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相畢露的胡玉笛,眼看薛尊昏倒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識地感覺到大事不妙——闖下大禍了!自己的班長——舒歡,又是一個十分孝順的家夥,知道是我氣壞了他的媽媽,那還了得!他豈肯與我善罷甘休?如何是好: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他不再猶豫——撒腿就跑!
“轉來!轉來!胡玉笛,你給我轉來!!”劉明秀大驚失色,扯破喉嚨大喊大叫,嗓音沙啞,駭人聽聞!
正在臥室練琴的舒歡忽然聽到客廳裡的大聲喧嘩,悠揚的琴聲戛然而止。他扔下心愛的小提琴破門而出,一見阿媽癱倒在地,劉阿姨正在手忙腳亂地扶她欲坐起來,他下意識地斷定——媽媽出事了!他一個箭步衝過去,一邊攙扶一邊問:“阿媽,您怎麽了?”
劉明秀搶先回答:“歡歡!請你原諒!都怪阿姨不好,是阿姨那個沒教養的淘氣包——把您阿媽氣倒了……”
唉,冤有頭,債有主,既然肇事者已經逃之夭夭,其母也已代為認了錯,那孝子舒歡的怒氣也就消了一大半。他很冷靜,他要問個青紅皂白。“劉姨,怎麽辦?”他扶著薛尊,望著劉明秀問。
劉明秀掏出手機說:“歡歡,請息怒!這事兒,阿姨負全責!我馬上請丫丫阿姨過來給你媽媽瞧病。”她一手扶著薛尊,一手撥著電話。
“沒事兒,朋友!”薛尊苦著臉忍著呻吟擺手說:“你們扶我到床上去,躺一會兒——就好了……”
母子連心,舒歡耳朵尖,他仍聽到一聲極度掩飾的呻吟。他心疼死了。他們把她慢慢扶上床,讓她躺下休息。舒歡理開空調被給她搭在身上,並把空調調至低檔。他生怕媽媽著涼。接著他又問:“媽媽,要不要給爸爸打個電話,讓他回來看您啊?”
薛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您爸正在忙著搶工期,兒子,你別驚動他。”
懂事兒的舒歡微微點了點頭,轉身給她倒上一杯溫開水,調上兩杓白糖,攪勻,遞給她。“媽媽,喝杯水吧,興許會更好些。”說著,他把她扶坐起來。“謝謝兒子!”她抿著清甜的糖水,苦澀地微笑了一下。舒歡懸著的心仍放不下,不住地問,“媽媽,您好些了嗎?”“好多了,兒子,不要緊的,你莫大驚小怪。你千萬別把這事兒告訴爸爸,好嗎?”
“好吧,媽媽!兒子向您保證——守口如瓶!”他嘴上如是說,心裡卻在埋怨她,“媽媽啊,天底下哪有您這號人?天大的事兒都一個人扛著……為了不讓爸爸往後埋怨,兒子向您作的保證,是一句善意的謊言!還望媽媽莫怪,多多原諒。”
他退到客廳裡,劉姨剛好給蘭丫丫打完電話。他用手掩著他的小嘴兒湊到她的耳邊:“劉姨!我想借用一下您的手機。”她欣然遞給了他:“給您爸……”“噓——”他示意她不可聲張。他貓到衛生間,撥通了他爸的電話:“爸爸,您好!”“歡歡啊?您好!”“爸!您辛苦了,下班了嗎?”“還沒呢。怎麽,家裡有事兒?”他知道他沒有手機,他很詫異。“媽媽,病了。”他把嗓音壓得很低。“啊——是嗎?知道了——爸會立馬趕回來!”
蘭丫丫一聽她最要好的閨蜜病了,不禁慌了神,但她忙而不亂,兩口子三下五除二看完幾位就診的患者,驅車趕往薛尊租住的教師公寓。“她不是一般的患者呀!”古強說,“咱們將寶押在她的身上,得讓她盡快好起來!”他勉強笑笑,他的長臉稍圓。“奔馳”讓他駕駛著如國離弦之箭!丫丫提醒他:“小心紅燈!注意安全!”他們是薛尊家的常客,因而輕車熟路,咫尺天涯,轉瞬即到。“叭叭”兩聲,他們把車停在薛尊家的單元門口,高個子長臉司機埋頭下了車,背上藥箱“砰”“砰”關上車門,一對白衣天使,鳳塵仆仆地上樓敲門兒。
舒歡像盼救星似地迎接著他們。劉明知更覺責無旁貸,趕緊接過藥箱來。“蘭姨,古叔好!”“辛苦二位了!”他們忙不迭地和來客打著招呼。
“好好好!”蘭丫丫她們笑容可掬地回應著就距進薛尊臥室:“怎啦,小朋友?您不乖啦?你變‘狗狗’啦?”蘭丫丫很詼諧,她像逗小孩兒似地和她開了個玩笑——作為醫生,誰不懂“笑一笑,十年少”?
薛尊力不從心,上氣不接下氣地回敬她:“在您姑奶奶跟前,怎麽地說話?沒大沒小的,您來了?”她笑不出來,心中藏著一肌愜意。
“鄙人給狗狗瞧病來了,怎啦,您不歡迎?”不容分說,她已將空調被掀開,把聽診器搭上了她的胸膛,“聽話,小乖乖!一會兒阿姨給您糖糖吃,啊!”她嘴裡戲謔手上移診,她已將她的病一一銘記於心了。
“喂喂喂朋友!您折騰了半天,咱們的好朋友,要不要住院啊?”劉明秀生怕大禍臨頭,她迫不及待地問。
蘭丫丫漫不經心地擺擺手,一副大而化之的樣子,說:“沒事沒事兒,朋友!您不用害怕,您不必擔心,‘小狗狗’的病是——舊病複發——‘美女綜合症’。她受了些刺激,岔了氣。不礙事,不礙事。我讓她服上幾劑‘小兒安’,她就會活蹦亂跳起來。嘻嘻……”
那誠惶誠恐的劉明秀,一聽“並無大礙”,臉上立馬多雲轉晴,她的心也像石頭一樣落了地。她溜到街上買了些鮮果補品之類回來,放在薛尊的床頭櫃上,並剝了一顆五星枇杷塞進她的嘴裡懺悔說:“很抱歉,朋友!望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區區小事兒,不必掛在心上,不要耿耿於懷。”薛尊寬宏大量。
蘭丫丫打開藥箱給薛尊配伍了兩日鎮靜安神強心補腦舒筋活絡祛溫追風之類的幾劑西藥,用個小小的塑料袋兒包裝好放在她的床頭櫃兒上,給她掖了一掖空調被,正而八經地說:“夥計,一日三次,按時吃藥。”古強接聲:“朋友,請您靜心養病。為了咱們的孩子……”蘭丫丫搶上一句“雄起!”
舒歡拆開一包藥,倒上一杯溫開水,他扶著薛尊坐起來:“媽媽!該吃藥啦!”“謝謝!”她把藥片兒往嘴裡一拋,喝一口水,脖子一伸,順利地服下了藥說:“兒子,您不用緊張,媽媽沒事兒。”他點點頭又扶她躺下。他見時近黃昏,他不聲不響地退進廚房,穿上圍裙,生火做晚餐,他想招待丫丫阿姨她們,他多打了些米煮著。等他來到客廳,早已人去樓空。他一拍腦門兒:“唉,我真笨,這不是虛情假意嗎?有心請客,就該提前打個招呼!”他自責後轉念一想:“來日方長,相聚的時間有的是。哦,我想起來了,我還約了爸爸呀,是的,不會造成浪費!”他留足他和表弟二人的飯菜,把多余的煨在燃氣爐上的鋁鍋裡,這才用個小托盤兒將小米粥和番茄蛋湯托著放到薛尊的床頭櫃上,輕輕喚醒她:“媽媽,好些了沒?該吃飯了!”
薛尊睜開朦朧眼,如此感人的一幕,讓她頓感欣慰和幸福,其實,此情此景,她已屢見不鮮了。她報以他一個讚許的眼神,說:“謝謝!”他將她慢慢扶起坐著,又將飯碗遞在她的手上,說,“不用謝。媽媽,您慢慢吃,一定要多吃點兒,補充些能量,病體才會康復得更快,才能早日擺脫病魔的折磨。媽媽,您需要什麽,請隨時叫我!”
薛尊苦笑著揮了揮手:“去吧,兒子,辛苦你了!快去和弟弟好好吃飯啊!”
歸心似箭的舒育松,飛快地趕完了當天的活路,風風火火地跟老板打了個招呼,鑽進地下室,坐上他的“上汽大眾”白色愛車,安全帶一系,瞟一眼導航儀,一腳將油門兒踩到底,“嗚嘟——”一聲就飛上了成渝高速。他恨自己沒有練過武功,不會騰雲駕霧!快了……快了,拐進縣城了!瞪過幾道紅綠燈,他拐進了小區的大門兒,向保安大爺點了點頭,順利地衝到樓門口兒,“嘟嘟——”他情不自禁地摁了兩下喇叭。舒歡知道是他到了,趕緊開門兒下樓相迎。
“爸!您回來啦?”久別重逢,爺子倆寅夜相會,別提那股子高興勁兒了!
育松點了點頭,拍著他的肩膀,迫不及待地問:“歡歡!您媽怎麽樣了?”
“媽媽看過醫生,好多了。是丫丫阿姨上來看的。”
“好嘛!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他百感交集,語無倫次。
舒歡推開薛尊的房門,輕輕地叫了聲:“媽媽,您瞧瞧,誰來了?”
薛尊揉著惺忪的眼睛問:“夜深了,有誰會來?”“您猜!”“猜不出來——”“……”育松嘴裡噓著,迫不及待地跨進門來,十分誇張地做了個鬼臉。
薛尊佯嗔道:“歡歡,這準是您導演的一出鬧劇!”
舒歡俏皮地捂著小臉,埋著頭,在一旁只顧“哧哧”地笑。
育松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落在她蠟黃的臉上,順勢坐上床沿,反摟過她來。他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嗔”道:“您呀, 您呀!您真是傻到家啦!生病了還不讓兒子給我打個電話!”“您也傻,冤家!用不著大驚小怪,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頓了頓她又說,“快去吃飯,咱們的乖兒子肯定給您預備著呢!”
“啊有有有!”舒歡樂得手舞足蹈,“爸!您和媽媽慢慢聊,我先去給您熱它一下。”他還說,“一切現代化,舉手之勞!”
育松津津有味兒地吃著兒子為他預備的美味佳肴,轉憂為喜,心花怒放!舒歡將他媽生病的來龍去脈簡明扼要避重就輕地向他複述了一番之後說:“爸!您老別往心裡去,人家已經賠過禮道過歉付過醫藥費了,沒什麽大不了的。況且,您們大人與大人之間又都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我們小孩之間又是同窗好友,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人,現在又是和諧社會。爸爸,這事兒就當它從未發生過,好嗎?”
“好好好,兒子!爸聽您的——這事兒權當從未發生過!”育松飛快扒完飯菜抹抹嘴說:“關於此事兒,您媽甚至隻字未提,您們真是‘宰相肚裡能撐船’!”
第二天,薛尊帶領兒子、侄子把育松送上了車。在那虛掩著的車門上,一雙友誼的大手,溫情脈脈地緊攥著。薛尊誠摯地說:“歡他爸!老板要您為他搶工期,我沒事兒,您就放心地乾吧!不過,這些天可要辛苦咱們的兒子嘍!”
舒歡接聲道:“爸爸媽媽,您們無需多慮,一切家務,有我承擔!只要阿媽一天不康復,我就一天不下火線!”
“保重!”“保重!”轎車啟動了,他們彼此勉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