象她就是春華的妹妹。
“秋實。”話剛說出口,黃楚光便渾身癱軟,用手撐著牆,努力地深呼吸,但無論如何,此時的黃楚光就像大腦缺氧了一樣,突然手一滑,倒在春華家門前。站在門內的秋實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黃楚光倒在門前,她才上前把他扶進門來,讓他在草垛上坐下。
“你姐……被擄走了……”
靠在草垛上的黃楚光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嘴裡擠出幾句話,一旁的秋實聽到後呆呆地站在一邊,忘了手裡還端著一碗水,約麽過了一分鍾,秋實像被電了一下似的打了個哆嗦,然後走向黃楚光,把手裡的碗遞給他,兩人什麽話也沒說,空氣安靜得叫人害怕。
黃楚光端著碗,口裡咳嗽兩聲,將碗裡的水一飲而盡,剛要開口,就看到秋實轉身走進屋裡,無奈隻好把手裡得碗放在地上,渾身無力地靠在草垛上,此時的黃楚光才趕到自己頭疼欲裂,深吸幾口氣之後便睡了過去。
“爹,我明個出去一趟,您老自己在家待會兒嗷。”
“爹?”
“爹!”
秋實喊爹的聲音越來越大,草垛上的黃楚光聽見叫聲也慢慢睜開眼,當他剛要坐起來的時候,就看到秋實從屋子裡跑出來,慌張地到處找東西,黃楚光想喊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最後隻用微弱的聲音喊了一句:“秋實。”
慌張之中的秋實顯然沒有聽到黃楚光的呼喊,她在外面找了一圈之後就跑出大門,此時的黃楚光面色發白,用力爬起身子,又倒下,屢次三番,終於還是倒在了草垛旁邊的空地上,當他就快要又一次昏過去的時候,秋實從門外跑進來,後面跟著一位十五六歲的男孩,精壯的身體和黝黑的皮膚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副鐵打的身軀。那男孩進來之後第一眼便發現了地上的黃楚光,他剛要走過來將他扶起, www.uukanshu.net 就聽見早已跑進屋裡的秋實大喊:“牛哥!快來!”
牛柱聽聞秋實的呼喊便快步跑進屋內,而眼神卻一直放在坐在地上的黃楚光身上,直到他買進屋門,才把目光轉向屋內。秋實的父親正躺在床上,看上去奄奄一息,牛柱二話沒說便抱起秋實的父親往外跑。門外的騾子早已備好。牛柱將秋實的父親放在車上安置好,抄起鞭子便往那騾子身上用力一抽,一聲響徹雲霄的鞭聲之後就是那騾蹄“噠噠噠”的聲音,像上了發條一樣越來越快,約麽過了半個鍾頭的時間,牛柱便帶著秋實和父親到了梁村的醫館。
陰灰的天空給人壓抑的感覺,就像牛柱抱起秋實的父親一樣,牛柱趕到此時秋實的父親沉得像變了一個人,他走兩步便抬一抬胳膊,好讓自己省點力氣。兩個人費盡力氣才把秋實的父親抬到郎中面前,只見那郎中走到秋實的父親身前看了一眼,便轉身回到藥櫃前,深歎了一口氣,搖搖頭道:“回去辦後事吧。”
秋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疑惑地看著父親,然後又抬起頭望向郎中,眨了眨眼睛道:“親您瞧瞧我父親。”而那醫館的郎中並沒有理會秋實,徑直走回了藥房,同時從藥房出來一個夥計,手中拿著一塊白布走到秋實的父親面前,輕輕蓋在秋實的父親身上。秋實頓時雙腿癱軟,跪坐在對上,腦袋無力地垂在胸前。
站在一邊的牛柱轉過身去,耳朵聽著身後的聲音,醫館的空氣安靜了幾分鍾,正當牛柱想回頭看一眼的時候,從背後傳來秋實的聲音:“牛哥,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