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醫生……”沈一第二次推開這位謝椿醫生的門。
第一次是門診,這是個看起來挺年輕的醫生,年紀應該不超過三十,就像是醫科大學直博剛畢業的樣子,卻已經是這家醫院的神經外科主任了。
長相十分標志,此刻沒有化妝,笑起來是很親切溫柔的模樣。
“來,坐吧,我先看看片子。”
沈一點點頭,把手裡還熱乎的檢查結果遞了過去。
“嗯……目前看來,腦部沒有明顯的異常,失憶症最常見的一種情況是,大腦遭到劇烈撞擊,導致內部形成淤血,壓迫到了部分神經。
“但你的大腦,看起來是很健康的狀態,更大的可能是心理原因造成的暫時性失憶,剛剛送你來的警察說你經歷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是吧?現在連手機都不會用,你自己感覺是什麽狀態?”
沈一想了想,“就是沒有以前的記憶,知道事物的名字和大概的用途,但是基本都不會操作。”
“也就是說沒有影響到你的行為認知能力和基本的邏輯思維,只是沒有了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歷以及從中積累到的生活經驗是嗎?”
沈一想了想自己在電影裡的表現,應該沒有影響到自己的思維能力,點了下頭。
謝椿見狀,在電腦上輸入診斷結果,然後道:“那你還記得當時被車撞時候的記憶嗎?”
“沒有,他們給我看了那個視頻,我才知道的。”
來的路上小張把視頻搜出來給沈一看了一遍,但沈一並沒有回憶起來一丁點兒有用的記憶。
“好,這樣吧,我先給你開一個療程的藥物治療。你的片子看上去確實沒有太大的問題,最大的可能是事故發生瞬間身體的自我保護過度,導致了暫時性的失憶,運氣好很快就能恢復。有空的話,最好去精神科掛號看一下,如果你過去小時候也曾被車撞過,或目睹過一次較為慘烈的車禍現場,更有可能會出現這種保護性的失憶症狀。”
“當然,如果一個療程過後,你的情況還沒有好轉,你可以再來一次,說明導致你失憶的原因可能十分複雜,我們可以進行一個更加深入全面的檢查。如果有記憶恢復的現象,那就是好事,大概兩到三個月之後過來複查一下,就行了。”
沈一眨眨眼,“哦。”
她站起身,又坐下,“不能現在就檢查嗎?”
謝醫生看了看她,笑了下,“可以是可以,但是目前這套檢查的費用十分昂貴,而且不納入醫保范圍,所以如果不是十分必要的話,還是觀察一段時間之後再來。
“另外,如果確定能排除短期失憶的情況,我可以讓你參與我手頭的一個相關研究項目,不僅檢查費用全免,而且還會有額外的參與科學研究的報酬。”
聽到額外報酬幾個字,沈一眼睛亮了亮,點點頭,“好。”
她現在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卡裡好像也沒啥錢,靠每個月的片酬兌換她也不知道夠不夠用,畢竟今天光檢查她就花了幾大千。
於是沈一下意識地便覺得,五萬塊錢根本不夠一個月的開銷,心裡湧現了濃濃的緊迫感。
謝椿衝她笑了笑,“先去拿藥吧。”
沈一嗯了一聲,拿著藥單去抓了藥便離開了醫院。
準備去警察老張臨走前告訴她的地鐵站時,看見醫院左邊隔了一個路口的地方停了好幾輛警車,還有消防車,救護車,周圍圍了不少人。
那就是有人要跳樓的學校?
沈一想了想,走了過去。
反正地鐵站口也在那個方向。
她還穿著那一身血衣,在醫院等結果的時候倒是抽空去洗了臉和頭,至少現在她看上去不像是從某個血漿電影片場跑出來的了。
因此,當她以這幅形象靠近人群周圍時,也沒多少人特意注意她。
這裡人聲嘈雜,沈一也只能接收到一片片的嗡嗡聲,連附近的人在說什麽都聽不清楚,更別提核心圈的情況了。
不過她倒是看到了那個疑似要跳樓的人了。
那人站在一棟磚紅色外牆的教學樓頂,樓有七層,他就站在最頂層西南角的欄杆外面,幾乎半個腳掌都是懸空的,他兩隻手向後挽著老舊的欄杆,身體搖搖欲墜。
跳樓的人要麽情緒激動,要麽面如死灰,心存死志,總之臉上的表情總不會非常平靜。
但這個男人似乎不太一樣。
他看著樓下圍聚而來人群,笑容嘲諷戲謔,帶著股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的厭倦感。
明明自己才是那個被圍觀的人,但他的表情,神態,卻比任何人更像是一個冷漠的觀眾。
他看著樓下那些伸長脖子的人,如同觀看著一群帶有同樣滑稽面具的小醜。
沈一皺了皺眉,她能看到那人嘴唇動了動,說了些什麽,接著他背後正在悄悄靠近的警察和消防員便突然停止了動作。
然後一步步又往後撤,直到退到樓梯口的地方才停下來。
沈一主要是想看看老張兩人,但他們好像沒上去,沈一正準備走,聽見旁邊的男人與人交談。
“唉,這精神病又跑出來了。”
她停下了腳步。
“精神病?”沈一插口道。
那男人轉過頭來,www.uukanshu.net 看到她的衣服和手上提著的醫院口袋,頓時了然。
“姑娘不住這附近吧,你這傷看著挺重啊,沒事兒吧?”
“沒事,你剛剛說他是精神病?”
“害,這人呐好像腦子不好,就跟我住一個小區,從半年前開始吧,三天兩頭往那上面跑,回回都在那兒站三四個小時。”
“為什麽?”沈一不解。
“那誰知道呢,腦子有病唄,臆想症!
我嫂子同事跟他住一棟樓,成天聽他和他老娘吵架,說什麽世界好無聊,我們周圍隱藏著外星生物之類的瘋話。也就這半年吧,他老娘把他送精神病院關了倆月,出來就開始往這棟樓上跑。
這學校領導都要頭疼死了,加了四五個保安,沒一個能攔住他的,都不知道他從哪兒上去的,你說奇怪不奇怪?
他倒也不是想跳樓啥的,我嫂子那同事說的,他是真覺得有外星人,能偽裝成人類的。他說他在精神病院裡看見了很多這種人,他能認出來,他站在那兒就是為了數那些外星人。
嘿,你說搞不搞笑?還外星人!
也可憐他那老娘了,四十歲才生的他呢,生了他就死了老公,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吧,還沒等著享福,這孩子就瘋了,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呐。”
那男人說著說著,看了眼表,又看了眼站在那上面的青年,提著手裡的菜離開了。
沈一琢磨著他的話,“外星人?”
她不自覺地摸了摸腦袋,又看了眼手機上的夢魘圖標。
說不定……他說的都是真的呢?