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本就忙碌的衣莊如今更是熱火朝天,所有的夥計都在從後門往外搬東西,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衣莊的東西就被夥計們搬空了。將東西裝車之後,曹掌櫃不給片刻停留的時間,一聲令下,那拉車的騾子便如同上了發條,開足了馬力,朝北邊的山坡跑去。
一陣涼風刮過黃楚光的臉上,久違的涼爽的感覺讓他不由得暫停前進的腳步,認真感受著來之不易的涼爽的秋風,然而正當他開始享受的時候,那風好似變作一把匕首直衝胸口,站在路邊的黃楚光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便抬腿繼續朝梁村走去。
隨著距離梁村越來越近,黃楚光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長途跋涉對於大病初愈的他來說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黃楚光拄著從樹叢裡撿來的木棍,將那個包著自己破衣服的布包掛在上面,配上那凌亂的頭髮和幾日沒剪的胡須,此時的他並不像一個布坊掌櫃,倒像是一個窮困潦倒的算命先生。約麽半個鍾頭後,黃楚光終於出現在衣莊門前,但那緊閉的大門讓他有了不祥的預感。黃楚光站在門前,輕輕推了推門,那大門紋絲不動。
熱鬧的街市並沒有因為敲門聲而安靜下來,只是剛剛圍在衣莊門前的人們湊了上來,他們疑惑地看著黃楚光,期間還有人叫喊:“你是這裡的夥計嗎?掌櫃的怎麽跑啦?”大家一聽到這人的叫喊聲,紛紛七嘴八舌地圍住黃楚光,好似要他給個交代的陣勢。黃楚光靠在門上,有氣無力地說:“你們有誰知道他們去哪了嗎?”這一問非但沒得到答案,反而引來了人們的叫罵聲。黃楚光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用手拍著衣莊門前的台階,那圍在門前的人看到黃楚光這個樣子,以為他得了瘋病,便悻悻地走開了。
衣莊門前恢復了常態,來往的人群似乎並不願意為了一個瘋子而駐足圍觀。約麽半個鍾頭後,黃楚光從地上爬起來,在街上兜兜轉轉,當他走到衣莊東面的夾道時,一個閃身,便人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街市。
“掌櫃的?”
“你們這是去哪?”
“曹掌櫃惹了事,這個地方不能待嘍。”
“此話怎講?”
“我也不知道,聽說死了縣長。”
幾句話聽不出個所以然,黃楚光放棄繼續詢問,跟上那夥計的腳步,只見那夥計搬著布料,兩手一甩,便把那一大包布料甩到車上,黃楚光找了一個空坐下,靠在一大車布料上,此時的他終於松了一口氣,隻想靠在自己布坊生產布料上好好睡一覺。坐在前面的夥計揮了揮手裡的樹枝,不偏不倚,正打在那騾子的後背上,一陣搖晃之後,這最後一車布料便與這幾十年來曹掌櫃苦心經營的衣莊告別了。
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從北向南飛去,飛得很高,人們只能看到天上有幾個黑點一動一動地飛著。黃大蛇靠在河邊的石頭上,用手裡的彈弓瞄了瞄天上飛的大雁,歎了口氣,把頭轉向一旁的春華,而此時的春華坐在一邊,一言不發,用手臂緊緊護住自己隆起的肚子。兩人就這樣坐了幾分鍾,天上的大雁一群又一群地飛走,黃大蛇忍不住沉默,便開口道:“這孩子明年就生下來了吧?”春華聽到黃大蛇對自己說話,身體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頭轉向黃大蛇,輕輕地哼了一聲。
黃大蛇見到這寧死不屈的女人,也實在沒有辦法,他把春華帶回山腳下的屋子裡,拿來燒好的羊肉,切下最嫩的一塊遞到春華面前,春華依舊一言不發,抓起羊肉便狼吞虎咽起來,圍在屋子外面看熱鬧的土匪們都一臉疑惑,不知道這黃大蛇葫蘆裡賣的什麽藥。突然推門的聲音傳來,那門外的土匪們便偷偷散開了,個個搖頭晃腦,www.uukanshu.net裝作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
“二虎子!”黃大蛇一推門便大喊。
土匪們加快腳步,一溜煙便消失在黃大蛇眼前。
“大哥。”二虎子聽到黃大蛇喊自己,一臉壞笑地跑過來,雙手在褲子上不停地磨蹭著。
“以後這間屋子就給她住,你們任何人不能靠近。”黃大蛇用命令的口氣說道,站在一邊的二虎子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答道:“知道了!”
一個用石頭和泥巴壘起來的屋子,看上去破破爛爛,但在裡面非常涼爽舒適,春華把自己收拾乾淨,靜靜地躺在床上,心裡咒罵著黃楚光:這個死人,都多少天了還不來找我。一轉念,便又用手摸摸自己的肚子,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春華環顧屋子的四面,想找到一個脫身的機會,畢竟就算自己能把孩子生下來,但在這土匪窩子裡總不是個長久之計,她不要自己的孩子以後當土匪。
當黃楚光剛從衣莊離開之後,縣裡的調查大隊便到了曹掌櫃的衣莊,二十多個人把衣莊圍起來,隊長拿出一把鋤頭,照著衣莊大門的正中間砸了足足七下,衣莊的大門才變形,他伸手握住裡面的門閂,使勁一扯,大門便打開了。當調查大隊衝進去,呈現在眼前的卻是一片狼藉,破爛的布條散落在地上,只要是能挪動的東西全部被搬空。
見到衣莊所有的東西都被搬空,人也不知去向,那調查的隊伍裡便有人叫喊:“這人都跑了,上哪找啊?”然而就是這樣一句話引起了不小的共鳴,調查大隊中有些人開始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