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梁村西南不到五裡地的地方,有一塊富饒的土地,聽老一輩人說,這裡種啥都能豐收,然而自從被黃大蛇佔了之後,那裡便再也沒種過東西。
“曹掌櫃,你看我這個縣長不好當啊。”
“我好當?你看我這爛攤子,要不你來?”
曹掌櫃終於忍無可忍,對著縣長大發雷霆。
“你剿匪你自己想辦法!我這一分錢沒有!”
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強烈,縣長站在一邊目瞪口呆,從他上任以來從來沒有聽到過有人對他這樣說話,他的雙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握緊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手掌裡。站在草掌櫃身後的夥計們放下手中的活,也都圍上來,縣長見勢不妙,臉一翻,開始說好話:“哎呦,你瞧你,我這不是要……算啦算啦。”說罷便抬腿往門外走,但卻被站在門口的夥計堵住了路,冷汗瞬間擠滿自己的臉,連呼吸都是小口頓挫著。
廳堂外面早已擠滿了衣莊的夥計,把門前圍得水泄不通,縣長一看這陣勢,立馬便翻了臉,朝著外面吼道:“還有沒有王法啦!你們想翻天了?”然而站在外面的夥計們不為所動,繼續堵在門口,好像這縣長便是那人人喊打的老鼠。氣氛僵持了約麽一分鍾,縣長見勢不妙,便轉身想找曹掌櫃,可是曹掌櫃早已不見蹤影,縣長頓時雙眼空洞,兩腿發軟癱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今天回不去了,懺悔的話剛到口邊,周圍的衣莊夥計便一擁而上,將他用一個褐色的布袋裝起來,從衣莊的北門悄悄運走。
梁村西南的山腳下陰雲密布,一場大雨在所難免,黃大蛇在一間剛搶來的屋子裡坐著,他拿起桌上的大煙使勁地吸了一口,滿足感瞬間遍布全身,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全身癱軟地靠在床上。半夢半醒間,黃大蛇聽到外面有人吵鬧的聲音,他不由得嘴角上翹,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他起身走出去,剛到門口,便看到縣長蜷縮著身體,側臥著倒在門前。
“縣長大人?”黃大蛇嘴裡叼著大煙,用後槽牙的聲音說到,“聽說你想要我的命?”
臥在地上的縣長用手捂住雙眼,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土匪們在一旁哈哈大笑,縣長一動不敢動,突然感到一股暖流從自己的腿部攤開,藍色的褲子上呈現出一片深藍色,土匪們紛紛湊上前去看熱鬧,黃大蛇蹲在縣長面前,一口煙吐在縣長的臉上,歎了口氣,站起來對身後的土匪們擺了擺手,便轉身回到屋子裡。
縣長癱軟的身體被土匪們拖著走,拖到山腳下的一個水坑旁邊,被綁在樹乾上的春華一臉驚恐,被堵住的嘴發出嗚嗚的聲音,縣長雙眼緊閉,始終不敢看土匪一眼。春華掙扎了一會兒,才漸漸從驚恐中恢復些許平靜,只見她衣衫襤褸地靠在樹上,緊咬著牙關,大口喘著粗氣,乾枯的頭髮凌亂地堆在頭上。幾個土匪將縣長裝在麻袋裡,與縣長一同放入麻袋的,是一塊約麽三十斤的石頭,土匪將麻袋口綁死,此時縣長突然大呼,但嘴被繩子綁住,也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幾個土匪在一邊看著,麻袋裡面的縣長在地上滾來滾去,土匪們輕蔑地笑著,突然伸出一隻腳,將那麻袋踢到水坑裡,只見那麻袋掙扎著沉入水底。
一聲尖叫響徹山腳下的樹叢,春華看到眼前的一幕,用盡了自己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驚叫,叫完便昏了過去。二虎子走到春華身邊,用手放在她的鼻子下面,轉頭對其他的土匪們說:“沒死,走吧。”
“事辦完了?”黃大蛇靠在床上說。
“辦完了,這老家夥,讓哥幾個費了不少勁。”二虎子擠擠眼,露出一副疲憊的表情。
黃大蛇看著滿身大汗的弟兄們,嘴角露出一個微笑道:“好,叫弟兄們殺頭羊,咱們慶祝一下。”
“羊?”二虎子看到黃大蛇臉上的笑並不簡單。
“衣莊曹掌櫃送來的,在後面。”黃大蛇說罷用手指指窗戶,窗戶外面有一塊草地,一頭山羊被拴在樹乾上,正低頭吃著地上的嫩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秋日燥熱的陽光曬在身上,讓黃楚光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呼吸,眼前的梁村由模糊變清晰,由清晰又變得模糊,隱約中,黃楚光聽到有人發出“嗚嗚”的聲音,他循聲覓去,便走進了山腳下的那片樹林,那聲音時有時無,黃楚光時不時地站定仔細尋找著那聲音過來的方向,他慢慢地走,走到一個水坑旁邊,平靜的水面與燥熱的空氣顯得格格不入,那聲音也戛然而止,黃楚光四處望望,從水坑裡抓出一把水撲在臉上,他這才感到一絲涼意,舒服過後,他站起身,撓了撓自己的頭髮,轉身便向梁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