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笛氣倒了薛尊的噩耗不脛而走,就像讓人聞風喪膽的新冠病魔那樣在整座縣城炒得沸沸揚揚。好事不出名,惡事傳千裡。第二天,薑茂他們就提前重返故地——薛媽媽的家。
薛尊是他們的精神支柱,良師益友,論感情,超越了他們的親媽!他們的父母以錢掛帥,也想侍弄他們這些幼苗但卻騰不出手來。薛媽媽可是在不遺余力地撫育他們,他們心知肚明。薛媽媽病了,而且還是被她呵護的孩子氣病了的,真是出人意料,令人發指!
薑茂的食品袋裡盛著香蕉、蘋果和一筒中老年高鈣蛋白質粉;羅長生買的是一袋蟠桃和無糖蛋白質粉;古箏也是氨基酸蛋白質粉和一袋新鮮水果的大荔枝!他們都知道薛媽媽為他們付出了太多,傾注下不少心血,太辛苦了。他們借此機會,把他們的零花錢派上了用場,買上補品來看望看望他們的大恩人。
舒歡一如既往,熱情地將同學們迎進門來:“同學們!您們知道我媽病了?請進,屋裡來坐!——你們何必破費,買這麽多東西來?”
“嗨!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古箏“償”了他一拳,“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我爸媽是幹什麽吃的?——我比誰都先知道!”他把頭一揚,顯得很驕傲。
“就是他告訴我們的!”薑茂不爭功,不論償,他說:“現在弄得滿城風雨,誰人不知,哪個不曉?我們還見到了胡玉笛,叫他和我們一同前來負荊請罪,他氣鼓鼓地說他還沒考慮好,真是個大熊包!”
聽到薑茂他們的議論聲,薛尊踉踉蹌蹌地打開房門,倚在門欄上低聲問:“同學們,你們來啦?”
“媽媽!我們聽說您出了點兒事,先來看看您啊!”薑眼鏡跑過去攙扶著她,“媽媽!您不舒服,您回去躺下休息,我們進來看您!”
“謝謝小薑!阿姨要上廁所。”
“哦,來來來,我來背您!”他見她行動吃力,他躬身就將她攬到了背上,將衛生間的門打開,扶她進去後又關上門,佇立在走廊裡靜候著他們的乾媽。片刻,他又把她背回房間,扶她上床。薛尊雖然精神恍惚,但卻心花怒放!她的付出獲得了回報,薑眼鏡兒真好,孩子們真好!
舒歡邀同學們到房間裡來陪他媽媽說話,他們拎上各自的禮品爭先恐後地擁進房間,他們的禮物在床頭櫃上堆成一座小山!
舒歡取出一顆鮮紅的大荔枝,剝去粗糙的果皮和碩大的果核,將那乳白色晶瑩剔透的果肉喂進薛尊嘴裡,說:“媽媽,吃荔枝!我借花獻佛!”他又說:“楊貴妃喜愛的水果,媽媽,您可要多吃點兒哦!”
“薛姨,好些了嗎?”古箏問,“還要不要我媽發也們再來看您?”
“請箏箏回去代阿姨向她們問聲好!”薛尊拽著他的手說,“阿姨沒什麽,已經好得多了。服完藥就好了,不再麻煩她們。”
“同學們!有你們陪著我媽,我去做飯了。”舒歡說。
“早著呢,忙什麽?”羅長生說。
“該做飯了。”舒歡說,“昨天,我做飯晚了點兒,讓丫丫阿姨他們餓著肚子回家,今天必須給你們補上!”
“咱們有緣走到一起來了,吃飯的機會有的是!”眼鏡兒他們見舒歡執意要去做飯,於是起身說:“媽媽,您靜心養病,小長假一過,我們又來給您添麻煩。再見!”他們揮著手告別,但也依依不舍。
一個人,只要她心態平衡心情舒暢,是容易戰勝病魔的。不經意惹翻了老毛病的薛尊,在親朋好友的熱心關懷以及舒歡的悉心照料下,病體很快康復了起來。她有遠大的理想、宏偉的藍圖、蒼海般的胸懷,她立志要把孩子們培養成材!她完全康復了,她心花怒放地站了起來!
善於與人溝通,往往能夠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為了自己的孩子,也是為了閨蜜的孩子,薛尊常到近在咫尺的學校去走動,拜訪老師,尊師重教,她不辭辛勞。數年下來,她已成了學校的常客了。她天生麗質,落落大方。一副精美的眼鏡兒架在玲瓏的鼻梁上,舉止文靜,不卑不亢。陌生人相見,準會認為她就是一位風風光光的人民教師!
人民教師被尊稱為園丁,學生的家就是園丁的第二苗圃。舒歡是諸葛老師最為得意的一棵壯苗。為了這棵茁壯的幼苗,他到舒歡家的頻率很高。每逢夏天,學校都會舉行一次期中考試。這天下午,像個體育健將的諸葛老師頂著烈日,直奔他家而來。她剛敲了兩下門,舒歡就知道是他來了。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過去開了門,見面就甜甜地喊道:“老師好!”
“您好您好!”像個娃娃頭兒的諸葛老師應聲進了門。毫無架子平易近人的諸葛老師,中等身材,三十來歲,滿面紅光,一張未脫娃相的羅漢兒臉兒。
他教學通俗易懂,愛打比方,因而引人入勝。課後總和學生打成一片,甚至常和他的學生稱兄道弟。教學相長,彼此舒暢。他帶出了不少成材的莘莘學子,他是一名模范教師。
舒歡打開冰箱,恭敬地遞給他一支黑芝麻巧克力雪糕:“諸葛——亮……老師……辛苦了……請!”語氣有些油滑,但他比其他同學在他面前文靜得多。他毫不介意。
“‘劉’……歡,您太抬舉我了!”諸葛老師叫諸葛良。一則他確實學識淵博,一則他年輕隨和,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雪糕答道,“舒歡,您看哈,那劉歡也叫‘歡’,您舒歡也叫‘歡’。那劉歡憑著他那副百靈鳥的歌喉成為了歌星,小有名氣;哥老倌兒希望您也憑借您這顆靈光的腦袋瓜子,成為一名家喻戶曉的風流人物!”
“謝謝哥老倌兒!借您吉言,光陰荏苒,敬請哥老倌兒拭目以待!”舒歡在他穿著白汗衫敦實的肩膀上“猛擊一掌”,以示不負厚望。師生倆隨即哄堂大笑起來。
聽到笑聲,薛尊從廚房迎了出來,薑眼鏡、羅長生、古箏和薛嵐也都一一迎了出來,寬敞的客廳頓時熱鬧非凡!“諸……老師,好?”“葛……老師不好!”“……”一派調皮的語氣。他大而化之。“您們……愛好……不好!”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他們逢場作戲,笑罷,各自退回房間裡去了——他們究竟在幹什麽?天知道。
舒歡不曾傻笑,也未離開。玩笑歸玩笑,老師還是老師。他仍陪著老師聊天。諸葛老師總愛看那牆壁上的“約法三章”,他又誇讚道:“舒媽媽,您真有一套!”
薛尊總是那句老話:“斑門弄斧,讓老師見笑!”這次她說,“替人代管孩子,可不是件容易事兒,一個人一顆心。既然受人之托,就要對人家負責。更何況他們還是我閨蜜的孩子,您說,我敢怠慢嗎?至於他們是否心悅誠服,那可不得而知——胡玉笛這個小插曲,可就給我敲響了警鍾!”
“效果還是不錯的。”諸葛老師說,“這幾位同學自打在您這兒生活以來,成績上都有不同程度地提高。致於胡玉笛,就看他能否轉過彎來。”
“只要孩子們有進步我就很開心。”薛尊嫣然一笑說,“說實話,諸葛老師!我薛尊因為種種原因,確實沒讀幾天書。孩子們的學問一天天地深奧起來,要想指望我來輔導他們,根本辦不到。”
“這個自然要靠他們自身努力嘍,我特別看好您的兒子舒歡!”
“謝謝老師誇獎!”她給他滿上一杯水,“您知道嗎,老師,這可不是我薛尊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他確實是個好孩子。他愛他的父母,愛長輩,也愛鄰居們。有個拾破爛的趙婆婆,雖然她衣衫襤褸,他一見她總會甜甜地叫她‘趙奶奶好!’那孤苦的老太婆靠著招贅的小媚過活。那一家子包括她自個兒的女兒怎麽待她,那可不敢恭維!所以,乖巧的歡歡也就格外招她老人家喜歡。她常把三五毛錢硬塞給他,他會將錢買貨,趁放學路過,將糖果糕點硬塞給老太婆。一來二去,他們可比親人還親呢。”
舒歡見他媽讚不絕口,他不好意思地對老師點了點頭,退回他的臥室去做作業了。
“人都有個性,我不妄加評論, www.uukanshu.net 尤其我那侄兒……”她搖了搖頭。
“不少人愛犯冷熱病,他們不像舒歡能持之以恆。”諸葛老師欠身看了下表,環顧一周窗明幾淨的客廳問,“舒媽,學校明天舉行期中考試,因為缺人手,我想推薦您去當一回監考老師,您可願意。”
“好啊!”她不假思索就滿口答應下來,“能為學校作點兒什麽,乃是我薛尊夢寐以求的事情,我一百個願意!”
“一言為定?”“一言為定!”
那一襲長裙,典雅端莊的薛尊被福泰的教導主任龐老師帶到一間別致的考場門口,他向她交待說:“舒媽,您就負責這間考場,看看您的侄兒表現怎樣?試卷事先已發放好,等到下課鈴打響後,請您負責把試卷收集好送進教研室。您的責任就是如此,祝您工作愉快、順利!”他很忙,交待完莞爾一笑,轉身就走了。
薛尊受到如此待遇,心裡熱乎乎的。她目送著教導主任遠去的背影,大步跨進考場。考場內鴉雀無聲,只聽筆聲沙沙作響。
薛尊認真負責地巡視著整座考場。她那雙鷹一般犀利的眼睛在鏡片後閃閃發光,沒人敢交頭接耳,作案犯科。但也不乏“平時不燒香,臨陣抱佛腳”之徒,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愁眉苦臉地叨著筆管兒——江郎才盡!薛嵐即是其中一個典型!她佇立在他的身旁,恨鐵不成鋼!她斷定他考的一塌糊塗,但她愛莫能助!她堅持原則,沒人敢胡作非為。
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姑,光榮地當了一回監考老師。她問心無愧,她出色地完成了學校交給她的光榮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